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五
幸而大仇得报，玉楼心中愤恨得以纾解，又如愿以偿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其中反噬才得以抑制。
而后两人亡命天涯，直至在保宁县安定下来。
凭栏居掌柜见二人遭遇可怜，便收留了两人，平日里也多有照顾。当然，两人的说辞没有将功法一事托出，只道杨志才禽兽不如，两人只能被迫出逃。
生活渐渐安稳，两人本来想就此平静地过下去。
但反噬日重，玉楼每次都痛苦不堪。
是时又有浪荡子找了过来，尽管小蝶尽量不在台前显露容颜，但他纤细的腰肢和清秀的轮廓还是引来一些人的觊觎。
玉楼见此，再难克制，当晚就找上了纠缠之人，将其一身精魄吸摄一空，只剩下一具枯骨，掩埋地底。
玉楼忐忑良久，不料那人失踪之后根本无人在意，也没人报官。于是他念头一起，专门找上了这类人。每当遭到反噬的时候，就杀一人缓解。
如此，平安无事，直至张君嵋找上门。玉楼以为自己哪里出了纰漏，难免焦急，当即熔炼七情之惧，祭炼惧之皮影。
之前被吓死的姚良，就是他所为。
若非行事急迫，惧之皮影初成，他杀害姚良时也不会被打更的撞破，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小蝶止住了泪水，抚摸玉楼的脸庞，道：“笙哥，是我连累了你。”
俞笙是玉楼拜师前的名字。
事实上，两人在庆余班也不叫玉楼和小蝶。
玉楼心中无憾：“你还记得。”
小蝶笑道：“我当然记得，记得你为我挨骂，记得你帮我上药，记得你陪我胡闹”
“笙哥，你要好好的。”
这话出口，张君嵋和盛景都觉察不妥，何况玉楼，他瞬间想到了什么，大喊道：“不要！”
只是此时已晚，小蝶自知玉楼所犯之事难以饶恕，所以他没有恳请张君嵋和盛景放过他们，而是借着交代事情经过，暗中为献祭自身做准备。
七情戏法中，人皮皮影有一种特别的祭炼之法，也是唯一一种无需祭炼就能掌控自如，且威力强大的祭炼法门。
那就是人皮本人自愿剥皮献祭。
在察觉玉楼反常的时候，小蝶就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这也是张君嵋初见两人，施展明眸术时，见两人身上都有黑色缠绕的原因。
“呃啊！”小蝶惨叫一身，全身血肉如水般消融。片刻，原地只剩一张人皮，一张看着玉楼深情款款的人皮。
“不！！”玉楼第一次为此感到悔恨，也彻底陷入了疯魔。
“都是你们多管闲事！是你们害死了小蝶！！我要你们死！！！”
小蝶化作的皮影无风自动，道道红菱从袖中飞出，轰击张君嵋和盛景。
凌厉不断的招式，在不断地宣泄着玉楼的满腔愤恨。
张君嵋和盛景两人联手，一时竟只勉强招架得住。最要命的是情绪的影响，两人在回击时，心底总会下意识不忍，也就失了凌厉。
张君嵋催动宏愿石，周身金光大放，但这次没能将他击退。因为是自主献祭，所以小蝶身上并无沾染太多邪法。若非他本身献祭法门不正，宏愿石还不一定对他有用。
“大意了。”盛景苦笑，他心境受到影响，清风剑意无法施展，也就难以对敌造成伤害。
僵持之下，玉楼率先忍不住了，他大叫一声，浑身滚滚黑气萦绕，似乎突破了某种屏障，气势陡然拔高。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中，似喜似怒，如怨如怖。
他虽癫狂，但也知道张君嵋的金光克他，于是数十道豪芒飞射而出，直击盛景各处命脉。
平衡被打破，盛景难以招架，好在他剑势轻灵，挡下大半银针。
张君嵋想要驰援，却被小蝶死死缠住，难以突破。
银针入体，盛景疼痛难耐，欲要运功逼出，不想却无法动作。只见入体的银针末梢处，竟有缕缕黑线蔓延而出，落在玉楼的双手之中。此时的他，犹如一个牵线木偶。
玉楼双手挑动，黑线绷直，盛景不受控制的站直了身体。玉楼狞笑着，操纵着盛景杀向张君嵋。
尽管盛景动作僵硬，不成威胁，但有他在，张君嵋难免束手束脚，一着不慎，就被小蝶的红菱击中，重伤落地。
“镇！”好在危急时刻，秦陌赶了过来，将小蝶的攻击拦下。
同时，一道黄色的身影将盛景身上的丝线切断。
黄输公惊讶道：“怎么厉害了这么多？”
玉楼见到两人，尤其是黄输公，更是狂性大发，猛地扑了上来。
不过双方修为境界是有差距的，尽管玉楼爆发了一次，但对上两人，仍不是对手。
在抗衡了十几招后，小蝶被秦陌一掌击飞，玉楼也被黄输公打成重伤。
就在要收网的时候，一个小纸人从玉楼怀□□法册子中飘出，迎风见长，落地变成一个面色阴郁的老者。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秦陌几人，几人顿时如遭重击。
“通灵境强者？！！”
黄输公差点吓出了原形，张君嵋和盛景勉力站立，秦陌则凝重地与之对视。
好在那老者并没有出手的打算，伸手一招，秦陌身上的两张人皮就被老者招了回去。小蝶的身形也动了动，但抵挡住了。
老者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惊喜。
“你小子倒是有些运道。”老者对玉楼意味深长地笑道。
