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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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青河猛然一拳捣在桌上,震的三个茶杯一颤,茶水洒出些许。
蝶影蹙眉,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才道:“这些人都不是废物,但从昨日来看,倒像是乖乖的待在那让人家剥了皮一样。”
她说的轻巧,听的几人却都觉后心发凉。
上官沐心头泛起一阵冷意,他犹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夜他分明寸步不离,两具尸体却仍被人挖了心去。不,那真的……是人吗?
项青河悲愤道:“究竟是何人下此等毒手?”昨日慧方大师自屋顶掉下时,他就在一旁,当时气昏头脑,冷静下来一想却就清楚,当时风六始终在他视线之内,并无可能动手杀人。那么,是谁?那等惨状,是谁?是怎样的深仇大恨?上官沐说还有,另外那些受害的,又是谁?是他见过的那些英雄好汉吗?
蝶影摇了摇头,没有回他的话,而是看向上官沐,眼睛里几点光辉闪烁,“上官大哥,我给的字条,你可曾看过?”
上官沐神色一凛,点头道:“看过。”
“纸上所说,字字是真。”橙衣少女神情严肃了起来,“我本就无十足把握收拾这只恶鬼,如今他似乎与封丞羽勾结一处,愈发难办。”
她看向勾振,“勾大哥,你想必见识过七步绝杀阵,那是由七七四十九朵骷髅花布成的妖阵,骷髅花又名食人藤,本来嗜血,集结成阵,更是暴虐。七步绝杀,取其七步之名,若有人误入阵中,七步之外立时触发机关,骷髅花出,鬼藤裹缚,直至将来人缠成枯骨。”
勾振回想起那花丛中桀桀笑声,心有余悸,不由打个冷战,“是,那花像长了眼,藤条也像人手似的,缠到身上就不放松,那日若封丞羽来的稍迟,小人与吴兄弟恐怕已葬身阵中。”
上官沐虽已听过一次,但此时听来仍旧不寒而栗,这世间奇异之事诚为可怖。
蝶影微微一叹,“是啊,七步绝杀太厉害,我都不敢近前,更何况还有其他更凌厉阵法?要是我没猜错,那和尚同其他人,没死之前,应该就被关在那里,待到时机成熟再被带出,抛尸。”
上官沐与勾振俱都脸色深沉,仔细思量。
项青河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蝶影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项大哥,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少年两道浓眉攒起,摇头道:“我不信。”
意料之中。蝶影仅是一笑,“但我要是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并且我曾亲眼见过,并同他们交过手呢?你还信不信?”
少年不假思索,望进她的眼睛,“你说了,我就信。”
蝶影面上微微一红,喜上眉梢,“天啦,终于有人这样容易便信了我了!”先前的沉闷老成一扫而过,少女笑得灿然,“就我那姑爷,亲眼见了都说不信,偏道有人捣鬼,见了棺材都不肯落泪,不知是跟谁赌那一口气,可笑得很。项大哥,还是你好!”
上官沐心说这一句倒是极妥当的,那少年的确是这种性子,信不信不过一字之差而已,他却似咬定青山,绝不改口。
看着少女兴高采烈的模样,项青河不出意外地涨红了脸,心内却也是高兴的,眼光一瞬也没移开去。
上官沐轻轻咳嗽了一声,“蝶姑娘,你字条上虽说了魅之来历,却并未说对付他的法子。魅既是鬼,那已超出人力,又如何对付?”
“啊,不好对付,但不是不能对付。”蝶影匆匆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再仔细讲讲这只恶鬼的事,毕竟项大哥还不清楚,不过在这之前,上官大哥,我想再问你一句话。”
“姑娘但问无妨。”上官沐眉峰微蹙,点一点头。
“项大哥有仇在身,我呢职责所在,可是上官大哥你,其实没有必要掺和进来呢。”少女面上含笑,轻轻地转着茶杯,“我不知道我家姑爷那么怕死的人,怎么会去招惹那么可怕的对手,也不知道他和你到底达成了什么约定,反正作为我来说吧,我不希望自己这边突然出了什么意外,比方说……反水什么的……”
上官沐看着少女晶亮的眼睛,完全明了她的顾虑。他是可以全身而退的,江湖恩怨,无皮死尸,他都可以不管,来这里,不过是为了那人和那颗夜明珠,无需与封丞羽撕破面皮。只是他不能,他做不到,祖父在他小时便谆谆教导,人不可言而无信,信而无义。
绯袍官人微微一笑,下定了决心,刚要开口,却感觉自己衣袖被人拉了一下,偏过头去,看见官衣捕快一双忧心忡忡的眼。
“大人,请三思。”
项青河目光中微微露出鄙夷,他从不信当官的有何好人,不过是贪生怕死。也罢,反正师兄之仇,与他们无关。
蝶影看着勾振,微微一笑,目光了然。
上官沐终是摇了摇头,看向少女,不带任何迟疑,“晚文答应过风兄,要为他正名,还青州百姓清明,既已许诺,定当履诺,绝不反悔。”
项青河闻言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上官沐一眼。勾振则是微微叹息,眸中既有感佩,亦有叹惋。
橙衣少女放下茶杯,鼓起掌来:“果然是我家姑爷看中的人呢,上官大哥,小妹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上官沐看着她盈盈笑脸,不觉想起那日少年促狭笑容,敬酒啊,敬酒。他眼中一丝掠过惆怅恰恰落于蝶影眼中,橙衣少女盈盈一笑,举了举杯,“先干为敬。”
上官沐连忙也举起茶杯,喝完一杯。
