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我可否将你比作一个夏日——
一个糅杂了春天的夏日——
（一）
“杰，你们所有人都要为了自己，幸福的活下去。”我微笑着说。
“那你呢？”杰问。
“我啊——”我懒懒地靠在了榻上，“我只用承担蝴蝶的翅膀就好了。”
……
推开窗子，外面的天空雾蒙蒙的，三两粒星子半死不活的挂在上边闪了几下，冰凉湿润的空气涌进屋子里。
又做梦了。
夏油杰斜靠在窗边，呼出去的一口气都成了白雾，他觉得肺里细细痒痒的，像是有轻软的小刺在挠，一摸贴身的口袋，里面是一包嵌着薄荷爆珠的女士香烟，还贴着几张他从硝子那里讨过来的戒烟贴。
他从瘪瘪的纸缝里抠出一只淡蓝色的烟，既没有打火机又不想用咒灵，最后，这根烟只是被他咬在嘴里，呼吸时勉强能吮到那么一丝两丝尼古丁的气味。夏油杰半眯起眼睛，回忆着刚才那个梦，刚才那个梦里的事，刚才那个梦里的话，刚才那个梦里的人。
是梦魇吗？倒也不算。
这梦反而像续着将死之人一口半进不出的气儿的毒品，虚幻而美好。
只是——
只是，怎么描述才好呢？
凉飕飕的气体在屋里绕了一圈后，又涌进了鼻腔，带着点松木与薄荷的味道。
梦也只是一场梦，早晚都得醒，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太贪恋，尽管这如同毒品一般勾着他。
现在再提起那个春天般的人，思念就如同一座秋山的落叶，怎么也扫不完。而汹涌的悲伤早就在等待漫长的审判到来时磨尽了，把现在的他徒留一副空壳。
夏油杰叼着细烟，摩挲了几下，准确无误地捏碎了爆珠。
和着冲斥口腔的薄荷气息，天又亮了。
（二）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教室外只有俩纸袋摩擦的窸窣声。
夏油杰礼貌性地扣了三下门，然后一脚把它踹开。树上的叶子都震了震，教室里外的三个人却对发出这么大的声响不以为然。“杰——带奶茶了吗？”五条悟对着还站在门口的黑发丸子头招了招手。
一杯奶茶连着包装袋被一齐扔了过来，五条悟撇开头，不知道嘟囔了两声什么，才反手接过脆弱的奶茶杯。他一边把吸管戳进薄膜里，一边好奇地盯着夏油杰手上的另一杯不知道什么东西。“哈哈——”在看到标签时，五条悟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家伙是终于明白甜品的好了吗？”
“草莓奶昔双倍糖加奶……”
他忽然不说了。
以前的高专确实不只有他喜欢甜品，但现在是了。
夏油杰等身边的这只白毛噤了声，才不紧不慢地插好管子，吸了一口粉红色的奶昔:“一个人的口味总是会变的，有什么好惊奇的。”
“不，也没什么。”五条悟三两口就吸干了一杯珍珠奶茶，握紧手指捏扁了杯壁也不去扔，盯着杯盖标签上的“双倍糖”发起呆。
自从恬离开后，这个世界好像是一辆终于成功走歪了轨道的火车，远离了已经塌陷的路途，踉踉跄跄的踏上了不知名的地带，美好的，未知的，虚幻的，真实与不真实交织在一起，连六眼都无法看破。
这是一个原本并不属于他们的春日。
“3-1=0，你怎么想的？”五条悟盯着同窗手底下的一张草稿纸，平生第一次开始怀疑隔壁一向比烂橘子靠谱的种花是否出现了什么大危机，不然为什么会把一个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渡到国外去。
“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孩子摇头晃脑的，一副得意极了的样子，她提笔又在纸上加了几笔，“3+1-1=∞？”五条悟读到后来已经忍不住用六眼看了一下身边人的身体状况，“也没发烧啊。”他嘀咕着。
“五条悟你果然是笨蛋！”同窗气鼓鼓地说，“这可是，我筹谋了106次的计划——最后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掩去了所有的神色，像是小美人鱼的泡沫一样淡薄。
这是一场早有征兆的变革，只是从来没有人去在意而已。
“悟——”
“悟——”
“嗯？”五条悟懒洋洋地回应着，宽大的白色绷带挡住了大部分的脸色，也没人知道他刚刚想了些什么，“怎么了，杰？”他问道。
“夜蛾老师的课，翘吗？”夏油杰指了指外面的天空说，“翘啊——走——”五条悟拖长了每句话的尾音，慢吞吞地说，脚下动作却极快，两下就蹬上了窗台翻到外面。“硝子~记得打掩护哦~”走之前他还不忘回头丢一句话。
“哦。”家入硝子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教室里的三张课桌，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掩护的，夜蛾老师又没有瞎。
当然，四张课桌也没有什么好掩护的。
