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旧时戏
向府一行结束后,崔安玉等北回青龙帮,秦放等南去歪柳村。
布依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她埋怨秦放没有及时让李小虎出手救下夏晴,心里有气,对秦放一路冷着脸。
她脑海中回想着秦放那句不想与黑蝶谷有什么牵连。她难道想与黑蝶谷有什么牵连?这事她没碰到便罢,但既然碰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管,就不能让眼睁睁看着夏晴死在卑鄙的向东正手里。
她想不通,秦放怎么能这般无动于衷?
布依对秦放一路寡言少语,这让秦放大为伤心,他心底也有那么点怨气。
起先,她本答应与自己先回朝堂,后来又改变计划,他恳求过,她却仍执意先回歪柳村。
他妥协了。放下一切朝务、冒着被政敌攻击的危险,与她一齐前行。
当然,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秦放心里也是欢喜的。他有时巴不得她问他要些什么,好教他去给予,好教他去享受为心爱人付出的欢喜。
但布依却不是一般的女孩子,那些珍宝手饰华丽的衣裙一类的,她并无兴趣。
她热爱大自然,喜欢美景美酒,又热衷着江湖盛事。所以一路来,听闻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她便提议改道而行,听到哪里出现了个什么江湖奇才,她便提议去瞧一瞧。
其实,对于这类提议,秦放是有些许抗拒的。他虽享受与布依在一起的时光,但他的另一个身份还是齐王,从陆风之传来的信件来看,朝堂的局势对他并不利,他更多的是想,抓紧回到歪柳村,尽快回归朝堂。
但布依讲的话,便是伦音圣旨,他有时会想跟布依说明时间上的紧张,但看到布依期许的目光时,这句话又吞到了肚子里。
布依所说的,他全都去做了。他希望她高兴,并且,以她的高兴而高兴。
但只这么一次,只这次他违背了她的话,她便对自己冷下了脸。
她为何不为自己妥协一次?
见她没有佩剑,他甚至提出拿明月剑让她用,明月剑,皇家传世之宝,但她却拒绝了,在向府之行结束后,拿起了那柄黑蝶剑。
黑蝶剑,夏晴向向东正复仇所用,他觉得此剑不祥,不想让她用,提出教铸剑师为她新铸一柄,她还是拒绝了。她似乎在以这种方式,向秦放抗议着自己对于他未出手相救的不满
这也让秦放心里不快。
当然,相比秦放,满怀怒意、怨气的是李小虎、张让、刘奇。
在看到自个儿主子俯下姿态一次次示好换不来回应,李小虎等觉得大为窝火。
这次在客栈落宿,布依吃罢饭,转身回房,走到楼梯拐脚处,脚步一停,“出来。”
李小虎从楼梯口转了出来,哼道:“我就没想躲。”
布依道:“何事?”
李小虎踏前一步,低声道:“我警告你,对我家王爷客气点,整天冷着脸是什么意思?”
依他来看,布依受到秦放的青睐,或者说,任何女子能受到秦放的青睐,那都是积了十世的阴德,那都要欢天喜地、小心翼翼地讨好秦放才是。
而不是布依这般,使小性子,甩脸色给秦放看。
秦放在李小虎心里,是尊贵无比容不得任何亵渎的存在,他见不得他的王爷,受到任何冷淡对待。
“我家王爷千里迢迢陪你去歪柳村,你总该感恩些才是!”
但骄傲如布依,又岂会受人威胁。李小虎的警告适得其反,布依挑了挑眉,用足以可以让楼下用餐的秦放听到的声音回答:“那就让他回去好了!我布依求不着任何人!”
她大步走向自己房间,却在走廊尽头看见了丁寒。
丁寒抱着那柄被黑布紧裹的剑,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响,缓缓回过头。
那双阴冷的双眸,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轻轻哦了一声,“跟你的皇子殿下吵架了?”
他轻笑一声,缓缓走到布依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冷的双眸紧盯着她。
那种熟悉的怖意再次从布依心底蔓延,她强迫自己不移开目光,回盯着丁寒。
丁寒用一种特有的阴冷语气说道:“歪柳村遭屠,这事是发生在先帝遇刺之后,相差了月余,这点不令人奇怪么?”
看到布依果然疑惑了,丁寒啧啧两声,“歪柳村的小女孩儿,真是可怜。”大步走开。
布依回到房间,脑海中还回荡着丁寒那句话。
这是丁寒第一次主动跟布依说话,内容,却莫名其妙地与歪柳村有关。
秦放刺杀了阴老鬼,阴老鬼伤重身亡。阴小鬼一方面北上刺杀先帝,想要秦放也尝尝亡父之痛,另一方面,牵怒于秦放藏身的歪柳村,令杀手屠村血恨。
阴小鬼刺杀先帝发生在平和十四年十一月六日,十二月十三日,歪柳村遭屠。这期间,整整相差了三十七日。
阴小鬼本家所在阴山,便在牧州以南拦蛮山脉。不论阴小鬼从何等途径得知秦放托庇于歪柳村,他既然牵怒于歪柳村,派出杀手屠之,怎么该此事发生时间也会在先帝遇刺之前。
官方所言是阴小鬼是在北上途中才得知此事,这种说法乍听下来合乎逻辑,但细细推想,又有些牵强。
她隐隐觉得,丁寒是要提醒自己什么。
可他又与歪柳村屠杀有什么关系?