蝶影搁下茶杯,微微一笑,讲道:“魅么……书上说的很明白,是四恶鬼之一。项大哥不知道,我就简单解释一下吧,人死之后,不一定都能化为鬼,这所谓的鬼呢,也不能认真算作人的魂魄所化。实际上,大多数人死了也就死了,只有极少数的人因生前戾气极重,死后阴气不散,后来因了某种原因,渐渐凝成实体。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就不要问我了,因为我也不知道,书上就是那么写的。”
她有些心虚,但看看上官沐三人,都还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胆气便壮了起来,续下去道:“就这么许多年许多年的算下来,很多很多人都死了,当然也就有越来越多的鬼出现,就好像人多了要分群,鬼多了自然也有纷争,于是后来就有了地狱和阎罗,鬼中最厉害的叫阎罗,阎罗下有牛头马面,哦,这些书上有的我就不多废话了。总之,这群鬼聚在一块建了一座城,取名罗刹圣府。”
“鬼虽然是戾气所化,但也不都是坏的,就比如说人有坏人,鬼当然也有好鬼。大多数鬼都主张重生不易,应当抛却过去冤仇,避开人世修行,但也有些鬼呢,主张吸人精气,促进修行。魅就是恶鬼中的恶鬼,主张害人的。”
“哎呀!”橙衣少女忽地拍了一下桌子,满脸不耐烦,“跟你们说这些真是麻烦,我简单说吧,魅和他那三个恶鬼同伙,后来就带着一批同样坏的鬼造反了。这场仗打了挺久的,也没什么意思,我就不说了。总之魅失败了,被关进了地狱十八层,也就是最严酷的牢狱。一晃也很多年了,但最近不知怎的被他逃了出来,于是我就来了,要把他抓回地狱去。懂了吧懂了吧?”
项青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勾振一脸深沉。上官沐思索片刻道,“大致懂了,不过姑娘似未说起对付魅的法子?”
“一样一样来嘛,我不是先解释一下什么是鬼吗?”少女嘀咕一声,瞟了绯袍官人一眼,轻咬嘴唇。
勾振不觉想笑,这小姑娘看着行事妥当,但到底还是个孩子,有时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疯疯癫癫。
蝶影扫视三人,倒一杯水喝了,才又道,“万物有生就有克么……所以既然有鬼,当然会有能降它之物。就好比蝉怕螳螂,螳螂怕黄雀,鬼最怕的,就是我们捉鬼师。”
“书上说,很久以前鬼中主张夺人精气的居多,所以先辈们委实过了一段苦日子。不过后来就发现,有一种人,鬼吸不了他的元气。非但吸不了,若是沾了他的血,道行弱的立时便化为黑烟,道行高的也讨不了好去。自从发现了这种人,人就不再怕鬼,这种人担负了捉鬼的使命,后来就一代一代沿袭下来,成了捉鬼世家了。”
“不过你们可别想用我的血去对付魅啊!”她忽然想到什么,一脸警惕地看着三人,“非得是我自愿出血,才能有用的!”
勾振不觉想笑,项青河却一本正经点头,“蝶姑娘放心,在下绝不会这样做的。”同时狠狠地看了一眼勾振,增补一句,“也绝不会让别人这样做。”
“这就好,反正你们强取了也没用。”蝶影暗自松了口气,继续道,“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们,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因为鬼其实没什么可怕的,人死了还可能变成鬼,鬼死了就啥都没了,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而且现在最难缠的倒不是魅,魅前天被我家姑爷断了三指,虽有人心进补,到底不能一时恢复元气,何况他从地狱逃到这儿来,肯定已是强弩之末。”蝶影脸色略微轻松了些,“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对付封丞羽。”
上官沐点头,神色凝重,“封丞羽此人深不可测,至今仍不知他目的何在,十分棘手。”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啦。”蝶影撇撇嘴,“谁管他要做什么,抓住他不就得了?要说抓,我家姑爷就可以做到。”她哼了一声,“不过这个人也真奇怪,居然吓的跑掉了。问他和封丞羽到底什么关系,也死活不说,专给别人制造麻烦。哼,中了血毒还到处乱跑,真不知死。”
上官沐在一旁默默听着,默默想着,好似之前听谁说过,换了她也要跑的?
项青河脑袋发蒙,从刚才起便不断听他们提起封丞羽名字,那个幕后主使,难道就是封丞羽?
橙衣少女还在碎碎念不停,“封丞羽想做什么?感觉应该去城外看看现场,说不定能找出点眉目。不过他到底要干什么都无所谓了,我觉得咱们可以兵分两路,我负责对付魅,你们负责对付封丞羽……他就算武功再高,不是有句老话叫双拳难敌四手吗?你们觉得怎么样?”
三个人面面相觑,项青河扶着额痛苦地道:“蝶姑娘,封丞羽,就是幕后黑手吗?”
蝶影瞪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似乎质疑他怎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语气轻松道:“是啊。”
“证据。”项青河眼里喷薄出怒火,他不敢相信。鬼鬼怪怪完全超脱他想象,没有凭据,他不敢全信。更何况封丞羽一贯以来,都是侠义形象。
“证据我拿不出来。”橙衣少女在少年激烈变化的脸色里微微一笑,“不过我倒是可以找个人证。”
“是谁?”项青河神色一变,目光灼灼地盯住蝶影。勾振与上官沐亦是看向橙衣少女。
少女笑着转头瞧向楼梯旁通往后院的一扇门,声音甜甜:“张老板,过来坐着歇会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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