13.Part 4：我的整个世界 面目已全非（1）

　　1.

　　时光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有的时候，它可以使人遗忘。有的时候，它却可以印证爱的深浅。

　　得到的，失去了。

　　拥有的，忘却了。

　　当记忆远走，留下的那些真实，又会是什么？

　　2.

　　苏洲，你有没有在十几岁的时候，爱过一个人。

　　有。我只交过两个女朋友。一个是在高中时，另一个就是小曼。

　　那当年你们为什么分手？

　　因为我迷上了英雄联盟，天天和哥们儿一块玩儿，她觉得我忽视了她，就和我分手了。

　　活该。

　　沈于归想了半天，只有这两个字可以表达她的心情。

　　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对莫蓝的感激。是他，在自己十八岁的那一年，给了自己最好的爱与陪伴。如今想起，沈于归对这段爱，没有丝毫的遗憾。

　　苏洲低下头。他觉得，沈于归这句话，骂得真他妈对。

　　3.

　　月，沈于归失业已经有一年的时间。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沈于归已经完全适应了待业在家的日子。

　　或者该说，沈于归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什么样的日子，她都可以轻松适应。

　　除了莫蓝筹划的专栏，沈于归还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公众号，粉丝几万，有一些广告，也经常会有人打赏。同时，她签约了一家文学网站，写长篇连载小说。虽说算不上是风声水起，但是比沈于归之前想像的流浪狗的生活要强上百倍。

　　她的文字，让她每个月都有了固定的收入。不多，勉强够生活。虽然经常有时到了交房租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稿费还没有到账，但是有顾湘雅的帮助，日子算不上是捉襟见肘。吃喝至少不愁，还有结余让她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一年，沈于归很少出门，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她拼命写作，仿佛是要将自己这九年被科研事业耽误了的写作激情都一下子补回来似的。只一年的时间，也算是小有了一些名气。

　　沈于归觉得，原来，自己还真的是一个写字的女子。科研这条路不适合她。不然，也不会勤勤恳恳干了九年，一个像样的成果也没有。

　　一年的时间倏忽而逝，沈于归的日子却平静如水。

　　用笔写字，听张信哲的歌，还有，喝上等的咖啡。

　　唯一改变了的，是她沾染上了吸烟的恶习。

　　沈于归知道这无益于健康。苏洲也总是说她这样不好。可是，在缺乏灵感的时候，沈于归还是习惯于点上一支香烟，看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之中忽隐忽现，感受着生命的无常和自己的势单力薄。

　　她总会想起，自己的第一支烟，是经年给她的。

　　似乎她的许多第一次，都与经年有关。

　　第一次吸烟，第一次夜不归宿，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大哭。

　　每每想起经年，她都会有一些甜蜜，又有一些难过。

　　顾湘雅对沈于归说，你看看你丫，不良嗜好越来越多，又抽又喝，我是真怕你这样下去，你可当真要嫁不出去了。

　　何以见得？我现在可是个美女作家。想娶我的人会排着队前赴后继地赶过来的。

　　少来。人家张爱玲都说了，出名要趁早。你瞅瞅人家那些新锐作家，十几二十岁就出道了。大小姐，您已经快三十三了，说新算不上新，也不怎么锐。过几年就算是真火起来，也只能算是个大器晚成，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圈子，没有故事，上个访谈节目都没什么谈资。看来，我是看不到你大富大贵的那一天了。

　　乌鸦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这人，本来也没什么大出息。丰衣足食就够了。哪天我要是想过有钱人的生活，就去傍个大款。

　　拜托，大款要你干什么用？又不年轻又不火辣。平庸无趣的中年女人，又是个神经兮兮的作家。有人要才怪。

　　顾湘雅，我祝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你别嘚瑟，咱俩彼此彼此。

　　4.

　　月11日，周六。

　　中午，沈于归被手机的不断振动吵醒了。

　　凌晨时，沈于归一直在网上扫货。她错过了去年的双十一，可不想今年又错过一次。一直到把京东淘宝苏宁亚马逊的购物车都清空了才罢手。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算了一下帐，恐怕接下来的两个月，她都要从顾湘雅那里赊生活费了。

　　等买完东西，沈于归又精神了。怎么也睡不着，只好继续在灯下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写她的稿子，直到天亮才入睡。本来想一觉睡到下午，省下一顿午饭，却被手机吵醒了。

　　沈于归满肚子怨气地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是惊扰了她的好梦，手机却接连三次解锁不成功。她突然想起，凌晨打开啤酒易拉罐时，一个寸劲，被拉环划伤了手指。她暗地里诅咒了一下百威的老式易拉罐，以及苹果不够灵敏的指纹识别系统，暗暗下决心要取消指纹识别的功能，也顺带着抱怨了一下微信的发明者。

