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中毒2

　　夜晚，当他从昏迷中再次苏醒时，床头闻到了一阵抽泣声。他抬眼，这次是流川。

　　檀雪朝他们点了点头，跑去外面值守了。

　　他看着流川泪痕未干的脸，倒好笑起来，“我说流川，我又未死，你一个大老爷们也学女子哭得气喘吁吁的，你无所谓我还替你不好意思呢。”

　　“阁主，是属下没有保护好阁主，属下有罪。”

　　“哎，多大点事啊，我们鸿雁阁的兄弟经常在外闯荡江湖，哪有次次能完好无损，全身而退的，若你次次都要哭上一遍，哪怕你是水做的也不够你哭的。”

　　“是，阁主，我这就不再哭了。”流川往自己的脸上使劲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就不翼而飞了。

　　“对吗。”檀玄则想要抬手安慰他，却发现自己还是不好动弹。这鬼毒伤，忒狠了些！他心里咒骂道，又抬眼看流川，“来，废话少说，快把这段时间京城发生的事都和我说说。”

　　“京城……无大事。”流川讲话有些迟疑。

　　半晌不见回音，流川心虚地瞟了一眼阁主，只见他虽然犹在病中，但眼睛中透出的气势倒是一点没减弱。

　　“你觉得这是我想要的答案吗？”

　　“阁主的父亲和哥哥们都安全回到了京城，宜都王也顺利即了皇位……阁主关心的人都平安无虞，关心的事都一切正常。”流川像是念口诀讲的又快又顺。

　　“灵流呢？”流川独独漏掉了灵流，这太不正常。

　　“流川，”檀雪此时走了进来，“我要给公子施针了，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

　　面对檀雪这个死板的大夫，玄则显得有些无计可施，就在流川即将出去时，他突然道：“灵流现在哪里？她来看过我吗？”他是个玲珑心思的人，白天众人在说到灵流时总有些不自然，引起了他的怀疑。

　　流川不自觉地把眼色往檀雪脸上略过，表情尽量轻松地道：“傅二小姐啊，当然来看过阁主你，她今儿白天还……”

　　檀雪突然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一个哆嗦，忙改口道：“昨天傅二小姐还来看过你，可惜阁主你昏迷着不知道，二小姐还逗留了好一会，走的时候淌着眼泪走的。”

　　“是吗？”玄则半信半疑。他心中总有那么一丝隐隐的忧虑，总觉得大家似乎有什么事在瞒着他，而灵流迟迟没来看他，更让他觉得放心不下。

　　“现在这个时候，灵流应该出宫回到家了吧？”他还记得白天时母亲告诉他灵流进宫去了，那现在，她应该已经回到家，为什么还没过来看他呢？

　　“流川，你该走了，公子现在必须要施针了。”檀雪插嘴道，她的动作有些急，忙着把流川推了出去，继而回到玄则的身边，柔声道，

　　“现在恐怕你毒气上攻了，你忍着点，我约莫要施小半个时辰的针，然后你再睡一觉，醒来后症状就会比以前减轻。”

　　玄则真的感觉自己身上又麻又痛，如小虫撕咬的感觉又起来了，他忍着痛，由檀雪施下了一针，刺穿般的痛席卷而来，他咬牙忍住，心里只想着坚持住，好转后能尽快见到灵流。神志混沌间，一阵阵清香芬芳的玉兰花香袅袅缠绕了他，痛楚一下子减轻了不少，他闭上了眼，感受到身边的人带给他的温暖和适意，渐渐地，陷入了梦乡。

　　数日的治疗后，玄则身上中的毒去了七八成，他虽然还需时常卧在床榻，但是身子至少能动了。

　　但他内心如焚，明摆着府里上下有事瞒着他，有关灵流的。最近他醒着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但是从未见到灵流来看他，所以他也不会再信什么昏迷时她来见过他的鬼话了。

　　但是母亲这儿每次他问起，或许母亲也觉得不再能瞒过他了，却只是告诉他灵流一切都好，让他不要胡思乱想，等身体彻底好了自己去找灵流询问。

　　父亲这儿他更不敢问，他察觉父亲和哥哥们最近一段时间都特别忙，常常早出晚归，行色匆匆，回来时脸色也不好看。而近来数日更是难觅父兄的踪影。但家里人却嘱咐他一心养病，不愿意透露给他任何消息。只有有一次流川来探视他时，被他逼着才说起最近宋文帝刘义隆患了急症，常常陷入昏迷，宫廷大事都是由宋文帝在病倒前宣召进宫的彭城王刘义康代为掌政。檀氏父子作为朝廷大员，应是被刘义康传召进宫侍疾，并共商国是。

　　玄则听到这儿放下了一半的心，却悬起了另一半的心。父亲兄长日益紧锁的眉头，还有母亲强颜欢笑的脸，以及府里日益紧张的气氛，他总觉得并不只是因为他这一病的缘故。

　　或许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却不知道！

　　他望着窗外自由飞翔的鸟，对魏军的痛恨又更深了一层。以往交战魏军虽然野蛮，但至少光明磊落，但现在却暗箭伤人，使上了剧毒。他盼望自己一定要早日好转，今后他会更多的上到战场，好好教训北魏这帮龟孙子。但眼下，他急着去探询外面的消息。

