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秋淼一进屋，就放下肩包腾出双手，拉开那个蛇皮大袋子，一样样东西往外拿。
许明山歪头看着，嘴角一丝玩味。
秋淼把东西都放在桌面上，站着说：“许总，我早就想给你送过来，但最近太忙就给耽搁了，今天刚闲下来。”语气拘谨，停歇片刻又说：“这……这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劳烦您受累了……”
许明山坐在沙发里看着她，习惯性又燃起一支烟，也不应声。
她又絮叨：“我也不知送什么东西合适，我……我以前没干过这事，没经验，我就想着你平时抽烟喝酒……这些东西该能派上些用处，所以……多少都是我的诚意，劳烦许总还得费着心……”
许明山吐着烟雾，虚眯着目光瞧着，瞧那位办个事可真够难为的。本来他已没了心思挑趣，看着她拎着那包东西，局促的站在面前吞吐而言，白净的脸又泛红到脖颈，忽然又挑起了兴头，又想逗趣一番，想看她的堪容能坚持到何种底线。
“那点儿东西就想打发我？”许明山沉默半天，忽然哼声打断。
秋淼一愣，止住话，看过去。
许明山又说：“不会明眼看事，再拿多少东西也是弄巧成拙。”
秋淼忽而慌了：“许总，你是说这东西不合你意，那你……你需要什么？”
许明山站起身靠近，盯视她的眼睛：“我需要什么你清楚，何必装腔作势。”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秋淼躲闪过那个目光。
“你当然明白。”许明山跻身逼近，贴住她的肩膀，撩起她耳边垂落的一缕发梢。
秋淼惊异的抬头，与那人目光咫寸相对。
许明山目光淡漠又一丝散怠笑意，昵近她耳边轻言慢语：“你不是说过会尽心尽力，我有什么要求你都会尽能力满足吗，怎么刚说过的话就食言，这可是办事的最大弊病。”
她被震慑的闭上眼，感觉那人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她又一次闻到那个男人的味道，陌生、傲蔑、还有冷漠，抗拒的撇过头：“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嗯？”许明山逼视着她：“这是我的要求，凡事的成功率得和我的需求多少成正比。”离开她的身体，又说：“你也不亏，你有选择权，这事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都在你的选择，我只看你出的牌办事。”
她的面色由红晕变为苍白，回问：“如果我选择不？”
许明山撇嘴一乐：“还用问吗，你最该清楚，那这事就难办了。”
她抖着唇挤出一句：“不……不可能，我绝不会。”
许明山没所谓回声：“随你，那只能这样了。”
秋淼转身，仓惶的往外走，刚到门口，身后许明山叫住：“把你的东西拿走，我不需要那个。”
秋淼又回来，慌乱的把那些东西塞进大袋子里，提上夺门跑出门外。
屋里的许明山轻藐一瞥，够无趣的，转头看见秋淼的肩包落在了屋里，淡而一笑。
秋淼拎着蛇皮大包逃进夜色，张惶的心突跳不止，风吹着发梢遮挡住前额，落叶在眼前乱舞，冷风肃冽的掀起衣帘……她周身一抖，禁不住一个冷颤，乱了……一切都乱了，一切又像是在预定的节奏内。
慢语寒暄、灼灼逼人的眼神儿、手指相碰的一触……她知道、什么都知道，她不是傻到没有察觉，只是不想承认，不想正视，她只想用逃避掩盖怯懦，一旦穿破底线，赤\裸在面前，她就措手不及，失去了对策和应付的能力。
忽而世界如此烦嚣和污瘴，遮蔽了所有希望，摧毁了那点儿纯良自尊，只剩下孤零与悲悯，眼目憋不住一层泪光。
她不想再踏入那道门，再也不想见到那人，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她拎着沉甸甸的大袋子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直到胳膊发酸气吁发喘，在一个公交站停下，准备坐车回家，这时才发觉她的肩包落在了那人的屋里，瞬间气急窝火，她的家门钥匙、钱包、手机全在那个包里，这是非逼着她再见到那人，可她死都不想再拎着大袋子窘态的出现在那人面前，至少现在她只想清净，只当那包扔了丢了。
