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赵国之殇1：帝、后争地盘
刘邦不痛快，被撅了，功臣集团们也很聪明，打一把再塞俩甜枣么，于是在朝堂上没敢说话的侯爵们赶紧请出皇帝大哥来，别在河边坐着凭吊隔壁赵氏赢家了，咱喝酒，吃肉，看美人舞，忘了不愉快的，向前看啊，大汉内部外部事务多得很呢，先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宿再说。
刘邦也是那种看得开的人，兄弟们一请，赶紧嘻嘻哈哈去了，装着没事一样。其实还得靠这种吃吃喝喝和奖罚手段拉拢这帮悍人帮着自己治理天下呢，要不，再有人造反，这帮人都不动弹，都看自己的，自己能咋办？身体逐渐衰老，儿子们又跟不上，在一起喝酒打闹，有时比朝堂上装模做样一本正经地问话还管用。
这帮兄弟聚集的酒宴上，有陈平，丁松，樊哙，韩信等人。
樊哙直肠子，大嘴巴，抱怨道：“大哥，你小气了，我跟你打了那么多仗，你马厩里有那么多好马，也不说让兄弟我去挑一匹，没劲！”
刘邦直接骂：“你家里好马比老子家里少啊？你每次北上打仗，哪次空手来的？别人抢美人，你他娘没胆，只抢好马，没让你孝敬老子，你倒来劲了，不想喝，滚！”
韩信没那么没大没小，“皇上，哪天让我出去逛逛呗？逛逛楚国和齐国，故地让我重游一下，也凭吊凭吊。”
刘邦把头摇成拨浪鼓，“你小子还是在老子眼皮底下，把你的《韩信兵法》写完再说！别正事没做就他娘的到处找小美妞子瞎搞。还有，你那楚汉棋还不行，再改进改进，还没围棋有意思呢，作为一兵法大家，连个棋类游戏都弄不好，你好意思出去瞎逛么？嗤！”
大家吵吵闹闹，讲各种怪话，把酒尊顿得震天响，还有人喝大了，开始跳到中间舞剑，还有跳楚国大神的……反正闹哄哄，没有形状。这是大儒叔孙通最为看不上的，简直没大没小，没上没下，想想大汉都建立好几年了，你们还有没有点尊卑、君臣的观念？唉，劝不了，大儒一气之下，自行退席走出。
此时刘敬从堂外走进来，告诉皇帝带来一个赵国人来。
刘邦酒喝到微熏，看着在眼前鞠躬快成两截的布衣，“抬起头来。”
那人一抬头，满脸惊恐，“皇上，可认得小人？”
刘邦早不记得了，却点头，“面熟，朕喝多了，没想起来。”
“皇上可还记得前一些日子柏人驿馆？”
刘邦马上记起来了，“柏人，迫人，你那地方终于迫害人了？”
那人正色道：“皇上若不是连夜离去，定会成为迫害的人，成全小人那地方的名声。”
刘邦一惊，酒醒了一半，指着他，“说什么？再说一遍！”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
于是那夜逃出来的漏网之鱼，把赵国丞相贯高和内史赵午藏身于驿馆夹层要行刺皇上的事详详细细全说了。
刘邦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竟有此事！但马上又镇定下来，悠然一笑，“馆驿的金孙，你是哪里人？”
“小人地地道道的赵人。”
“赵王张敖以前是否难为过你们金氏一族？”
金孙摇摇头，“小人几代都是农人，只有小人一人得到驿馆一职，族人都为小人自豪。小人平生从未见过赵王。”
刘邦点点头，“赵国丞相和内史，以前可曾骄横跋扈，有损于你金氏一族？”
金孙再次坚决摇头，“除了这次，小人亲眼所见丞相和内史带人在驿馆杀人灭口，以前，从没损害过小人一家。”
刘邦平和地微笑着，“金孙，你可知道说假话，欺骗朕的后果？”
金孙凛然，“小人无一句假话，要不是逃到边境，偶遇关内侯的属下，臣恐怕已尸曝荒野。小人能活着，来到长安，面见皇上，也是希望皇上能为小人主持公道，小人愿意封嘴，再不提往事，只要赵国丞相和内史不再追杀小人，小人愿什么也没听到，没看到！”
刘邦哈哈一笑，摆摆手，石奋带金孙下去了。
刘邦转向刘敬，“将军以为如何做妥贴？”
刘敬为难道：“皇上，可将那贯高和赵午绑来，行刺皇帝乃死罪！”
刘邦把酒尊扔地上，“把赵王张敖一块擒来，没有他的指使，一个丞相和内史，有这么大胆量敢提前埋伏好，行刺于朕！”然后两手敲着案面，“大胆！大胆！”
刘敬小声提醒道：“皇上，张乃赵王——”
“朕知道他是赵王！”
“张敖还是皇上的女婿！”
刘邦更气了，“朕也知道他是朕的女婿，竟敢行刺岳丈，都抓来，朕要亲自审！”
刘敬这才领命前去。
刘邦如此表演，即有内生的那份敏锐，也有给功臣们做戏看的成分：只要大家都老老实实臣服于朕，怎么都好说，只要出了圈，哪怕他是朕的女婿，哪怕一个不入流小人物的告发，也必纠！必严正处理！也必重罚！而且，你们都等着看好了！
这对那些自认为功高震主就可以踩线、各种傲骄和失去分寸的悍人来说，都是一种震慑。
果然，刚才混乱的酒宴，收敛了很多。
当时吕雉正在指挥下人们布新建好的未央宫，刘邦只要回来，就不喜欢自己管理朝政了，那自己就贤惠给他看看，在收拾后院装扮家园上，自己的品味和审美能力也是一流的。于是未央宫的花园里，都栽种了各色芍药、兰花和还开不出太出色朵儿的鹿韭，前者是从长乐宫分植出来的，后两者都采自野外，节俭么，不用花钱就能把自家妆扮得花枝招展。
