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中毒1

　　等到檀玄则从昏迷中稍稍清醒，已是两个月后，他人也已经回到了建康。

　　他那日中的箭伤极为凶险，因为箭头上淬有剧毒，也幸好檀雪和檀雨发现他和竺之音二人离席大半日了还未返回，便一直找了过来，才得以最快的速度得到诊治。

　　他在昏迷中不知道的是，檀雪二人也是经历了极为凶险的一架。他们跟着来找他的路上，突然蹿出几个蒙面人，来势汹汹，动手就打，似乎奔着檀雪而去，所以对檀雨下手招招致命。幸好檀雨武艺高强，又及时发出信号求救，引来了军营中人，救下了他俩。

　　摆脱这些蒙面人后，他们便感觉玄则的处境也不会太妙，于是赶紧找了过来，果然发现正抱着他哭泣的竺之音。

　　檀雪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晕眩，她医术高明，只需一眼，就判定他中了剧毒。但是关心则乱，若是平常人，她会冷静对待，但偏偏是他。

　　心脏狂跳，她紧张到了极点，所幸平时的医学修养还是助她在关键时候确诊了他的病情，又为他施展出毕生所学，才堪堪保住了他的性命。

　　檀雪对症下药，但是这箭头上的毒，这来自北疆的毒物，绝不是寻常之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需要好的药材，来解他身上中的剧毒。

　　但是青州城刚遭遇战火，普通的药物都极其紧缺，更不用说一些珍贵的药材了。檀雪和檀雨便奏请了竺夔，在檀玄则伤情稍稍得以控制后，就随同大军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这两个月间，他们走走停停，经过城池便去当地的药房求药，但毕竟是小地方，还是有几味药配不齐。所以只能是回到建康城，配全所有药方，清除他体内的余毒。

　　檀玄则对这些也并非是一无所知，魏人用的毒凶蛮之至，他一半时间人是陷入昏迷的，一半时间却是毒性发作，如万虫噬心，这个时候人是清醒的，却是痛苦不堪。

　　清醒时，他看到檀雨忧心忡忡的脸，看到檀雪红肿如桃的眼睛，还隐隐约约听到营帐外有人争执的声音，但是他还是很高兴，因为快回到建康了，只要回到家，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一段时日，檀雪几乎是日夜不离地在他身边伺候。她在他的床榻边另外搭起了一席铺盖，只要他有任何动静，她都会及时跳起回应。

　　常常夜深人静，他陷入昏迷的时候，她抚摸着他瘦削的脸暗暗垂泪，也许，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除去一切伪装，才能肆无忌惮地亲近他，得到他。

　　他嘴唇翕动，她凑近他，听到他在喃喃地叫唤“灵流”。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会吃醋，或许会埋怨。但是经历了生死大事，当他在她面前陷入昏迷，她却感觉束手无策时，那样害怕的感觉，她再也不要有了。

　　所以，只要他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在她面前，其他，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醒来，只要你好全了，你就能马上见到灵流，和她成亲，从此过上幸福和美的日子。”她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心里当然是痛的，但比之他的生死，小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而我，正如我在老阁主面前立下的誓言，我会终身跟随你，护你周全，直至生命至终。”她看着他，又重重许下了诺言。

　　营帐外一阵喧哗，是檀雨和一个女子之间的争执声，她冷了脸，掀帘出去。

　　“竺小姐，病人还在里面需要休息，我答应你让你随着我们一起回建康，但你若执意要吵的我家公子不得好好休息，那我也只能请人送你回青州了。”檀雪一直是温和婉转的，现在对着这个竺小姐说话却不是那么客气，若不是她，魏兵便不可能有机可乘，玄则更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现在，若不是她死皮赖脸说什么出了这样的情况自己很惭愧，一定要陪同回建康亲眼看着玄则好起来，她才会放心离开，他们是根本不会让她跟来的。

