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盗狼戏 六
蓝袍人自身后武器架上取来一柄弓箭,将箭放在画中央,慢慢卷好。将一幅天作这般操弄,无疑是“暴殄天珍”,那些附庸风雅的名士见了,说不得会痛心疾首。
只见蓝袍人弯弓搭箭,描准那顶轿,嗖地一声,箭矢笔直地飞射过去。众人屏气凝神,眼看那箭便要越过窗户,一只手忽地从窗帘后探了出来,稳稳地握地来箭,那箭去势甚疾,那只手却丝毫不甚影响,好比接了一只盛满水的碗,水平如静,毫未溢出。
众人爆发一阵喝彩,只见另一只手探了出来,抱了抱拳,便是对蓝袍人表达了谢意。
受了这般大礼,人却仍不露面,这可以说是十分傲慢。蓝袍人却毫无被怠慢的感觉,反而见陈昭阳收了自己的礼,仿佛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一般,神情分外欢喜。
陈昭阳受礼,仿佛也将这集会推向新一轮高潮,众人纷纷叫嚷道:“你是谁?”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东西?”
“你与惊花大盗什么关系?”
蓝袍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狂妄,先前的尊卑模样消逝不见,“我是谁?”神色忽地现出几分狠劲,翻身掠起,只见他在台下某些个人身上一抓一探,又迅速掠回,落到戏台,双臂一展,花花绿绿的钱袋落下,昂然傲气道:“我就是惊花大盗!”
遮掩面目的斗笠也顺时被扯下,这用力一掼显然是用了内力,只见斗笠边缘入土寸,随着那铿锵的话语,微微发颤。
静寂,死一片的静寂。
—— ——
或许是没有想到有人竟堂而皇之地冒充自己,布依的片刻的失神。反应过来时,李小虎已拍身而起,几步掠到了戏台上,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戟指着蓝袍人:“惊花大盗已死,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来冒充!”
“盗狼戏”演到这,即便政治嗅觉不甚敏锐的江湖人,也隐约明白,这出戏,是专门是针对于齐王秦放,一幕幕无不在昭告着,秦放与这惊花大盗的关系,而这关系,足够让朝廷拿秦放问罪。
这是一场专门针对于秦放的阴谋。
陆风之在秦放几人动身前,早已将自己种种忧虑告诉了秦放,竭力劝告秦放先前回朝将“惊花大盗”这件事料事干净,为的就是怕有人趁秦放不在的时候拿这件事做文章。眼下,陆风之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
蓝袍人哈哈一笑,反问道:“冒充惊花大盗?惊花大盗是朝廷缉拿的要饭,况且又被已堂堂齐王判定死亡,尸体也被运到了隆都。”
说到“堂堂齐王”时,蓝袍人向着隆都方向拱了拱手,但从他神情动作来作,毫无恭敬之意,反是满满的讽刺。
“在这种情况下,敢问谁敢出来冒充惊花大盗?”他嘿嘿冷笑两声,“除非……”
蓝袍人故意拖长了声音,台下果然有声音叫喝道:“除非他是真正的惊花大盗!”
李小虎也嘿地一声冷笑:“齐王受命追拿惊花大盗,为了不辱皇命,不惜坠崖,苍天有眼,那惊花大盗罪恶多端,终教他落入法网。惊花大盗已死,齐王亦以证明正身,尸首运回京都,朝廷方面也已结案。”
长剑蓦地出鞘,剑面泛着寒光,李小虎双眸一缩,“你究竟受何人指引,编排一出出无中生有的戏,陷齐王于不义?”
“无中生有?”蓝袍人双臂一展,“‘姜翁垂钓图’、寒蝉玉、白玉棋盘,这些也是无中生有的?”
“有钱能使磨推鬼,谁知道你从哪购得的!”
李小虎话音甫落,蓝袍人还未作答,台下便有人嗤笑一声:“好个‘有钱能使磨推鬼’,敢问阁下,我与你千万金,你能替我购得其中一二?”
李小虎的话初听不错,但细推下来确实有些牵强,这些无价之宝,被人竞相追逐,有些便是有钱也难以买到。
三三两两的声音喊起,分明是信了蓝袍人便是惊花大盗。一部分人保持沉默,这出戏,好比一湍平静的流水,一而再再而三地掷入巨石。石块一次比一次巨大,掀起的波涛也一次比一次惊骇。
众人似乎还未适应这一而再掀起的惊涛,除了对这消息的愕然,神情还有一两分的茫然。有些忍不住要拉拉同伴,问问台上那人是不是承认了自己是那早已死翘翘的惊花大盗,有的则在低声议论。
有人似乎要搅开这看似平静的气氛,尖声叫道:“若不是惊花大盗,适才如何能轻易从我怀中掏走钱袋?”
