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洞遇狼
昏暗中，一个小姑娘仰躺在泥土地面上。
发髻凌乱，衣衫皱褶，身上多处血迹斑斑，显是情况不大好，面色却非常平静，似是睡得香甜。
她无意识摆动了一下胳膊，忽然眉头蹙起，似有疼痛。
从旁有一卷长叶倾倒，中有清水流出，滴到嘴唇上，渗进口中，使她面色稍缓。过后又有一只兽爪，轻踏上她左肩大团血迹处，微微幽绿色光芒发出。
不一会，小姑娘蹙起的眉头平舒，复又进入甜美梦乡。
地上小姑娘正是牧融霜。
之前泠河边生死关头，她本已放弃求生，却被心底的声音一激，凭借莫名的感应，在最后关头矮身躲过了致命一击。本该射入要害的五根金针被她躲去四根，只有一根穿过左肩头。
金针看着纤细，入体造成的贯穿伤口却有筷子粗细。她骤然吃痛，向前踉跄着跌入泠河。
泠河河水湍急，她水性不佳，兼之身体实在到了极限，被水流搅袭几下终于晕死过去。只在晕死之前感到手边不知有什么活物，便死死地扒在上面，后却不知为何到了这里。
她晕过去至现在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无醒转迹象，只能靠清水吊着一命。
也是无奈，实在她虽意志坚强，却本来体弱。之前一番追逃打斗，劳心劳体，损耗过大，亟需恢复。说到底，饶她行事如何成熟，身体毕竟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又过不久，牧融霜终于还是被疼痛弄醒。
刚醒来神志还有些恍惚，似乎做了一个好梦。虽然记不清梦到了什么，却足以让她心中快慰。
从两年前起，她再没做过一个好梦。
每次入睡后，都有无数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闪过，快到让人看不清是什么，只记得其中光怪陆离，不似人间景。且每次醒来，都好似没有睡一般疲惫，若再睡又是一样的光怪陆离，并不解乏。
好在只是疲乏而已，并无其他症状。无人可倾诉，她唯有靠着意念撑过一日复一日，没有叫旁人发现异样，直至适应。
这次却不知为何一场好眠，醒来神清气爽，这滋味着实令她流连。
好在她还记得现在是什么状况，这会不是悠闲的时候，很快回神。
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所处好像是个山洞。
略动动身体，有剧痛传来。除了左肩的伤之外，身上其他地方也多处受伤，不知是不是河水中冲撞出来的。
右手左腿好像问题不大；左手因左肩的伤不能随意移动；右腿小腿似乎是骨折了；胸腹还有剧痛，似乎折了肋骨。
她拧着眉牵了牵唇。
看来真是福大命大，这样都没死，真让她逃了出来。
咬牙适应了疼痛，她勉强扶起身，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山洞。
山洞不大，大约三丈方圆，一人高。正前方有一洞口，透进来一点昏暗的亮光，说不定是出口。
洞中并无他人，牧融霜却从身侧的一些带露叶片推测出，应是有人救了她，且这人并未离远，只是不知现下去了哪。
身上摸了摸，掖在袖口的碎银铜板早弄丢了，贴身藏着的一些银票和一把小刀还在。看来这人应该对她没有恶意，身也没搜。虽不知为何会把她扔这山洞中，但等他回来，还是该好好谢谢他。
忽然肚子传来一声饥鸣，牧融霜抚了抚。不知多久没吃饭了，现下不方便动，等那人回来，或许可以拜托他弄点食物过来。
抚着肚子，牧融霜突然想起之前吃果子腹痛之事，急忙再低头查看，似乎已无不妥。
难道是那人给她解了毒？
旋即又觉不对，再仔细看去。下裳上一片血迹。细查查，果是天癸至了。
她本就疑惑，怎么马爱吃的果子她吃了却会腹痛。
想来那应当是通气血的草药，她偏在那个关口吃了，引动了天癸。又是药物所致，天癸来时流血过度，自然腹痛了。
想通了这点，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好东西也给她吃出毛病了。
不过总好过是毒，过去之事多想无益，不如专注眼前。
她奋力挪动几步，借靠着石壁，细细检查起自己的伤势来。
不多时，听得洞口有轻微脚步声，牧融霜抬头看去。
昏黄的逆光中一团阴影逐渐现出，看着竟是俯扑在地，四肢行走的样子。她有些疑惑，再凝神看时，这阴影长嘴尖耳，竟是一个硕大的狼头出现在眼前！
牧融霜大吃一惊！
难道这就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下意识摸出小刀捏在手中，双腿弹也似的曲起，背部紧贴着洞壁准备跳起，浑身紧绷，死死盯住那匹狼。
却见那匹狼入了山洞便不再向前走，立在洞口，双瞳发出幽幽绿光，似在看她。嘴里还叼着一卷绿色叶片，这叶片……好像正是她身边的那种。