　　“我，我只是想要看几眼檀大哥，看他好点没，看看能不能帮上忙。”面对面前唯一能挽救檀大哥的檀雪，她再也没有方才和檀雨吵架的气势，喏喏地道。

　　“不需要，竺小姐，请不要再添乱好吗，你三日两头在营帐外吵吵闹闹的，我一面要分心医治病人，一面还要听你的吵闹不休，若是我一个不留神下错针了怎么办？”

　　竺之音显然被吓到了，连忙离得营帐远远的，末了不死心，还是回来说了一声，“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一定告诉我。”

　　檀雪和檀雨彼此对视了一眼，苦笑连连。

　　所幸凭借着檀玄则自身的好体质，加上檀雪高超的医术，他们终于捱到了回京之日。只可惜，一路上全凭檀雪施针压制着毒性，但是因为没有好的医治条件，所以毒性更深入了体内，即便一回城檀雪马上着手配药医治，想要彻底的好转没个把月也是不行。

　　他只能卧在病榻上，毒性麻痹了他半个身子，人还时不时地陷入昏迷，等到他略微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建康的家中了。

　　醒来时，他惊奇地发现父亲、母亲和他所有的兄弟都围在他的床畔。他忍着毒性发作的疼，勉强笑了一下，看着四周的人脸上表情都不太好，便更是咧大嘴努力地笑：“爹爹、母亲、兄长，这不是大过年大过节的，你们怎么都聚在了这里，难得啊难得，是不是我这一受伤，就把一大家子人都能叫回来团聚，那今后我还是多受些伤好。”

　　“儿啊你切莫再说这些话。”檀夫人扑过来掩住了他的嘴，心疼又埋怨，“你真是不懂事，这种不吉利的话怎么能说出口，幸好娘叫着檀雪一定要跟你随行，否则还不知道有谁能救你。”她拉过檀雪的手，感激地看着她。

　　父亲檀道济轻敲了一记他的脑袋道：“看来你人虽昏迷了，但是醒过来后性子却和以前没啥两样，还是油腔滑调。我们檀家的儿郎都以带兵打仗，报效祖国为己任，流血受伤都是小事，更不可能因为有谁受了伤，大家就抛下自己的岗位跑去探望他。你不要想多了。”

　　他又以威严的目光扫向其余儿子，“孩儿们，听清楚了吗？任何时候，都要以国家为先，自己的事为后。”

　　“是。”众儿异口同声地回答。

　　玄则便看着母亲，略带撒娇道：“娘，儿子这还病着，爹又要教训我了。”

　　檀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檀道济皱了皱眉，似乎不满这个小儿子的态度，又继续道：“我们这次能聚在一起，全是因为皇上有命，命朝中所有武将一同进宫接受调遣，现在战事平息，国家要大换防了。玄则，你这次立了大功，必然会受到陛下的嘉奖，也等于半只脚踏入了朝堂。这些事，也该让你知晓。”这个儿子素来不求功名，也是他做父亲的一块心病。但这场战争赢的干脆利落，他作为父亲既骄傲，同时也明白这个儿子早晚也会是朝廷的人。心里高兴，但作为父亲，他还是要摆出权威，面上依然是严肃的。

　　“好了老爷，玄则还病着呢，你神神叨叨地说着这些烦人的家国大事是干什么啊？更何况，要教训孩儿们也要看看时机啊。”檀夫人终于发话了，神态间颇为不满。

　　檀道济看了几眼夫人，对儿子他可以摆出父亲的尊严，但对这个相濡以沫，风雨同舟的夫人，他就没了脾气，陪笑道：“哦，确实有些忘了，我们这就离开。”

　　众人便慢慢要离开这间屋子，玄则躺在床上，行动不便，眼睛却灵活，四处看了看，突然道：“灵流来过没有？”

　　众人一下子停顿住了，屋内忽然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清清楚楚。半晌，檀夫人咳了两声，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笑：“怎么没有，灵流知道你回来了，第一个就来探望你了。你昏迷了数日，她就来探望你了好几次。今日，她应该是进宫去了，所以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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