家入硝子捏紧了包里的戒烟贴，不去想了。
……
两个净身高远超本国平均值的dk在街边游戏厅疯玩了一整天，一直到傍晚才勾肩搭背的沿着集市边逛边回去。
夏油杰的视线漫无目的地乱扫，在一处小店前停下，他拉着啃一个喜久福都东倒西歪的同伴走进去，拿起一个红彤彤的果实，左右仔细端详后放进了袋子里:“我记得恬还挺喜欢吃水果的，买一点回高专吧。”
“悟？”
“悟？”自说自话了半天都无人应答，夏油杰奇怪地转过头，得到的却是同伴意义不明的眼神，他这才想起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无所适从地胡乱拣了几个苹果扔进袋子里，而后又找补道:“你和硝子也都挺喜欢的吧，多买一点好了。”
夏油杰好像短暂的从梦里清醒了一下，在几秒钟后又重新陷了回去。
五条悟大爷似的站在那儿扶了扶墨镜，听着这不知道与现实歪出了多少十万八千里的解释，抿了抿唇，沉默着，对于对方下意识带出来的“也”字不置可否。
有一片不知道是哪棵树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
周围的人声嘈杂，却有两个人久久未曾开口，边上是四个出来结伴游玩的年轻人争吵的声音，热闹得就像两个世界。
袋子也不说话，沉默着，任由不知道是好是坏的苹果把肚子撑得胀鼓鼓的，薄薄一层袋壁向外凸起了一个又一个小包，明明透明得好像一戳就会“噗”的一声破掉，却还是把所有东西都兜在了里面。
“哔——哔——”
最后还是消息的来电音急匆匆地冲过来，打碎了这一片地方沉默的魔咒。
两条相似的信息，响着两声相同的提示音，从两只不同的手机里发出来，两位手机的主人却没有一个会把信息搅混。
五条悟依旧紧紧盯着他，在听到特意加急的消息后还是不为所动。夏油杰放下袋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下头摁了几下。“关于时间的咒灵。”他喃喃着，不知道是再说给谁听，“悟。”他发出几个音节，叫着挚友的名字。
像是一大盆加冰加薄荷加清凉油的水兜头倒下，让衣服被水浸湿，不透气的包裹着身体，一滴又一滴冷淡的水珠和着细小的冰沙颗粒，从滚烫的脸上突兀地划过，额发也像是夹杂着冰，湿漉漉的贴在面上——
——让人一下子就从像是使用过度的主机一样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两个人推开店门，迎着一股不冷不热的风走了出去，去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去到他们该站的位置。
徒留一袋塞满了苹果的购物袋，孤零零停留在无人结账的原地。
（三）
当一个重要的人从你的生命中消失时，最开始都是悄无声息的。
你悲痛地等待她的离去，伸出手无可挽留地挥舞，你会看着那个人的东西一点一点被摧毁，回忆里关于她的痕迹一点一点被抹去。
你以为你终究会忘记她，像是徒劳的人张开手，放散了一抹不属于他的风。
……
是真的吗？
……
当然不是真的。
如果遗忘真的这么轻松就好了……
……
当一个重要的人从生命中离开。
普通人会得到满腹的遗憾、后悔与悲痛，而对咒术师而言，那将是相伴余生的诅咒。
夏油杰现在才发现，有一个人，明明不在了，却遍地都是她的痕迹。
或许在虚幻中活下去也是不错的主意，他想。
夏油杰看着周围欢快的，热闹的，格格不入的人群这么想着——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想要在一个能控制时间的咒灵的领域里实现这个梦想。
鬼知道他一脚踏进去的是咒灵的领域，还是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过去！
夏油杰握紧了拳头，他呼出的气体都在一个闷闷的、类似于头盔一样的东西里徘徊，视线也被限制在一个极小的圆洞里，潮湿的，闷热的，已经形成了一层水雾依附到四周，呼出的水汽让人烦躁。四周漆黑一片，如果不是两个小孔还有光照进来，夏油杰会怀疑自己是一不小心被咒灵搞瞎了眼。
这到底是哪个倒霉蛋的过去！
在一切未知甚至有可能引发出蝴蝶效应的前提下，哪怕是手握着上百个咒灵球的咒灵操使也不敢轻举妄动。
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正打算把头上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摘下来透一口，搓了搓两指，才发现手感有些不太对劲，透过头盔上开着了两个小孔向下看，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出现在视野里，夏油杰试探地动了动手指，那只“爪子”也动了动。
