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王后燕姬争夺太子

　　永巷丞马上战战战兢兢道：“臣不敢。”

　　吕雉笑道:“没事，遇到王上我和他说一声便是。不过，这几天看了宫内的账簿，还请永巷丞暂且不要告诉管夫人，我也需要时间熟悉一下后宫事务和做事方式，还像以前一样，有事你尽管去找管夫人商议，但之前先来禀我，如何？”

　　永巷丞很恭敬，“诺，王后。”

　　在永巷丞退出时，审食其想起来了，“对了，你也是魏宫来的宫人吧？”

　　永巷丞摇摇头，“臣是老秦宫的人。”

　　“秦宫的人，懂秦制，不应该支持魏制，那管夫人是如何容下你的？”

　　永巷丞马上下拜道：“王后一针见血！臣是懂秦制，不懂魏制，也不支持魏制，管夫人只所以容留臣，实则因为秦制和魏制需要对接，臣只是那个能对接的人。”

　　吕雉点点头。

　　审食其笑道，“你是投靠了魏宫的秦宫人，对不对？”

　　永巷丞瑟瑟发抖了，“臣对律法负责，对事，不对人！”

　　吕雉笑着，打消他的顾虑，“永巷丞，不要口不对心，实话实说即可，我不会怪罪于你，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永巷丞惭愧难当，“臣说实话，臣家有老小，不想失去谋生的一官半职，魏宫人治理汉宫，需要一个老实本分懂秦制的人管理各种文犊，定时向萧丞相通报。臣就应了这个差，但从不是魏宫那边的人，臣说的都是实话！”

　　吕雉点点头，一点也没难为他的意思，“一个在权势面前懂得明哲保身的老实人，混口饭吃而已，不算缺点。从今以后，你可愿为王后做事？”

　　永巷丞那圆圆的身材弯下来，“臣愿为王后效劳。”

　　审食其走过来，附在胖老头耳朵上道：“从今以后，你就是王后的一双眼睛长在永巷，看着魏宫人的所作所为。而且，你要相信，王后回来，不是面团做的，是要有一番作为的，不然，王后凭什么做到今天的后位，凭什么能从西楚霸王手下逃得出来，凭什么是当今太子之母…….你可明白？”

　　老头头几乎垂至膝盖，颤抖的声音，“在下明白！”

　　吕雉把一束常青松针轻轻插进褐色陶罐里，找了一个最佳角度，把陶罐放在窗前，目光逾过松针叶，看着窗外，清冷的声音，“我要的是你的忠心！”

　　“臣，对王后忠心！”

　　审食其进一步，“如何忠心，你可明白？”

　　永巷令沉吟片刻，道：“指东，决不打西，打狗，决不看鸡！”

　　审食其点点头，“还请永巷丞放心，王后决不苛薄寡恩于一个忠诚能干之人。”

　　永巷丞点头，刚退去，此时新来宫女应采慌张跑进来道：“王后，不、不….好了，太、太子不见了！”

　　审食其对下人的慌张不满意，“有事简明说事，这样哆哆嗦嗦像什么样子！”

　　“太子去哪里了？”吕雉倒是一惊，赶紧走进太子寝室，锦被掀落在一边，床上已空无一人，榻下也不见了鞋子。

　　“太子这半夜三更的，能去哪里？”

　　这时就见鲁元公主惺忪着眼睛走了进来，“娘，不必惊慌，弟弟肯定去燕夫人宫里了。”

　　“什么？”吕雉以为听错了，“去燕夫人宫里？”

　　“是啊娘亲，娘亲不在时，我和弟弟多在燕夫人宫里生活。燕夫人很疼爱弟弟，时间久了，弟弟也越来越离不开燕夫人，尤其夜里，只要醒了，没有燕夫人在边上就没法再安睡。”

　　吕雉听了，怪怪的感觉，“走，现在去燕夫人宫里看看。”

　　燕惠宫内：

　　寅时，窗外传来冬季北风溜走屋脊肃煞之音，一缕缕寒气从窗缝里逼进来，但很快就被室内的温暖气息消融了。木炭在青铜炉中燃烧，整个宫室即使不点灯，炉中红红的光亮也让室内明希可辨。

　　一张靠墙的华丽锦榻上，一慵懒的丰腴妇人正半侧身而卧，一边打呵欠一边断断续续地讲故事，旁边半趴着一八/九岁的男孩子，一只腿攀缠在妇人身上，一只手却探进妇人胸前薄衣里，摸着妇人的咪咪已沉沉睡去，口水滴哒到锦榻。

　　“……一到夜深人静啊，这绿眼睛长毛怪就从黑影里窜了出来，单吃不听话不孝顺的小孩子。小孩子的肉嫩，骨头也软，爹娘一不留神，就给抓走了，抓到山洞里，吊起来，专等到抓不到孩子的时候再吃…….盈儿？盈儿？”

　　唤了两声，确定孩子睡熟了。燕姬才叹口气，慈爱地看着几乎趴在自己胸前的孩子，轻叹道：“盈儿呀，姨娘这后半辈子就指望你了，你是太子，将来要登上王位，千万不要忘了姨娘对你的好啊。姨娘为人单纯善良，和你娘亲一样，做过元配正妻的，争宠当然争不过那狐媚子戚姬，她一个人就把你父王霸占了。有了她，汉王再不正眼瞧姨娘一眼了，就不说旁边还有管姬那些贱人帮腔打压姨娘了，盈儿，你快快长大些，担点事吧，能为姨娘出口气，就不枉我天天搂着你睡觉……”