　　他睨着面前正认真喂他汤药的檀雨，忽然把头一扭，拒绝再喝药，“你说我要你何用？要你去打探一下府里内外的消息，你却连个屁都打探不出。”

　　檀雨苦着一张脸，“爷你别和我闹啊，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这一病，我就一直跟随在你身边，寸步不离，我哪有这个功夫去打探消息啊。”

　　“有檀雪照顾我，你在与不在我身边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檀雪她经常要外出抓药，这不，今日她又去了外县，要向晚才回来，所以她嘱托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公子，寸步不离。而且她还说，若我敢离开半步，她回来后一定会给我深刻的教训。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檀雪精通医术，如果她想搞点泻药下在我食物里，甚至是弄点什么稀奇古怪的药膏加在我的身上，对她绝不是难事。”

　　檀雨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样的教训不是没有。他曾经进到檀雪的药房，好奇心驱使下动了她的一瓶罐子，一些褐色的粉末洒了出来，粘到了他的手。当时没当回事，结果到了晚上，又痒又肿，痛苦的他恨不得把手剁下来，不得已深更半夜的把人家姑娘吵醒，为他敷了解药。

　　所以私心下，他是宁可得罪这位少爷，也决不能得罪檀雪。况且，他这位公子，大难不死，好不容易逃了一条命回来，却要面对那样的打击……

　　但如果他能移情檀雪，也不失为好的选择，青州城中，他就觉得这二人之间有暧昧。而眼前这位公子也就敢在他面前凶上一凶，面对檀雪时也是一副小绵羊的模样，明眼人都是看的一清二楚的。所以搬出檀雪来，一定管用。

　　果然玄则蔫了。但他心有不甘，又道：“那灵流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来看我？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连灵流的事你们都要瞒我？”

　　檀雨一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最怕公子问起傅灵流。但他牢牢记得府上众人的警告，推起了太极：“我说爷啊，傅二小姐是我未来的少夫人。”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难受之情，但很快掩饰道，

　　“主母的事情，我做下人的哪敢过问。所以还是请公子你不要太操心了，快点养好身体是真，这样属下我才能陪着公子你去找少夫人。”

　　又是滴水不漏，玄则有些恼怒起来，为什么大家都不愿告诉他灵流的事，即便是檀雨和流川这样的死忠，竟然都异口同声地阻拦他知道真相。

　　“檀大哥，你终于没事了。”一道靓紫的身影扑进了他的怀里，他还来不及反应，檀雨已经吼了起来：“竺之音，你怎么又过来了？”

　　竺之音根本没有理睬檀雨，只顾着用手抚着玄则的脸，“檀大哥，你好点没。我日日夜夜都想进来看看你，可是檀雨和檀雪把我看得死死的，就是不让我进来。是的，当时是我不好，害得你中了毒箭，可是我也赔罪了。我坚持一路上要陪着你到建康，就是为了亲自照顾你好转，可是他们老拦着我不让我进来。”

　　她声音中夹带着呜咽，“檀大哥，你瘦了那么多，都是我的错。”

　　檀玄则起初被满怀的温香软玉惊吓了一跳，又很快联想到在回程的路上确实隐隐约约听见有女子争吵的声音。他略有不好意思地避开了竺之音抚着他脸的手，虽然对她大老远的跟随他回到了建康有些无可奈何，他还是把质问的眸光投向了檀雨。

　　“檀雨，竺小姐是我府上的贵客，远道而来，你怎么能如此怠慢客人呢？”

　　竺之音抢着回答：“檀伯伯和檀伯母都对我极好，我在府中的一应吃穿用住都是面面俱到，就是檀雨他们拦着不让我见你。”

　　檀雨反唇相讥：“那是我们怕了你，只能躲着你。你知道就因为你的缘故，公子他吃了多大的苦头，这段时间，公子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时却要忍受如万虫噬咬的痛楚，整个身子动弹不得。而且毒素差点攻入肺腑，若不是檀雪医术高明，公子他……他……”。

　　竺之音听得变了脸色，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扑簌簌淌了下来，“檀大哥，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哪怕被我知道半丝风声，那天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去后山。”

　　“你也无法未卜先知，事先知道魏兵会埋伏在那儿偷袭我们。”檀玄则柔声安慰面前哭成泪人儿的姑娘，转而责备檀雨道，

　　“你又何必夸大其词呢，明明没有那么严重，你吓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檀雨面对玄则不好顶嘴，嘴中却不肯服软，自言自语道：“她还算小姑娘吗，打仗的时候耀武扬威，处处要显摆自己，公子还夸她巾帼英雄，怎么一转眼她就像水做的小姑娘有淌不完的眼泪。”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恰恰好得让其余二人听得清清楚楚，竺之音神态间尴尬了起来，檀玄则却生气了：“檀雨，你出去，我这里不要你陪了。”

　　檀雨刚要争辩，竺之音堵住了他的话：“檀雨，这里有我会好好伺候檀大哥的，你就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吧。”

　　檀雨看着他的主子不善的面色，无奈地退出了屋去。他放心不下，兀自立在屋外守着。

　　直到看见一个人走到他的面前，那个人身后跟着一位腰佩弯刀的宫廷侍卫打扮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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