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少年,刺客
梨花城中有一处破败的大宅。
这所大宅坐落在城郊之外，已经有些年头了。
每逢下雨时，屋顶总会有些地方渗下水来，滴在地上发出滴答的清脆声响。这座破败的大宅虽说位于城郊之外，但也算是个风水不错的地方，临近水源，郊外空气新鲜，虽然没有那让人流连往返的旖旎美景，但宅外田园风光，也算是让人身心放松的一处游乐之地了。梨花城内其实有好些商贾富绅看中了这片土地，想将它买来重新修葺一番，打造成一个不错的度假地方。只是无论怎么向城主申请，总是会被拒绝。多次之后，这件事也是不了了之。
这座破败的大宅住了一群孩子，这些都是梨花城中沦落街头的孤儿，有的父母双亡沦落到街头乞食，有的长大便是弃儿，只能捡些别人丢弃的食物饱腹，一直浑浑噩噩地过下去。这些孩子无一不是身世极其凄惨之人，在本应是欢乐开心的童年中却无故蒙上了一层阴霾，笼罩尚未成熟的稚嫩心间，没有人理会这些就犹如过街老鼠那般四窜的孤儿，即便看见了也甚少有人会去怜悯关心一下。他们蜷缩在角落之中，单纯的瞳孔中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霾，贩夫走卒，来往络绎不绝的人群中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但是却没有一人在意这些角落中的乞儿，连一个热腾腾的馒头也没有人愿意慷慨施舍。他们就是这样每一日带着希望，希望有人能够看见他们，能够稍稍关心他们，他们要的并不多，只是一点点能够温饱的食物罢了。每一次，看着有些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被父亲抱在肩上，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他们总会低头，很小心翼翼地问道究竟他们的父母在哪里？日复一日，单纯稚嫩的他们眼中不再有期待，也不再去相信别人。
直到某一天，有一位比他们稍稍大些，却又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出现他们的身前。
便犹如救世主那般蹲在他们的身前，为他们擦干净脸上的污垢，轻轻吹凉热烫的肉包，温柔地放在他们的手上。
那一刻，他们被蒙上阴霾的眼睛才有了一丝光芒。
那位犹如天神降临的哥哥牵起他们的小手，带他们回家了。
是的，他们的家，他们也拥有了一个美好的家。
那个美好的家在城郊的大宅中。
宅子其实很破旧，里面也是这般，初初进去时，连房门都是沾满蛛丝尘埃，宅中河池早已干涸，整个大宅更是一团乱糟糟。但这位大哥哥却笑着对他们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几十位孩子双眼放光，兴奋地在大宅中跑来跑去，大哥哥站在门前嘴角翘起，神色温柔。到后来，是他们一起把整个院子打扫地干干净净，便连那干涸的池塘也被他们一桶又一桶的溪水灌溉填满，还抓了几条小鱼放在了池塘里面。
这是他们最脏的一天，所有孩子的头发衣服手臂都变得脏兮兮的，他们也不在乎，这是他们最快乐的一天。从此之后，他们再也不需要风餐露宿，不会再沦落街头，如同一只肮脏发臭的老鼠一样被人嫌弃。
一切，都是因为那位清秀的哥哥。
大院中住着四十几位孩子，年纪最大的那位一位小光头，名字叫福娃。这个是大哥哥给他取的名字，他是老大，就应该将福气带给所有人，所以他有了福娃这个名字。他也很喜欢这个名字，他是这些孩子的老大，也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每个月，那位哥哥都会将攒好的银两分给他，让他安排这些孩子的伙食。如今的孩子在那位哥哥的教导下，学会了许多手艺。例如种菜做饭，缝补衣服，养殖家禽这些普通的手艺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掌握地熟能生巧。为了让这位大哥哥放心，他们都会买好囤积的粮食，配上自己的手艺，福娃手里的银两能够省下很多。而这些省下的银两则是用来添置一些稍微有用的东西，琴棋书画皆有之，更为难得的是他们偶尔也会去集市逛一逛，去看看有没有像他们这般身世可怜的孩子，把他接回大宅中，一起生活。
许多时候，这位大哥哥只要有空，都会来宅子中看看他们，陪他们聊聊天，教他们一些平常武功，让他们能够防身。
这些孩子如今都幸福地很，四十几位孩子都成了各自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这一日，四十几位孩子都站在大宅院子中，快乐地等待着那位哥哥的到来。每月月初一日，这位哥哥都会来宅子中发生活费，当然他们不是为了钱而开心，是因为那位把他们从阴霾黑暗中拉起的这个神仙哥哥。
