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了不起又不了不起
裴六姑娘仔仔细细地把脚擦干净了,举着脚丫子左右看看,说:“洗好了,把我鞋子拿过来。”
裴善婧无可奈何,叫思林进来,在床边脚踏上把鞋子拿上,一左一右套好了,端了脚盆出去。
回到床上,裴六姑娘趴在枕头上,撑着脸蛋问:“唉,我记得你说过,那个三皇孙殿下是个冷口冷面的人,你又不是个主动的,以后家里岂不是一天到晚静悄悄,连个陪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因为她母亲裴二夫人没有受封诰命,加之裴府又有裴大夫人和裴善婧两个正主在,所以她从没有过入宫的机会,自然也就没见过齐桢本人。对于齐桢的一些认知,都是建立在各种传闻上的。
传闻三皇孙眼高于顶,不重长辈,啧,不止冷口冷面,还冷心啊。不过这也不一定是坏事,裴六姑娘想,假如三皇孙对五姐不闻不问的,说不定她过得还能自在些,嫁过去没人管,不是挺好的?
裴善婧可不这么想,既然她认命了,就得把日子过好了,夫妻之间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那还成亲干什么呢?
只不过有一点她不肯让步,齐桢看上去就是淡漠无谓的样子,无论如何也要他主动才好,本来嫁过去吃亏的就是她,要是再放下身段贴上去,她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要是连他都不管我,只怕以后的日子就难了。”裴善婧叹气,“你是不知道那个太子妃,本来就死命地踩皇孙殿下,我再不受他重视,岂不是要更受欺负?”
“还有皇后娘娘,”裴善婧不由得拔高了声音,却又意识到不对,立刻低了声,“说她对皇孙殿下好吧,这么多年平平安安地把人带大了,若说不好吧,唉……不说了,早该明白的,皇宫里没一个人是真心的。”
裴六姑娘闻言更苦恼了,“好嘛,又要依靠他,又要防着他,你说他又不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干嘛个个都盯着他不放,还带累你了。”
“人家再多没了不起,也是皇孙呀。”
裴六姑娘不以为然,各人自由各人过活的法子,她就是再心疼她五姐,也不能代她过日子去。
这话再说下去也没多少意思,她拍了拍床板,不满道:“偏偏不能给你送嫁!”
既然婚礼是由仪制司全程操办,裴家从老家带过来的那么些习俗自然是无用武之地了,裴六姑娘前头撑伞送了两位姐姐去夫家,于她而言是任务。这回裴善婧成亲,她是真心真意地要去撑伞,上花轿的那段子路程,她也能再和裴善婧说说私房话,亲手搀她下轿,亲眼看她拜堂。
现在可好了,通通成泡影了!
裴善婧摸摸裴六姑娘的头,“经过这几个月的纠结,我心里已经平静多啦,倒是你越近婚期越暴躁,好像嫁的人是你似的。”
“我可嫁不上皇孙殿下。”
“嫁不上才好呢。”裴善婧侧卧着,拿被角掖了掖肚皮,思绪渐渐飘远。又想起了二姐临嫁那晚的窃窃私语,想起了第二天,大哥背着二姐走在前面,她举着小红伞一路从闺房走到裴府大门口,一起上了轿。
一路上听着滴里搭拉的唢呐声,小姑娘那时候调皮,一点儿也不矜持,又欢喜又好奇,好几次差点破轿而出。还是裴二姑娘及时把人拉住了,才没当众让人看了笑话,后来二姑娘一直紧紧攥着裴善婧的手腕,直到下了轿才松开。
然后裴善婧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二姐夫,将裴二姑娘送入洞房后,仗着送嫁妹妹的身份,到处上蹿下跳,因为她只往热闹的地方去,因此主人家也没特地看着她,反而还打趣她来着。
她跑到女人堆里,庄夫人连忙拉住了她,庄夫人对新媳妇满意得很,连带着对小姨子也越看越顺眼。逗弄她:“小姑娘长得真俊,伯母这儿有个小公子,比你大三岁,你愿不愿意和他玩耍?”
说着旁边的夫人们都笑了,纷纷笑话庄夫人心太急了些,娶了裴家的二姑娘,又盯上人家五姑娘了。
裴善婧本来也好奇,便由庄夫人拉着去找人玩儿了,只是那个小公子实在太顽劣,不是笑她长得矮就是笑她长得傻。
多么可恶!裴善婧第一次遭人这么说,自然是不高兴的,手高高举起就要打人,庄小公子成功地把人激怒了之后,撅起蹄子一溜烟地跑了。
裴善婧悻悻地放下手,她可记住他的名字了,叫庄演!
打那之后,裴善婧再去庄府找裴二姑娘,总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庄演可能窜出来的路线。
就这样还时不时被两家长辈拿出来当笑话说呢,呸,那个登徒子也配?