正忙着，那边冬儿慌慌张张跑来报告了，吕雉立码震惊，本来要避皇帝讳不见他的，现在也顾不得了，赶紧跑向昭华台问皇帝，进门就哭诉道：“皇上，你真要铲除赵国么？我们的女儿在赵国呐！”
刘邦正陪戚夫人母子吃桃子，一听不气不打一处来，“谁说朕要铲除赵国？”
“不铲除赵国，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捉拿赵王张敖，是不是不妥啊？皇上不给他留一丝颜面？”一牵扯到儿女的事，吕雉就禁不住心揪起来，老怕孩子受委屈。“再说，乐儿刚生了一个儿子，刚刚被封为赵国的王太子，我还准备给她们母子送一些东西呐。”
刘邦不耐烦，训斥道：“唠唠叨叨，越来越来糊涂！你女儿在赵国，你女儿的儿子是王太子，朕就不能处理赵王了？朕奔泊数千里，平叛韩王信的余乱，其实也是为了他赵国驱除隐患，他张敖不仅不仅感激朕，还派人埋伏起来刺杀朕！要不是朕警觉，你现在都成寡妇了！”
“皇上，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吕雉巴巴地看着刘邦桃子咔咔吃得香。
刘邦没动窝的意思，不耐烦中还随手高抛给吕雉一个大桃，“有事就在这里说吧，没事就回去，该干嘛干嘛。”
本意是想避开戚夫人，聊聊自家儿女那点事，想凭情意打动一个父亲。但偏偏戚夫人母子在一旁颇自在看着皇帝和皇后争吵，全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既然皇帝都说了，更不动弹了。
吕雉就直视着皇帝，“就张敖那老实巴交，窝窝囊囊的样子，他敢造反？”
“敢赤/裸/裸刺杀朕，你说他敢不敢？！他就是想谋朕命，来篡位！”
“皇上你想想，有咱闺女在里面，他怎么会？若真有，乐儿肯定不同意的呀！”
刘邦立即冷笑了，“说不定这里还少不了你闺女的份呢！”
吕雉一听，声音倒温和了，“皇上觉得乐儿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你养的好闺女，谁知道呐？”
“就因为是我养的闺女，我才知道，乐儿不会！”
“张敖呢？”刘邦气得哼哼着，“朕把他们都抓回来，一一审问，到时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吕雉叹了一声，小声央求，“还请皇上明察，不管怎样，乐儿是我们的女儿，我要保她！”
“妇人之仁！只要碰到你一对儿女的事，你就不分青红皂白！”
“那请皇上答应我，若乐儿和女婿与此事无关，皇上可答应再放他们回赵国？”
“看事态严重程度，到时候再说！”
吕雉心里一紧，“皇上是不是要趁机把赵国拿下，分封给刘氏皇子？”
刘邦最恨皇后如此聪明，还要明说出来，马上冷淡道：“若赵国不藏反心，不做出刺杀朕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朕就是想拿，有机会吗？何况朕的女儿是赵国王后！一切都是张敖那厮自作主张、自行作死！”
吕雉听完，不再作声，腿发软地往回走，出了昭华台，马上示意冬儿叫审食其迅速入宫，同时瞅着手里的大肥桃，越看越丑，奋力扔了出去。
看着皇后一副颓败的架势走了，戚夫人还是有点小开心，小声，“皇上真的要铲除赵国？”
刘邦瞅了她一眼，不说话。
刘如意转身对母亲道：“父亲说了，张敖不配管理赵国，还不如我呢。”
刘邦把三子揽过来，“小子，老子警告你，有些话，你老子对你不隔心，才会给你说。你身为皇子，要知道嘴巴紧，小心祸从口出，有些事，做了再说，甚至做了也不说，知道吗？”
刘如意赶紧点头，“明白了。”
审食其一身雪白的华服，手持两朵盛开的芍药，像那世间靠一副美皮囊风行天下的有情公子哥儿，风度翩翩，招招摇摇，一路风雅万千地进了椒房殿。
“审食其，”吕雉接过芍药，却没欣赏的心境，丢在案上，“你马上去一趟赵国，皇上要对赵国下手了，甚至不惜连累公主。我命令你，在廷尉府的人到达之前，你先把公主接回来，别让她在这场风波中受苦。”
“我听说了，皇帝要把赵王夫妇一并捉拿归案。”审食其自己拿起芍药，悠然插/进窗台的陶罐里，“我去，就是和廷尉抢人。很明显，皇上不惜辱没公主，也要达到震慑天下和其他诸侯王的目的。”
“那就抢吧。”吕雉倒出奇地平静，也豁出去了，“震慑天下有很多方法，不是非得辱没自家的女儿。”想到这里，新仇旧恨都涌上心头，想当年这老东西还想把亲闺女送到匈奴换取和平呢，也就是自己豁得出去才拦下此事！现在，“你多带几个人，有事就都推到我头上，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要和我过不去！”
审食其当即准备了人手和马车，当天就得得向赵国驶去，和皇帝的廷尉公开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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