　　此时，一阵衣服的窸簌声后，帷帐外有宫女轻声禀报：“夫人，王后来了。”

　　燕姬一惊，猛地一起身，竟露出雪白胸部，太子抓着她咪咪的小手也显露了出来，然后手滑了下去……这一幕正让走了进来的吕雉收入眼底，几乎眼前一黑，怪不得儿子见了自己不亲近，原来这贱人吸引走了儿子对娘亲的依恋，都转到她这里来了！

　　燕姬有些尴尬，心道王后这也太鲁莽了，还没通报完呐您就直接登堂入室了。

　　吕雉冷冷地看着她，心道，等奴婢通报完再进来，还能看到我想看的么？你的这种行为，比那些小妖精抢王上，更让我不能忍！

　　“燕姬拜见王后。”燕姬整理了衣衫，慌忙行礼。

　　吕雉高着眼睛，走过她，一边说着免礼，一边走向太子，拉了一把儿子，无法抑制的爱意，唤着，“盈儿，睡得跟小猪一样，跟娘亲回去。娘亲陪你睡……”

　　太了刘盈软软地被拉坐了起来，困乏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一看不是所熟悉的燕姬，马上嚎叫道：“你是谁，长毛怪，走开！我要燕姨娘！燕姨娘——”

　　燕姬又惊又喜，马上怯怯走过去，安抚道：“盈儿莫怕，燕姨娘在这里。”

　　她本来在吕雉身侧，那刘盈眼睛都没睁开，就顺着熟悉的声音和味道，一古脑儿投进了燕姬的怀里。吕雉本能中还拉了儿子一下，却被他粗暴的小手挣开了。

　　一瞬间，王后心寒了一下，好好的夫君几年不见，被一帮小妖精抢走了，儿子也在这两年多，被这个贱人也彻底拉拢走了？那自己还有谁，就剩下孤家寡人了？

　　燕姬一边让太子紧抱着充满了自豪，一边也感觉到了王后的失落，小声哀求道：“请王后让盈儿今晚睡在妾宫里吧，明一早，再让盈儿回去，可好？”

　　然后偷眼看王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还一脸寒冰的吕雉却温和地对她笑着，“不妨事，燕夫人对盈儿好，是盈儿的福气。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然后在王后温暖目光的注视下，燕姬赶紧把又睡过去的太子放在床上，盖上锦被，一回头，王后没有走的意思，却大大方方地坐在锦榻一侧。

　　“王后……”

　　“我今晚就守在太子身边，你们都自便吧，该歇息的歇息，不用管这里了。”吕雉大袖挥挥，明显身疲眼倦之意。

　　审食其一看，就拿着随身带的竹简到外室，挑了个舒服的小榻，挑灯夜读去了；随王后来的宫人，应采、冬儿等，也在外室随意找个地方，就地打起瞌睡。

　　原宫主燕夫人和宫女们都愣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燕惠宫还是自己的地盘么？你们就这么大大方方鸠占鹊巢了，我们这些人睡哪儿？

　　但对方毕竟是王后，虽新来，不知其底细，也不敢冒进。燕夫人叹了口气，带着心有不甘的宫人们去了厢房小憩了。

　　燕夫人宫人中有一当初从砀郡带来的奶娘，自谓见多识广，此时进悄声进言道：“这王后是明显力压咱燕惠宫啊，要这样下去，咱们就是对太子再好，弄不好反而得罪她了。”

　　燕姬叹着气，“还能怎么办啊？现在太子年幼，什么事还自己做不了主。”

　　“这王后，是厉害的主儿么？刚回来，王上又不怎么待见她，在宫里应该也没什么势力吧？”

　　“在宫里没势力，人家在朝外有势力啊！你没听见去年她妹在宫门外骂大街啊？王上不也无可奈何吗？”

　　奶娘深深叹口气，“其实咱们应该和王后联手啊，那管夫人那么耀武扬威，还不是靠着和戚夫人走得近啊！夫人也学学，和王后套套近乎。结党做伴总比单打独斗靠点谱。”

　　“可王后不受王上待见啊！自她回来，王上一次还没去她房里过过夜呢。”

　　“但她毕竟是太子之母啊！”

　　燕姬想了想，“那还不如直接拉扰太子。拉扰王后，反而让戚贱人和管贱人更看我不顺眼，她们也许得罪不起王后，但给我小鞋穿是随时随地的事儿。我宫里，这半年来王上的赏赐，都是她们挑剩下的，连宫女都看不上眼的，才送过来。还不如我在砀郡做正妻时的用度更称心。”

　　正说着，窗外已露出曦白。一阵脚声步走过，从窗缝里瞧，王后披着大氅正精神抖擞地出宫，左手拎着鲁元公主，右手拎着还揉着眼睛的太子，太子一边走还一边流连地往后看，似寻找熟悉的燕夫人。再后面跟着俊逸潇洒的审食基，长发飘飘，腰配长剑；最后是两个宫女尾随。

　　转瞬间，王后的人就把燕惠宫给腾出来了。

　　奶娘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喃喃道：“老身也是怕，怕这王后的能耐没有这架势排场大，靠了她，她要倒了，确实也不如不靠。”

　　燕姬的声音却透着坚决，“我说了，这汉宫里，能依靠的，一是王上，二是太子。我靠太子！毕竟太子是心里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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