“没错!老子胸前似乎被羽毛掠了一下,钱袋便不见了!”
“试问除了惊花大盗,谁有这高超的盗术?”
布依不由向那几个叫嚣着的汉子望去,低声道:“又是那几人,满脸胡须,还有驼背的那个,先前便一直在起哄,挑窜气氛,想必是那蓝袍人的托。”
台上那蓝袍人假冒惊花大盗,李小虎与孙青册等大感不忿,但李小虎张让几人,不忿的是竟有人将手段动到自家王爷头上来,堂堂齐王与惊花大盗暗中勾结,这事态是何等严重?
孙青册等人呢,侧重点则在布依。有人敢冒充自家引以为豪的侠盗,这口气他们如何能咽得下?
雀儿气鼓鼓地望着台上,双拳紧握,嘴里叫道:“虎仔子,快把那假冒得打个满地找牙!”她瞧样子又有些不解,“姐姐,话又说回来了,虽然那是个假冒的,但他也有几下子,不见他动作,那钱袋便通通到他手上了。”
这神鬼不侧的盗术,确实对蓝袍人“惊花大盗”的身份有几分说服力。张让忍不住道:“布姑娘可有这等手段?”
布依的真实身份,秦放早已让李小虎找时机透露给张让刘奇两人,两人在初知这事时,也是消化了大半天才说服自己眼前这个深受自家王爷爱慕的姑娘便是道上传得神乎奇乎的惊花大盗。
当然,两人对齐王对自己的这般信赖,免不了要感激涕零。
眼下,听到张让这般“怀疑”自己的能力时,布依冷哼一声,手臂向张让身有抬了抬又落下,只听啪地一声,一包蓝色钱袋便落了下去,布依轻笑道:“不足五两银子。”
张让一脸惊骇,只感觉布依用衣袖扫了扫自己,她五根手指就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这钱袋如何便掉在了地上?不但如此,仅凭钱袋落地的声音,她竟能断定了银两数目?
张让不可思议地看着布依,嘴里连道见鬼见鬼。
布依神色睥睨,一时也是手痒,道:“秦放,你瞧我的盗术与台上那蓝袍人相比如何?”
秦放右袖不知何时落下一片绿叶,布依说话间便去帮他打落,秦放却抓住她的手,“我就不要了吧?”话刚说完,又似中了圈套般叹了口气。
布依哈哈大笑,原来她右手打落叶是为迷惑秦放,左手早已趁机在他袖口掏出一块锦帕。布依道:“我瞧瞧,是哪个心上人为你绣的。”
捏着锦帕左右瞧了瞧,那却是块简单的白色锦帕,未绣有任何花色。秦放道:“我等着布姑娘为我绣呢。”
布依将帕子扔给他,“想得美。”
秦放道:“你这鬼神莫测的盗术是无人能比的。与你说的那般,台下有几人分明是那蓝袍人的托,蓝袍人所谓盗术,不过是做个样子,那些花花绿绿的钱袋,其实就在他身上。”
布依道:“如何瞧出?”
秦放道:“一般人丢了东西,第一反应当然是往身上摸索,但那几人见自己钱袋丢在地上,哪有惊异之色,连这本能的动作也没有。”
雀儿拍掌道:“姐夫说的好有道理!”
孙青册等人暗暗惊异,秦放观察入微,连他们也自叹不如。
眼见台下众人渐渐信了蓝袍人的话,李小虎不由大急,他无奈又找不到有力的证据驳斥对方,瞧着对方那神情傲然的模样,气从心来,拔剑怒道:“你不老实交待,那小爷我就打到你交待为止!”
话音未出,便向蓝袍人疾攻三抬,蓝袍人躲避不急,肩膀上中了一剑,蓝袍人冷笑道:“台下众人怪不得只有你对我的身份再三怀疑,想来你是齐王爷的走狗,想要杀我惊花大盗灭口!”
说罢,从怀中掷出数样物事,呛呛作响,众人望去,原是五枚枚令牌。阳光闪烁处,令牌上“齐王府”三个字分外显眼。
蓝袍人高声道:“我侥幸逃脱,本想就此退隐江湖,那齐王爷却生怕我将他的秘事公诸如世,分派了数队侍卫来剿杀我,那令牌便是证据!”
官府令牌,上至皇帝的御令,下到县官的令牌,均由国家统一铸造,负责安全保卫的侍卫,不论皇宫内的,还是进驻王府的,身上所携令牌都是由皇家铁匠铸造,具有很高的辨识度极防伪标志,轻易伪造不得。
有几个心急的,忙去捡地上的令牌,令牌正面赫然铸有“齐王府”三个大字,背面则是侍卫的名姓、籍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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