“爪子”还牢牢抓着一沓纸，看到那熟悉的黄蓝配色，夏油杰心里已经生出了些许不好的预感，他捏出一张纸，盯着上面那从前打工派发传单时每一次都能从传单上看到的“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字样，久久不言。
夏油杰:……
原来那个倒霉蛋是他自己啊:)
那没事儿了。
夏油杰把那一沓每一次暑假实践活动时都让他苦恼不已的传单准确无误地扔进了垃圾桶里——说真的，这件事他想干很久了:d
现在戴在他身上的是什么也一清二楚了:在暑假实践活动时，夏油杰为了避免去做更麻烦的工作，于是每一次都选择了最不耗费脑力的发传单。而身上这一套厚重的东西，是因为拿到手的传单上的宣传语一次比一次离谱，羞耻过头后忍无可忍租了一套游乐园玩偶熊的衣服来挡脸。
手放在头套上，犹豫了一下，在周围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神下，夏油杰久违地感到汗颜，最后还是不忍心破坏小朋友的梦，让他们的噩梦中出现一个拔下自己脑袋后，露出奇怪不良少年的玩具熊——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穿着这种又闷又热的装备去哄小朋友。
“熊先生！”
并不是很意外的听见来自小孩的声音后，夏油杰打算加紧两步跑开后立刻处理掉那只咒灵回高专，他不经意间回头瞄了一眼，瞬间，全身血液就都像凝结了一样，喉咙似乎被哽住了，惊喜？庆幸？悲伤？悔恨？
所有的情绪都如同潮水一般汹涌，像是有一把撬刀钻进心脏里，恶狠狠地翻搅一通。
夏油杰愣在了原地。
身后，兴高采烈的女孩子跑过来，白皙的皮肤，额头上的美人尖，一双乌黑圆亮的猫眼水润润的看着他，年纪尚小却已显出了两分东方美人的韵味。这张脸出现过在咒术高专的教室里，出现过在自动贩售机玻璃的倒影上，出现过在他床头的照片上，也出现过在他的梦里。
——恬。
——他的同期。
——他的救赎者。
——也是，他再也无法诉说的爱人。
（四）
那个来自遥远东方的转学生，一见面就给了他们仨一个大大的surprise（惊喜）
——好吧，对他来说应该是scare（惊吓）才对。
在悟和硝子都因为收到了心仪的礼物而爱不释手时，夏油杰在研究透这个咒具的作用后感到不知所措，同时心里也升起了惶恐:他苦苦隐藏的秘密，被一个新来的，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生轻而易举看穿，并毫无顾忌地把这个事情捅到自己面前。
夏油杰的目光悄无声息挪向那个女生，小心观察片刻后犹豫了半晌，还是把她纳入了自己应该保护的范围内。但仍需警惕，他心想。
——果然需要警惕。
在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人都在憋笑时，夏油杰沉着冷静地摸向了几个人目光所聚集的地方，不出所料摸到了某人心心念念已久的双马尾。手下留情追着五条悟一顿猛打后，他散下头发，觉得如果那个女生不把秘密告诉第三个人，也就没什么了。
只要不伤害到别人，夏油杰就可以选择性的无视那个女生身上所有的不对劲:不管是对他们，对咒术界过分的熟稔；还是隐隐约约好像似曾相识的眼熟感；亦或者是不似玩笑般的中二；以及，夏油杰可有可无，幼芽般的心动。
“你喜欢甜品吗？”
夏油杰蹲下来，笨重的头套顶在脑袋上，让声音都变得恍惚，但他毫不在意，“甜品店新出的草莓摇摇乐怎么样？”夏油杰把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好像周围的热闹人群都和他无关，可爱的玩偶熊满心满眼只剩下面前的女孩子。
夏油杰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他可以在高专与五条悟胡闹后还免去检讨，也能够逐渐学会去忍受咒灵球恶心如抹布的味道，而现在，他利用自己可爱的玩偶服套装，轻柔的嗓音，美味的甜品，去哄骗，或者说是诱劝面前仅有十岁的恋人——想让他能和自己的妄念再见的久一点。
在熟练借助自身优势后，夏油杰成功得到了女孩子的好感，并和她牵上了手。
这一通操作之熟练让夜蛾老师沉默，让五条悟幸灾乐祸，让硝子同学泪目，让灰原同学关心自己的孤寡学长究竟为何走上了拐卖儿童的不归路，让七海同学从入校一分钟后就准备好的“110”快捷键有了用武之处。
可夏油杰有什么错？他只是想再见一会儿已经去世的恋人而已！
——虽然这个恋人仅有一米二四，并且是个十八岁以下的合法萝莉。
已经去世十岁只有一米二四恋人恬:锤死你个仙人板板哦……
没有错的夏油杰快快落落的顶着一套最受小孩子欢迎的玩偶熊皮，高高兴兴的牵着小萝莉的手来到了甜品店。