她努力去探究其中的秘密,却一无所得。
她心里烦闷极了,忍不住取出坛酒,望月独酌。
酒不醉人人自醉,朦朦胧胧之际,歪柳村屠杀的血腥片断毫不征兆地侵入脑海,耳边也充斥着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布依一口酒未咽下肚,猛地吐出,胃在翻滚,酒、未来得及消化的饭食,一齐吐了出来,整个嘴充斥着酸臭的味道。
直过了片刻,布依才恢复正常。起身换下衣衫,洗了洗脸,望着铜镜中脸色略为苍白、带着些许迷茫的自己,兀自愣怔了片刻,双眸渐渐变得精亮起来。
“我为何不直接去问问丁寒?”
转身抓起黑蝶剑,踢开房门,正待往丁寒所居屋舍走去,一条黑色人影自窗边掠过。
布依喝道:“什么人?”立即掠出,清亮月光下,黑色的屋脊、茂密的林木笼罩在夜色下,远处偶尔闻得几声犬吠,这似乎是一个宁静安祥的夜晚,没有任何不速之客的来访。
“莫不是有人来刺杀秦放?”
念及此,布依纵跳下屋脊。秦放的房间仍旧透着昏暗的灯光,布依几步奔了过去,低声道:“秦放,秦放?”
不见人答,布依心中一紧,立即推门而入,房内一切摆入如常,床上被铺整整齐齐,未有人入睡的痕迹。
布依叫道:“李小虎,张让,刘奇?”
三个人的房间,也是阒无一人。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布依心底蔓延,她站在偌大的院子内,一时不知何往。
突然,一人影从树梢阴影处倏然掠过,布依紧追其上,精妙的轻功施展开来,当真快若疾电,但每当探手要抓住那人时,冷不丁便人从暗中射来几枝冷箭。
布依已看得明白,这人分明是在引她去什么地方。她有意放缓身形,跟在那人后面,踏过几椽屋宅,掠过几条街,跟着那人转出了巷口。
布依脚下一顿,满腹惊疑。
那黑衣人已不见了身影。
月光下,伫立的是一方偌大的戏台。整个戏台布置为椭圆形,分为数个幕口,每方幕口,垂着一方幕布。
这戏台分明是为她准备的。她甫一现身,鼓乐声便响了起来,一方幕布缓缓上升,戏台上布置着一张床榻,一少年仰卧其中,胸前缠着纱布,渗着斑点血迹,那少年手握书卷,看得入神。
只听一清脆女声叫道:“小山!小山,你在不在?”
布依心中狐疑:“小山?这少年叫小山……这究竟是何人布的戏?”
只见一少女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那少女头发只简单地用麻绳绑起,桔色的上衣明显是改装过的,洗得发白的蓝色裤子挽到脚脖,有些脏兮兮的双脚踏着一双草鞋。
“这?”布依甚是惊异,这小女孩子的装束,分明是少时的自己。
她还记得,自己见二嫂新做了衣服,回家吵闹着也要新衣,母亲哄骗她下次卖了茶钱便扯新布给她做,她哪里依,哭闹了一天,最后她的二嫂将自己的新衣改小了送了她。
至于那蓝裤,则是她母亲拿她四哥改给她穿的。
“这小女孩儿与少年……”布依隐隐猜到了什么。
台上的少年听见女孩儿声,将书一扔,闭上双眸装作睡着了。小女孩叫了两声,少年不答,甚至还起了轻鼾。
小女孩儿摇了摇他,道:“你、你睡着了啊?”
“我、我是来道歉的。”她垂着脑袋,伸手摸了摸少年受伤的胸膛,看那样子,确实是自责极了。
“既然你睡着了,那我就走吧。”
小女孩儿走到门口,又倒了回来,“我不能走,爹说了,做错了事,就得道歉,我不道歉,我就落不着吃饭。”
“我都饿了两天了,我不是不来道歉,我其实……”她挠了挠脑袋,“我其实是害怕,我害你受了这么大的伤,我……我来了你再揍我呢?”
“你过肩摔的我,我到这还疼着呢。”
说到这,她不由抓了抓自己的肩膀。晃了晃脑袋,瞥见桌子上放的几碟点心,小女孩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伸手在少年脸上晃了晃,又叫了两声,见少年依旧没反应,大起胆子来,伸起捏起一个,“我真的快饿死了!”
“哇哇,你这是什么点心?怎么这么好吃?”小女孩似乎从未吃过这等美味,忍不住大声欢呼,意识到这样会吵醒少年,又赶紧小了声音,嘀咕道:“太好吃了……这馅还是紫色的……啊这个是黑芝麻的……黑芝麻可贵了……我娘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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