她想着回父母那，这么晚又拎着贵重东西，难免父母又要多问，她搪塞不清，也懒得应对，这包东西真成了累赘，想来想去她打上一辆车去了邢婷婷那儿。
到了住处按门铃让邢婷婷帮她付了车费，拎着大包上楼。
邢婷婷看着大袋子哟一声，不明白这位干什么。
秋淼敷衍说过几日是老爸的生日，这是给老爸买的礼物，出门时钥匙忘带了，进不去屋到她这将就一晚上。
邢婷婷手贱，拉开袋子看，都是贵重烟酒茶品，感叹一番秋淼的孝心，忽而又说：“诶？我怎么记得你说过你老爸不吸烟不喝酒呀！”
秋淼烦躁，撇开话：“累了，想睡觉。”
邢婷婷和男友同居，正赶上她男友这几日出差，秋淼正好得空借个睡觉的地方，可这一夜都没睡安稳，思绪烦杂、心神不定。
转天秋淼上班，那个肩包的问题她始终没有定夺怎么取回来。
刚到公司，秋淼就接到母亲打到公司的电话，说她父亲昨晚让车碰了，正在医院里，昨天晚上一直给她打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让邻居帮忙到住处找也没找见她人影……
秋淼顷刻大脑轰鸣，急问父亲怎么样了，秋淼母亲语气焦急埋怨，说她一天到晚不知在忙什么，关键时候找不到人……
秋淼放下电话，和邢婷婷借了钱请了假就往医院奔。
到了医院秋淼看到父亲挂着吊瓶，左脸颊处裹着纱布，左小腿绷着厚厚的石膏，不能动的躺在床上，惊得心都抖了，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秋母见着女儿，心像是有了贴靠，委屈得差点儿流泪，絮叨昨晚发生的事。
秋淼父母是觉得女儿过得辛苦，看不得她天天孤零的一个人，总想帮忙把张盛凯的事解决了，家里就剩下这点儿事不顺心思，解决了也就安心了。
秋淼父亲原是一个初中老师，前年退休，这老爷子性情耿直，做人严谨，还带着知识分子的那点儿清高。
他想起有个学生的父亲是市卫生局的高官，他的这个学生也已成人，托着老爸的名头发展的不错，秋淼父亲想也许可以借着曾是师生的关系帮忙这事。
老俩口暗地里一商量，甭管成不成的该去试试，不去做就永远办不了。
这么着，秋淼父亲拉下尊荣，带着两瓶好酒和一兜水果，骑着自行车去见他那个学生，可路上不顺，在个岔路口让一辆车刮了，半边身子拖出去倒地，肇事车逃逸。
秋淼父亲倒地上起不来，左脸擦着地面蹭破了大块皮，流了一脸的血，左小腿钻心剧痛，心里咯噔一下，一定是摔坏了，两瓶酒也给摔碎了，那兜水果散落了一地，他想通知个人，正巧手机又没带在身上。
正是晚上，那段路偏，没多少行人，就是看见的也躲着走，就这样在地上躺了快两个小时，直到有人报了警，才得以联系上家人，秋淼母亲接到电话已是晚上快十点，她紧忙联系秋淼，可是哪都找不到人。
秋淼父亲被送到医院，忙里跑外的都是左邻右舍帮的忙。检查结果，左小腿骨折，血压不稳，在医院观察了一夜，还好没别的大伤势，却让秋淼母亲焦虑的一夜未眠。
秋淼一听这是为自己的事造成的，又恼又急又愧疚，忍不住责怪：“谁让你们为我的事忙了！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我不需要……不需要你们这么做，别为我瞎操心，多大的年纪了还去干这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顿嚷呲惹得秋母更生气，训言回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为你摔成这样，你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上来就跟我们嚷，我们是为谁呀，不都是为你好吗，你自己慢性子不着急，做爸妈的可是为你操着心呢，你要是安安稳稳的有个家守着，我们也不至于这样到处想门路，真是越来越不懂事。”