“一杯草莓摇摇乐，加双倍奶双倍糖和一份蜂蜜。”夏油杰站在柜台前习惯性的说出了一长串要求，其报口味之自然，让刚认识他的同期都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接过草莓摇摇乐，细心抹干净杯口的水珠，插好吸管，递给身旁一直乖巧拉着他的手指，但在刚刚又不知道为什么放开的小姑娘。
“熊先生……”看着面前镇定自若的夏油杰，女孩子接过奶茶杯，欲言又止，“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小姑娘虽然迟钝，但在这方面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她喜欢的口味可不是一个刚认识的正常人能点出来的口味。
“口味啊……”夏油杰漫不经心地说，“当然是因为熊先生也喜欢甜滋滋的东西呢~熊熊~”他笑眯眯的，还不忘人设的在末尾加上了熊先生的口癖。
“让人很向往呢~熊熊~”
恬: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熊先生”的口吻不再那么轻快，而是加上了一些没有藏好的，来自少年人的沙哑，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很让人向往呢。”夏油杰扣开了一瓶运动饮料，笑着对我说。
他的笑如沐春风，温和的，亲切的，像是一只冷血动物咧开了嘴角，张开尖锐的獠牙，滴答着连成串的涎水，对你说“不要怕”。
——虚伪极了。
“别笑了，难看死了。”
夏油杰时时挂在脸上的微笑久违地默了一瞬，然后又重新扬起，“恬同学，你在说些什么呀？”他说。
“不想笑就别笑了。”我头也不回，懒散地给指间的针织物打结。
“我又不介意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我只在乎‘真实’，仅此而已。”
这副模样，比未来的夏油杰还不可一世。
“难道你一直到未来也要这么想吗？”她漫不经心地问。风忽然变大了，“哗哗”的从耳边跑过，夏油杰恰到好处地装作没有听到，不去回答。
不因别的，只是，“未来”这个词对咒术师来说太过遥远了。
对于夏油杰来说，他的“未来”所存在的意义就是去保护普通人，而这脆弱的未来，在见到被愚昧无知的村民囚禁在笼中的双子时，轻而易举被打破了。
没有了未来的人就是无翼的飞鸟，了无方向。
……
“杰，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有价值的，你要活在阳光下。”
路灯下，那个女孩为夏油杰指明了前进的方向，亲手将绳索束缚在他的脖颈上。
——“未来”
这个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词汇被恬用笔书下，闪闪发光的呈现在他面前，前途不再迷茫。
等到夏油杰活在了阳光下，那个拿着笔的人不再了。
春天却到了。
……
——寻找过去。
——永无止境的寻找过去
在那个人留下的春日里苟活，带着咒具吞下一个又一个据说是甜味的咒灵球，比严冬还难熬。
对她的思念由溪流变成了广袤无边的苦海，按照那个人的意愿拼尽全力去活下来，却连再唤一声她名字的勇气都没有。思念的秋水源源不断的从心脏里流淌下来，顺着血管滴到四肢百骸，阴暗的念头也随着涌出来，一点一点扩大，甚至想过利用自己卑劣的爱意将她诅咒成咒灵后吞到腹中融为一体，生生世世都无法分离。
——“你要活在阳光下。”
但他要活在阳光下。
所以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所有的晦暗的东西都塞回去，忍耐着本性，感觉连存活着的时间都不再真实。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
叶子落下了，花朵枯萎了。
那个人也是这样吗？106次的重复，透过厚重的时光长河——
再见到她的那一刻，时间开始变得真实。
（五）
——她是介于善与恶之间的真实。
——是世界上的第三种选项。
“走吧。”夏油杰替我整理了一下浴衣的前襟，一只手拿着被我咬了一口后嫌弃不够甜的巧克力香蕉，另一只手伸向一侧想牵起我的手。因着身为特级组咒术师五感敏锐，在判断好方向去伸手时便连看都不看一眼。
出乎意料的什么都没有碰到。
夏油杰诧异地回过头。
“五——四——”周围的人群忽然开始激动地倒计时，我笑了笑，问:“怎么了？”一边问还一边咬了一口糖苹果，把那只他想牵的手伸过去，这次倒是轻而易举拉住了。
“三——二——一——”
“砰——”
“没什么。”在五颜六色的烟火光芒掩映下，夏油杰摇了摇头，也没把刚才的奇怪放在心上。
他估计是有些累了，不然怎么会连一只手都抓不住呢？
……
夏油杰从来都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佛陀，他只是一个偏执的怪物。
事实证明，他就是连一只手都拉不住。
……
