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宫中要来新人了，那些地位卑微的媵侍侍妾们为此，整日要闹翻天。可是那些真正有地位的老人们，却一个个坐的稳当。唐夫人自不必说，卫美人也一样的谦恭和顺。可是一贯爱闭门不出的樊长使这里，却破天荒的来了访客。

　　樊长使的偏殿采光不好，天略阴一些，下午日头就照不进来。魏氏到时，她正在做针线。

　　“魏氏见过樊长使。樊长使在做针线啊！”魏氏自来熟的坐下，伸手打开裙裾看一看便知：“这满幅的尽都是些山石绿树，看样子，定然又是做给王后的！”

　　她往日积威，樊长使也不敢十分放肆，只低头小声说：“是。王后不爱那些花儿啊蝶啊的。”

　　樊长使是个闷葫芦，魏氏绞尽脑汁也说不上什么话。还是樊长使终耐不住了，主动问道：“不知魏氏到我这里来有何事？”

　　魏氏笑容有些尴尬：“不瞒樊长使，王后要给后宫纳新人了，从前姐妹们，到现在只我一个没名没分的。说来，我这心里还真是有些忐忑。听说这次要纳进来的，有几个是老牌世家的小姐，一个个都是花容月貌。樊长使，就不担心？”

　　樊长使为难地笑，她实在不愿跟这个得罪过王后的人交往太多：“哎呀，我有什么担心的。左右我也没什么宠爱在，只希望我的通儿能好好儿的，就行。”

　　提到通儿，魏氏问：“听说樊长使一直在整理游记？”

　　“是啊，都是巴蜀那边儿的。那地方偏，也没什么切实的记载。”

　　魏氏眼睛一转，试探道：“那大王，可有说什么？”

　　樊长使手一僵，再顾不得魏氏往日的积威，冷着脸说：“魏氏到底来做什么？王后要为大王纳新人，我们都说不上话。若是魏氏有想要举荐的，尽管找王后去！绿柳，送客。”

　　魏氏碰了一鼻子灰，却仍旧不见窘迫，笑盈盈的主动起身告退。她一走，绿柳就生气地说：“真是莫名其妙！”

　　樊长使却几乎落下泪来：“王后想的长远，我却是个呆笨的。只可怜我的通儿……”

　　绿柳不解：“干咱们公子何事？长使怎么……长使莫要伤心啊！”

　　“你不懂！大王这样寡淡，我的通儿只怕要吃苦头了。后宫这样大批的纳新之后惯例就要择日为诸公子分封地，这件事大王再朝堂上已经提到过。我就是再不开窍也知道王后到底为什么要我关注巴蜀那块地。游记嘛，能对练兵有什么用？就算有用，也有那些个教文的师傅们，哪里轮得到我去教导嫡公子！王后这是点醒我呢。可惜我蠢，好久之后才明白。事到临头，想要求大王椰不成了。”

　　绿柳大吃一惊：“巴蜀？长使说咱们公子要被分到巴蜀去？这可不行啊长使，那地方才被收服，这穷山恶水的，咱们公子身体可吃不消啊！”

　　“可只有通儿最合适。巴蜀虽然地方乱，但是易守难攻。通儿曾说，公子荡与樗里子推演巴蜀之地攻守的时候曾说，这地方谁要是占了，打理的好可成国中国。若他为守方还罢了，如若为攻方，是定然打不破樗里子的防御的。这样的地方，大王岂会派一个强势的公子去？”

　　绿柳忠心，公子通是樊长使的心头肉，她也一样担心公子通。主仆两个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樊长使那里，愈发的闭门不出了。

　　却说魏氏这边，她身边一直有几个忠仆跟着，日子过得还算过得去。从樊长使那里出来，她就一脸沉思。她得到消息，母国打算派她的侄女魏颐来秦国。魏颐绝色，若能来秦宫，得大王几分看重，她的处境也许能好上一些。她虽然一直对王后俯首帖耳，但是并不甘心。现在好容易等到了王后势力大减的机会，若能把握住……好歹要把妹妹的行踪打听清楚！

　　“夫人想什么呢？”

　　魏氏脸色一寒：“胡说什么！我早不是夫人了，说多少次你才懂事。”

　　小丫头吓了一跳，她也是想要讨好魏氏。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就常叫她夫人。魏氏叹气说：“这后宫进新人，我可是越发没地位了！只是可怜了华儿，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争气。”

　　小丫头问：“公子通大约真的会被放到蜀地去，樊长使会不会去求王后呀？”

　　魏氏嗤笑：“求了又有何用？咱们大王啊，最冷心冷清。我原以为王后就是他唯一真心爱的，原来也不过如此。一旦不顺了他的心意，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

　　魏氏不得宠，她们这些宫人也要受人冷眼。这再来了新人，永巷那边愈发顾不上她们了。想到这些，小丫头忿忿地说：“这王后也真是的，没事干嘛要选新人呐！自己的地位都不稳固了，还要让新人进来争宠。平白连累了我们。”

　　“你不懂！王后精明着呢。新入宫的有好多是老氏族的女子，那帮人可不好对付。万一叫那个产下皇子，还不得勾结上母族，翻了天啊？所以，新人入宫之后，大王定要分封，以免有母族微弱，或是公子年幼的，被人所害，也能以此挟制氏族。王后为大王选新人，不骄不妒宽厚贤德，对她自己，又迫使大王不得不分封诸子，如此也可间接探听大王属意哪位公子做储君。”

　　“啊？王后竟然打的这般心思？”

　　魏夫人酸溜溜地说：“是啊，她的心思愈发缜密了。我们最近要多小心！华儿军功是诸公子中第一，旧族又对他十分拥戴，万一……她这段日子定要打压我跟华儿。华儿在军中，她没什么机会下手。只怕她要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小丫头听了反而高兴起来：“咱们公子这么出息，王后若寻不到错处，兴许就是您翻身的时候呢？”

　　“嗤——哪有那样的好事！”魏氏眉头一皱：“妹妹还没找到。我反而希望华儿别被大王看重，不然只怕妹妹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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