与重阳告别之后，那位少年吹着口哨走在大街上，突然他的身子往回倒退几步，看见了一个老翁在卖麦芽糖。他直接给了几两碎银，把一大块麦芽糖都用草纸包起来，留下那个神色错愕的老翁发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要做上好几天的生意不足一个时辰便是被这位出手阔绰的少年全部买光，还多赚了几钱，老翁回过神来，脸色开心，早早收摊便回家加菜去了。
那位少年捧着麦芽糖，悠哉往城郊走去。
过了半个时辰，视野中看到了那座在小溪不远处的残破大宅时，他露出了笑容，脚下步伐更是加快了许多。他没有敲门，轻轻一跃便是跳在了院子中，身形刚刚落地，一大群孩子便欢喜地簇拥在他的身旁。他笑眯眯地将一大块麦芽糖轻轻一按，便是分成了数十小块，每个孩子手里拿着麦芽糖神色开心地笑着。少年看着他们满足的表情，自己也觉得很满足。
“福娃，这是这个月的伙食。”
少年坐在了竹席上，双手为枕，笑眯眯地看着天空。福娃接过布袋，却发现这次的伙食比以往还重上许多，打开一看，都是一锭锭银元宝，每一锭都比一颗石头还要来地沉重。
“哥哥，怎么这个月多了那么多？”
福娃有些惊奇，却不是惊喜，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少年笑眯眯地扭头看着一眼，摸了摸他的小光头，笑着道：“我要出一趟远门，我怕下个月来不及给伙食你们，怕你们饿着了就给多一点。”
“可是这也太多了啊，可以足够我们吃上一年了。”，福娃挠了挠头，脸色却是有些为难。那位少年笑着道：“别乱花，孩子们慢慢长大了要读书要学习才艺，终归是要花钱的，剩余的钱去买些好衣服，添置一些用品。下雨天这个屋子有时候会漏水，也要花钱去修一修。”
“哥哥，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
福娃神色认真看着这位脸色温柔的少年，那位少年笑着说：“哪有什么事能够瞒着你们，只是这趟出门的时间会比较久，多点钱作不时之需，总是好的。”
“哥哥还会回来吗？”，福娃抬起头来，眼眶却是有些红润，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哥哥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一些他听不懂也不想听的话。
“说什么呢。”，少年愣了楞，帮福娃擦去泪水，笑着道：“傻孩子，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回来能去哪里？”
福娃松了口气，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他是他的亲人，比他父母还要重要的哥哥，他怕他们会再次被扔下，再次会成为那不管不问的孤魂野鬼。
那位少年摸了摸他的光头，温柔道：“我们都是一家人，哥哥不会抛下你们的。哥哥只是去做一件事情，出一趟远门而已。”
“做完了就立刻回来带好吃的给你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这些孩子，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去城东巷尾的那一座宅子，找一位叫重阳的叔叔，他是我的兄弟，他肯定会帮你们的。”
“福娃，你是一家之主，你要好好照顾这个家，知道吗？”
福娃脸色坚定地点点头，少年捏了捏他的脸蛋，笑着说道：“去玩吧，他们都等不及了。”
“还有，男孩子可不能那么爱哭，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会的。”福娃神色坚毅。
这位少年躺在竹席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偶尔还有清风拂来，身心放松，极为惬意。
一阵微风拂面，他轻轻地闭上眼睛，听着孩子们欢快的嬉戏声，嘴角微微翘起。
几日后，这位少年踏上了大船，站在船头遥望这座梨花小城，喃喃道：“希望不是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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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伏魔之境的高手蛰伏几天后选择在凌晨时分动手。
只是，谋划了许久的策略还未实现，一把漆黑的短刀便已经掠过身前，连鲜血都来不及溢出，两人便是已经早早交代在潜藏的黑暗角落之中。观星，伏魔，两个境界看似相差不远，但实质已经是天壤之别。半只脚入观星时，夏离以一敌三还做到游刃有余，更何况如今的境界稳固，伏魔之境，也不过是他一刀之事。夏离有些无奈，看着死地憋屈的两人，蹲下来帮他们合上眼睛，轻声道：“要怪就怪你你们的主子，专门找你们这些炮灰来恶心别人。”
“明知道是送死也要过来，看来你们的大将军有比死还要恐怖的手段，让你们明知必死也要过来，也是可怜的人。”
夏离摇了摇头，蹲在地上看着两具尸体自言自语。
“下一次，会不会来些大人物?”