秋淼心情伤郁，痛忍难言，眼泪噼里啪啦的流下来，哽咽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了，以后别为我的事忙活，我都大了，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我才能过得好……不然你们有点儿事我可怎么办……”
秋淼父母一听，也难受了，什么话也不说了。
秋淼父亲在医院又观察了一天，血压也趋向平稳，没什么大问题，傍晚时分，医生说可以出院，腿部骨折只能慢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在家至少要躺三个月才能下地走。
邻居开着车帮忙把老爷子接回了家，秋淼感谢一番，安顿父亲躺下床，自己去厨房做饭，听见屋里母亲问：“你昨晚怎么回事，电话也打不通，人也不在家，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昨晚在同事那，手机落公司了。”秋淼敷衍。
父亲病倦，喝了几口稀粥便再吃不下东西，秋淼心里难受的要命，大晚上跑到夜卖超市给父亲买营养品，买猪骨头，两大包的提回来，一进门，听见父母又在说自己的事。
她母亲伤心事没办了人还让车碰成这样，真是不顺。秋淼父亲安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小伤，让她别着急，说就这么一个女儿，不为她忙还能为谁！等他的腿养好了，再去找人办那事，甭管花多少钱，就是把家底儿垫上也得让张盛凯回来……
秋淼一听就急了，拎着东西冲进屋。
“我说了不让你们为我的事操心，怎么就是不听呢，还要让我说多少遍！”
秋母回道：“我们不操心，谁还能帮你操心，等张盛凯回来，你身边也就有一个人陪着了，我和你爸也就放心了。”
“不用……不用你们……”秋淼又忍不住喊。
“你这丫头……不用我们，那你自己倒是去办呀，你不去办，父母再不张罗，那这事什么时候解决呀？”
“我自己会解决，我自己的事自己去办，求你们别再瞎忙活了，你们这是要急死我！”
秋母也不耐烦了：“淼淼，你一个人都四年多了，转眼马上就五年了，我就没见你上过心，你想熬到什么时候呀，两地生活不安稳，你就不为以后想？你让我们怎么踏实的下来，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秋淼紧忙回：“我懂，我懂行了吧，我这就去找人办，那什么……我已经找人了，真的不用你们忙。”
“什么，你已经找人办了？”秋母惊讶。
秋淼急点头：“是的，我都托人办了，所以……你们别着急了，别让我爸再去了。”
秋淼父母倒是惊奇了。
“你什么时候找人办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又问：“你托那人靠得住吗，这事能成吗。”
“差……差不多了，这就快成了。”秋淼支吾，又急语肯定：“对、能成，一定能成，只要我下足工夫就能成。”
“是吗，那太好了，你怎么早不告诉我们呢，我们这还瞎忙，要不然你爸也不会出这事。”秋母心情忽然轻松了许多，极为兴致的说：“淼淼，既然托人了就抓紧办，别耽搁时间，需要送什么礼就赶紧送，别吝啬，要是需要钱，你就开口，不够了妈给你垫上，要多少？我这就给你拿去……”
“不要……什么也不要。”秋淼急嚷。
“怎么能不要，现在办事哪有不出钱的，你这大事一天不解决我和你爸就不安心，为了你爸妈什么代价都肯出……”
“不、别……我让你们安心……这就让你们安心，我这就去办……这就去……”秋淼说完转身跑出屋，冲进夜色。
她在黑暗里奔跑，一直向着那个方向，我曾誓言再也不踏入那道门、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人，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而此时她却无奈的奔向那个地方，只为一个目的，孤注一掷、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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