　　以前，在没有微信这东西的时代里，没有人会舍得像这样一条接一条地发短信。毕竟，一条短信一毛钱。可如今，哪怕只发一个哦字，也要占用一条消息。沈于归想起，早在她上大学的时候，一条短信如果不发满70个字，心里都会觉得是白白便宜了通信运营商。可见，科技在给人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存在着数不清的弊端。

　　双刃剑。

　　沈于归想起了这样一个词。

　　坐起身来，揉着惺忪的睡，输入了6位密码，沈于归又暗下决心，等下个月稿费到帐，要换一部刷脸的手机。

　　打开微信，沈于归发现自己被莫名其妙地拉进了一个什么群里。留言已经有几百条。沈于归很纳闷，这是一个什么鬼东西。难不成又是哪个开微店的同志建的闲杂人员购物群？本想直接删掉，可突然间，一张照片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一张集体照。照片上的沈于归，端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微笑着。娃娃头，圆脸，大眼睛，穿鲜黄色的运动服，显得脖子上的红领巾格外醒目。

　　原来，是一张小学毕业时的集体照。

　　沈于归突然醒了。原来，这是她们小学同学建的群。

　　突然，有人@沈于归。

　　是张梓原。

　　他说，我的女神，他们终于找到你了。

　　沈于归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张梓原小时候的样子。个子不高，又黑又瘦的一张脸，学习成绩不怎么好。

　　在小学时，孩子们的阵营似乎都是以学习成绩的好坏来划分的。好学生和好学生一起玩儿，差学生和差学生一起玩儿。而沈于归，似乎自那时起就是一个另类。稳坐班里前三名的她，和谁都能玩儿得到一块儿去。不管男的，女的，比她大的，比她小的，成绩好的，成绩不好的，甚至是班里一名智力障碍的女孩儿，她都能和她有共同语言。小时候，大家都评价她是人缘好，性情随和。

　　其实，现在沈于归觉得，人缘好和随和根本不是一回事。她现在人缘依旧很好，和每一个人都可以相处融洽。但是，沈于归觉得现在的自己，一点也不随和。随和这东西，基本等同于老好人。可是这个年代，老好人当不得。一旦当了，吃亏的就是自己。所以，沈于归才在一次又一次吃亏之后，学会了据理力争，学会了守住自己的底线。她发现，被挡在底线之外的，都是那些矫情的人。其余的人，各有各的底线，只要互不侵犯，就可以和平共处。

　　人，总还是要有些锋芒的。

　　沈于归不禁感慨，随和这东西，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一种优良品质，反正，在岁月中，她的那些个随和算是消磨殆尽了。

　　沈于归在群里回复说，可别这么叫，侮辱了这个词儿。我现在，顶多算是一个女神经病。

　　张梓原说，女神，你可不要这么说。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女神。

　　下面的回复都要比沈于归快。

　　哟，张梓原表白了哎。

　　丫早干嘛去了。毕业这么多年才表白，黄花菜早就凉了。

　　张梓原，快问问，女神结婚了没？

　　对，看看你还有没有机会。

　　你们丫想问自己问，干嘛让我问？

　　快看快看，张梓原不好意思了。

　　操，你们丫好意思，那你们丫怎么不问？

　　同志们注意，群里有女神，不许骂人。

　　沈于归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呵呵两个字，想想，觉得不妥，又删掉了。

　　她本来很喜欢呵呵这两个字的。早在十几年前，在沈于归上大学的时候，这两个字还没有如今这诸多的含义。于是，在她想表达好吧，知道了一类的含义，或者表示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都会用这两个字。而如今，两个简单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字，被赋予了许多本不该属于它们的含义。甚至有人说，聊天止于呵呵。沈于归也只好忍痛，不再轻易使用。

　　于是，她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上去。

　　沈于归突然想到，今年是2017年。距离1997年她小学毕业，已经过去整整20年了。

　　5.

　　1997年，在沈于归的印象里，有三件重要的事。

　　第一，是邓爷爷过世，全国的电视黑白了三天，什么动画片连续剧都不许播了。沈于归满脑子都是董文华演唱的那首春天的故事。

　　第二，是香港回归了。回归仪式上，英国军人行进的步伐让沈于归捧腹大笑。

　　第三，就是，沈于归小学毕业了。

　　沈于归清楚地记得，毕业典礼上，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表了演讲。题目是，托起明天的太阳。稿子写得充满激情，沈于归讲得热血沸腾。甚至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一天，真就可以成为国家的栋梁了。

　　沈于归的小学，叫作新世纪小学。据说，当年定校名的时候，想要叫21世纪小学。后来学校领导开了会，讨论了一下，觉得不妥。到了22世纪，这个校名不就显得过时了吗，干脆就叫新世纪小说，那样就永远都是新的了。于是，这所隐没在居民区中，师资力量薄弱的非重点小学，就拥有了一个霸气外露的校名。

　　当然，霸气的，也仅仅是校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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