陷入癫狂的玉楼哪管他是谁，见他对自己造成威胁，立刻不管不顾地杀向老者。
“哼！”只听他冷哼一声，玉楼顿时安静下来，呆滞地站立原地。蠢蠢欲动的小蝶也停了下来，护在玉楼身边。
见此，秦陌不由道：“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与这两人是何关系？”
老者回过头来，看了秦陌一眼，笑道：“倒是有几分胆识。”下一瞬，老者却变了脸：“不过，我的事，却不是你能打听的。”
老者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立刻引得周遭灵机汇聚，形成极大的威势。
面对这等攻击，秦陌自认硬接不下，当即拿出赤阳破邪符：“破！”
两厢对冲，巨大气浪差点将几人掀飞。
老者眼眸微闪，而后笑道：“今天我心情好，就不和你们计较，你们与我徒儿这仇，自由他来报。你们几个，且好好活着，哈哈哈。”
言语间，老者向上抛出一条绳子，绳子直挂云霄。然后他抓着玉楼，攀飞而上，小蝶自主随后，转瞬不见了身影。
“神仙索！戏法门！”秦陌黑着脸道。
“戏法门？”张君嵋对此并不了解。
黄输公解释道：“就是街头变戏法的，下九流的路数。”语气颇为不屑。
秦陌瞪了他一眼，这家伙也不怕人没走远。
事实上，人确实没走远，老者闻言冷哼了一声，但没停下来。
他其实是想将秦陌一干人等直接杀了了事的，但奈何他不过一道纸人分|身，法力有限，不足以再发出刚才的一击。若是暴露底气不足，被秦陌他们留了下来，那可就得不尝失了。
秦陌见周围没什么动静，这次对张君嵋和盛景讲解戏法门的渊源。
从上古发展到至今，修行体系繁杂多样，不可计数。凡俗中，除却耳熟能详的几大势力，还存在着各种旁门外道。
戏法门就是其一，为街头卖艺人，多混迹市井之间。还有游仙门、水仙门等，前者为赤脚游，后者为歌姬□□。
其他体系还有很多，譬如五阴门，专门捞阴门钱的人。为刽子手、仵作、扎纸匠、二皮匠和术士。
这些外道大多亦正亦邪，秉性古怪，而且手段诡异。
秦陌告诫道：“若是遇到，需得谨慎对待，万不可掉以轻心。”
张君嵋和盛景深有体会，老老实实应下。
怕打击到两人，秦陌接着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些修行体系大多难成正果，而且修行艰难，少有所成。只要你们努力修行，同等境界下，他们也构不成威胁。”
这边说着，了全和邢捕头赶了过来，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将所有人都惊动了。
邢捕头问道：“凶手抓到了吗？”
他和了全是知道这次行动的，不然也不会将戏班一行人的营帐安排在外围。
秦陌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凶手确定是那两人，只不过人被戏法门的前辈救走了。”
邢捕头作为公门中人，他对这些九流教派也是有所了解的，不由气愤道：“戏法门的人竟也敢公然与朝廷作对！”
众人苦笑，朝廷如今动荡不安，哪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事情既了，邢捕头和了全就回去了，他们还要安抚慌乱的众人，还要操劳渡化冤魂一事。
“这位是？”
看着眼前为盛景拔除银针的黄袍青年，张君嵋问道。
秦陌道：“这位就是我从新社村请来相助的供奉，黄输公。”
“黄叔公？”这辈分有点大啊。
黄输公笑道：“叫我黄老哥就行。”
到底不熟，张君嵋唤了声黄大哥，也把黄输公乐没了眼。
救治好盛景之后，黄输公立刻跑张君嵋近前，殷勤道：“我看妹子你也受伤了，老哥我帮你看看。”
说着就要动手动脚，秦陌一掌拍掉他的爪子，没好气道：“你出来也不久了，还是快回去吧。”
黄输公笑嘻嘻道：“大人，小景的伤势还没好呢，我不得多留几天方便照看。”
秦陌道：“我看你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回去吧。”
黄输公傻笑，试图蒙混过关。
秦陌倒没再说他，而是叹道：“最近世道这么乱，村子里没你可不行。”
黄输公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我不在，那几个崽子也不知道会闯什么祸。那秦大人，我先走了，下次需要帮忙再叫我，老黄我绝不含糊。”
秦陌道：“这次有劳你了，我会上表郡里，为你请功的。”
黄输公道：“大人就是厚道。”
然后又冲张君嵋道：“妹子，有空到新社村做客啊，老哥我等你。”
张君嵋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人走后，秦陌笑道：“他人就这样，不过没坏心。”
张君嵋道：“我知道。”
而后秦陌搀扶着盛景，张君嵋缓步跟着身后，三人一起回镇异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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