夏离拍了拍刀鞘，抬起头望着夜空，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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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前二十里路，有十一处禁制。
每一位高手由远到近，安置在将军府前。这些高手无一不是大将军的宠信心腹，若不是如此，他们也断然不能在将军府前建屋盖瓦。十一处禁制有十一位高手，但却有十二座屋子。每一座屋前都有人重兵把守，除了大将军的嫡系无人能前行一步。那第十二座宅院，离将军府最近的那座已经废置很久院子，空无一人。屋子是大将军赏赐给这位陈姓老仆，可惜这么多年这位老仆尽责尽忠，即便外界传闻他才是将军府真正的掌权人，他也还是劳心劳力地去辅助大将军。一个夜游境界的强者却甘愿为一个观星之境鞍前马后，说来也是有些可笑。也难免他们会觉得真正掌权的人应该是实力更为强大的陈姓老仆。
赵亮闭门足足三天，三天之中，赵亮不吃不喝，便连他的父亲大将军也不知道他在房中做了些什么。赵亮坐在地上，微光透过薄纸射入房内，他看着他那一截已经发臭腐烂的断臂怔怔出神。
三日之内，他便一直如此，没有想什么，也没有去怨恨什么，像是发呆那样，呆呆地看着断臂。第三日他用左手拉开抽屉，拿出那一瓶珍贵续命的药粉。一开始，一只手的他便拧开瓶盖的力量也没有。他也没有怨言，慢慢地去用生涩的左手扭开瓶盖，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用双指扭开了瓶盖，只是用力过猛，药粉洒了大半在地上。
他手指握住药瓶，轻轻洒在了右臂的伤口处。左手放下药瓶，握了握拳，那一截断臂已经腐烂发臭，整个房间熏臭一片，他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三天每一天夜晚，他都在想，是什么原因让他落魄到这般的模样，他本以为这个世界对他已经足够好了，丰衣足食，又是十九岁的伏魔之境。
天才，背景，他什么都有了。
但到头来，他发现原来这个世界还是亏待了他。
一颗仇恨的种子轻轻地萌芽在了心间。
他笑了笑，神色平静，但目光深处却有一缕微弱的恨意。
原来这个世界是那么可恨。
突然，他想起了那些冷眼旁观，等他走后却是幸灾乐祸的百姓。
原来，这片天地从未善待过他。
他轻轻站起身来，低头冷冷地看着那一截断臂，提起脚，一脚，把它踩地粉碎。
第四天早晨，赵亮推门离开房间，眼眸中全是无情的冷意。而他终于如愿以偿，踏入了伏魔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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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了将军府中。
足足十一层禁制，还有每几个时辰也轮换的重兵也没能挡住这位不速之客。
更确切来说，是没人能够发现这位不速之客。
布满无数禁制还有重重防护的将军府，却犹如无人之境那般，被这位少年随意进出。收敛气息的他连观星境界的大将军也无法察觉他的到来。偌大的将军府，也只有一人能够知晓有人暗闯将军府。
但他却没有阻拦，他觉得理所当然。
大将军依旧还在湖边坐着，如今的他却不垂钓了，偶而只是看看碧波荡漾的湖面，有些倦意。
“大将军很好的兴致。”
双眸轻闭的大将军轻轻地拍打着膝头，轻声道：“来了啊。”
没有丝毫的意外，即便是没人知晓，他也觉得理所当然。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么会大费周章花费无数重利将他请来？
那位在大宅中和孩子打成一片的少年站在大将军的身后，轻轻蹲下，笑眯眯地看着偶尔跃出湖面的锦鲤。
如今，有一人端着茶水糕点缓缓走来，这位陈姓的老仆朝着少年点点头，微笑道：“奔波了那么久，先吃些东西吧。”
说罢，将糕点茶水放置在地下，少年笑眯眯地看着精致的糕点，拿起一块便塞入了嘴中，含糊不清地问道：“大将军，你要我杀的人在哪里？我赶紧杀了好收钱，最近穷地很。”
“呵呵，堂堂天下第一的刺客也会有手头拮据的时候？”
“每接一单买卖，不是黄金万两？更何况你这个高手直接动动手，钱不就自然来了吗？”，大将军笑呵呵地说道，拿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
“盗亦有道，只赚干净的钱，凭本事赚钱而不是凭本事抢钱。”，少年摇了摇头，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他只是想给宅院中的那些孩子做个榜样罢了。
“倒是我肤浅了。”，大将军笑了笑，陈姓老仆心领神会，掏出一沓银票递给少年。
“这里是五千两，那位佩刀少年撑死不过观星之境，不过碍于某些原因，我，还有和我有关联的人不能动手。事成之后，还有五千两会奉上。一万两杀一个观星之境，这个成本对你对我都不算亏了。”
少年接过银票，点点头：“地点。”
“永乐小镇，他的身旁还有一位重伤的观星高手。
”少年站起身来，拍拍身子，笑道：“告辞。”
等到那位少年走离开之后，大将军抬头问了句：“确认无误？”
“是。”，陈星老仆点点头，“那位老人便是白发刀客。”
大将军揉了揉眼眉，神色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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