“熊先生——”身侧的女孩子叫道，小姑娘很乖，安静不淑女，连吸奶昔时都没有发出什么太大的声响，现在叫人的名字时声音也是轻轻的，像一只文雅的小兽。
——和她未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夏油杰垂头望过去，女孩子才开始说话:“熊先生的头套很热吧，可以摘下来哟，我不在乎的。”十分贴心。
——一样真实。
稚子轻描淡写就戳破了大人糟糕的谎言。
“你知道？”夏油杰问的没头没脑，“知道什么？”同期吸溜着草莓摇摇乐反问，“不，没什么。”夏油杰把人往自己身侧拢了拢，随后夸到，“你真聪明。”
“那是！”女孩子得意道，还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和她将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两个人又都没有在说话，身边女孩子的模样恍惚间和未来重合，按奈良久，夏油杰开口:“那这么聪明的你怎么会选择用自己的性命去救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人呢？”
听到这话，身边的人皱起了眉头，一副苦恼但在努力思考的表情，和未来游刃有余的人割裂开来。
“算了。”夏油杰喃喃道，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问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这么深奥的问题干什么？她又听不懂。
自己也变成了糟糕的大人啊——
夏油杰清醒过来，拉着女孩子继续向前走去，也不想着追求什么回答。
“会救。”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愣住了，夏油杰忽然不敢回头看，也不想再听到什么回答，他生怕那双镜子一样的眼睛里映出自己浑浊不明，晦暗的身影，可清澈的童声还是清晰的传到了耳朵里。
“虽然我还是听不懂什么‘几乎不可能’之类的东西，但是我一定会救吧——”
好像是命运在推动般，夏油杰回过头，见到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轮回106次，只为了救一个人。
——从前的自己在恬的眼睛里，也是这样吗？
从前的他被过分的正论扯住了手脚，现在的他被偏执的爱蒙蔽了双眼。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也是最纯粹的祝福。”
是她把□□裸的真相鲜血淋漓剖出来给人看，也是她告诉他，满是猴子的世界没有这么糟糕。
夏油杰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因为“夏油杰”的余生不再孤独，还有另一个人。
还有他将终其一生所追求的“真实”。
……
夏油杰慢慢的慢慢的抓住了恬的手。
他轻轻地笑着，带着解脱般的说:
“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满口正论的丸子头——”
“千万不要喜欢他。”
（六）
从咒灵的领域回来后，夏油杰去水果店结了账，光明正大的把那袋苹果拎回了高专。
他开始尝试着活下去。
在读完了三年级的课程毕业后，夏油杰选择和五条悟一起成为教师，共同加强对咒术界的改革。
因为她的青春是场未及盛开，便已凋零的花。所以他要带着她的那一份，活下去。
尽管对于自己被外界标为“五条派”的人感到大为不爽，但那又能怎样？还不是只能把他打一顿后原谅~
……
春天之后是夏天，夏天之后是秋天，秋天之后是冬天，冬天之后四季轮回——
春天又到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五条悟出差去了，硝子在抽烟，而他坐在办公室里批着学生的作业，再一次嫌弃起高专为什么要教理论课。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夏油杰推开面前的作业本道:“请进。”
“那个，请问夏油老师在吗？”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个有着猫眼的少女探出头来。
四目相对。
夏油杰搭起手:“你好，我就是夏油杰。”
“你好，我是恬。”
夏油杰正了正神色:“天上地下——”
“唯我独尊？”
“噗——哈哈哈哈——”
“？”
……
春日所有的疯狂，
一妄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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