甚至在定下她和三皇子的婚事之后,她母亲还曾经很惋惜地跟她谈道:“当初我还真就看中了庄演那个小子,虽说人是调皮了点儿,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为娘和庄夫人可是很看好的。”
娘啊!皇孙殿下她不中意,庄演她也不喜欢啊!唔,假如非得让她从两人之间选一个,她肯定是选庄演的,两人地位相当,也算是势均力敌,她颇得庄夫人的喜爱,自信不会受委屈,日子就算过得起飞狗跳的,她也不必太过战战兢兢。
可惜没有假如呐!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裴大夫人还斟酌着词语和她说:“虽然嫁进东宫头一年辛苦许多,但只要皇孙殿下受封郡王,出了宫分府,你呀,就苦尽甘来了,你有担心是正常的,但终究是利大于弊啊!”
这不,裴善婧不就被她母亲说动摇了三分么?
裴六姑娘见裴善婧两眼放空,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便也呆呆地瞅着她,而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好像时间没过去多久,翌日便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思林就拍门进来了,随即婢女嬷嬷鱼贯而入,有裴府家人也有宫中派过来的宫女。裴大夫人把裴六姑娘从床上提溜起来,让她回房洗漱打扮之后再过来看热闹。
裴善婧看到排着队的宫女们人人手捧着一个托盘,几大套衣服衣服分好叠在上面,另外还有头面首饰,她看得头都大了。这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她之前看的任何一个姐姐穿戴的都要多。
她像一只呆鹅似的任人推来扯去,身上一层一层地套,她不由得动了动脖子,裴大夫人立刻就说:“专心些,这衣服穿好了就别乱动,就要挺着才有威严。”
哟哟哟,裴善婧听到牙都酸倒了,一个皇孙嫔还讲什么威严。
上妆前给她喂了几件点心吃,水却只喝了两口,再多便是不肯给了。
裴六姑娘再来的时候,裴善婧已经打扮齐整了,正三品皇孙嫔的婚服一套下来,重是重,可屋内还点着灯,屋外又微微透了些光进来,的确光彩夺目。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果然是说得没错,芙蓉花面更显娇艳了。
“牡丹花儿似的。”裴六姑娘笑道。
皇孙婚礼比民间繁杂太多,午前就要进行成婚受封的仪式,午间还要再换一套穿戴赴宴,这算家宴。到了傍晚换上常服,之后才是合卺酒。
又长又臭的一套流程。
裴善婧强打起精神,不能让宫里人看出她的不耐烦来,谁知道他们中间谁是应皇后的人,谁又是太子妃的眼线。这么重大的日子里,她可不敢出半点差错,自己被笑话不说,还连累娘家被看轻。
她被搀扶着出了门。
到了外厅,又是另一套人马接手。
宽阔的外厅此时少说也站了四五十人,簇拥着她上了辇车。
游街。
裴善婧兀自稳定着脸上的表情,她是知道的,皇室嫁娶都这样,不是躲在大红花轿里,而是坐上四面敞开的车辇。
秦女史说,立国之初还没有仪制司的时候,这条规矩便已经定下来了,为的是都让百姓瞻仰皇室尊仪。
百年以前车辇上的玉帘都是放下来的,半遮半掩,平添了许多神秘。如今索性都截短了,一排小小的玉珠串子随着车轮滚动晃来晃去。
今日全京城内半数的百姓都跑来围观,宽阔笔直的大街上挤满了人,还有扒在房顶上看的。有户人家的房顶约摸不结实,看着看着那个人突然就噗啦掉下去了,声响动静大得不得了。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裴善婧视线随着众人转移到那屋顶上,似乎是没想到这么疯狂,一个绷不住笑了。
但她还记得在外边要笑不露齿,只是低头抿嘴偷笑。
眼尖的群民一下子哗然开来,叽叽哇哇地叫嚷着皇孙嫔不笑的时候像嫦娥仙子,笑了就是仙女下凡!
裴善婧听到议论心里也不觉好笑,嫦娥哪有像她这般浓妆艳抹的。心情却是大好了,别人夸她长得貌若天仙,自然是要全盘接受的。
婚后皇孙的居所便是婚礼举行的地方,因此受封的地方便设在了宣乐斋前院。
坐在上首的是太子夫妇,接下来坐着界首王和拉浪王,正对面坐着两个郡王妃,然后各宗室和外命妇依品阶而坐。
许妃翘首以盼,挨着拉浪王妃坐,她嗤笑道:“就说林妃的小心眼不会藏着掖着,她就认定宣乐斋了,正好前院空地也够大,可就这么大的地儿都装不下林妃的黑心肝。”
拉浪王妃也深感认同,她是听许妃说过了,那个裴五姑娘看着不声不响的,却有些小女孩的脾气,可能是林妃虚张声势的缘故,裴姑娘多少被吓怕了。不过不要紧,有她在呢。
拉浪王妃是邛崃进奉的女子,有身份有脾气,怎么甘心被林妃压住一头?她就是有本事把林妃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
“呵。”
她暗中翻了个白眼,语气轻蔑得很,“林妃以为自己抓了只小绵羊就得意了?她就是个蠢的,还真以为自己能风光一辈子?且看着吧,等裴嫔进来了,我可要经常进宫了,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斗……”
她笑吟吟的样子让许妃也笑了,指着她摇头道:“你才是个坏心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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