一人一兽对视良久。
牧融霜这才发现这狼似乎对她并无敌意，再想到叶片的相似……
难道说，她的救命恩人竟是这匹狼？
心神略松，左腿上剧痛一下子传来。
牧融霜拧眉，刚才太激动忘了左腿的伤，这下怕是要更严重了。看看那匹狼没有要轻举妄动的意思，她小心地把左腿放下伸直。
那匹狼忽然迈步，她又是一惊，再次捏紧小刀。却见那狼越走越近，最后，将嘴里的长叶另一端递到她唇边。
她愣了愣，下意识张开口，便有清水滑入口中。
清水甘冽清甜，更重要喝下去有点异样的感觉，落到腹中竟有些温暖之意，饥饿感也没那么强烈了。
那狼喂她喝完水，便一甩尾巴，偏头走到一边，屈腿卧下，闭目再不看她。
牧融霜被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呆了一呆，怔怔地看着它闭目养神。
这下可以确定，她确实是被一匹狼给救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接连遇到这么超出常理的事？先是有人能徒手发火球，再是有狼会救人还会给人找水喝。难道是真到了什么仙境，这匹狼是什么成了精的妖怪不成？
她开始细细打量，刚才紧急中没有注意，原来这匹狼十分高大，回想起来，竟只比她的枣红马小那么一点，不似书中所述普通狼的大小。
这可怎么办？之前还想着要谢恩人的，可是这……
她以前各种机缘巧合见过虎、熊之类的动物，狼却只在画册上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见着活的。她不清楚狼的习性，却也知道这种猛兽是会吃人的。
难道狼还有把人养肥了再吃的习惯？
想到这，她自己也觉得荒唐，轻笑出声。
那边卧下的那只听到笑声，耳朵抖了一抖，忽地站起来，把牧融霜吓了一跳。
它走过来，低下头，微湿的鼻子蹭蹭牧融霜的额头，再伸出舌头舔了舔。
牧融霜只觉得不寒而栗，动也不敢动。
它伸出前爪，幽绿光芒再次覆上她肩头伤口。
牧融霜直愣愣地看着。
——法术。
心里不知为何闪过这样一个词。
伤口有些发烫，又有些发痒，疼痛瞬间减轻了很多。
这还真是一只成了精的妖怪啊！
牧融霜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精怪小说，也有说到有妖精会法术，通人性之事。
她盯着狼幽绿的眼睛，小心地开口试探：“你……听的懂人说话吗？”
那狼忽然收回前爪，鄙视地瞥她一眼，偏过头去，复又寻地趴下。那灵性的眼神，几乎要让牧融霜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个真正的人了。
她不禁呆愕良久。这什么意思？是听不懂所以不理她，还是听得懂却不想理她？
沉默了一会，牧融霜觉得这样兀自猜测也不是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再问一句：“我饿了，不方便走，你能给我弄点吃的吗？”
那狼爬起身，也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
看来是听的懂呀，而且挺听话的嘛！牧融霜不禁莞尔。
既通人性，便好办很多。既然这匹狼救了她，不管它有什么目的，她应该暂时都是安全的。至于之后的事，先养好伤再说。
想到腿伤，急忙大声追加一句：“可以的话，麻烦再找两根木棍来，还有树藤！还有，我不吃生肉！”
不久，树枝树藤还有一些青青黄黄的野果被一片巨大的树叶兜着，扔在了她脚边。
“这么快，你好厉害啊！”
狼对又是一瞥，径自走开，再次趴下。
夸它也不高兴，它到底什么性格？牧融霜暗自揣测，也没有多作纠结。
从树枝里选出两根合适的，拿了根长点的树藤，开始处理骨折的小腿。
自行接骨疼得她满头虚汗，却始终一言不吭。虽然左肩刚经过治疗，左手仍然不得劲，她不得不用上另一只腿辅助，整个人扭成了个扭曲的姿势。
那边卧着的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幽绿的双眼盯着她。
费了老大劲才把腿固定好，这样一折腾，肚子更饿了。她看向那堆从没见过的野果，有些犹豫。毕竟才吃过乱吃东西的亏，她不确定这东西真的能吃，抬起头想得到一些暗示。可那匹狼只顾闭眼睡觉，根本不理她。
她复又低头，觉得自己这是在犯傻。既然那狼给她弄来了这个，自然是觉得她能吃的，何必再问。
想了想，她根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拾了一个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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