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蒙骜带人前来，不过，却只带了两个。秦王问起，蒙骜据实以告。没带来的两个，乃是收受贿赂有意放走厨娘之人，已被重罚，如今都被开出了军队。这两人中，一人说是，一人说不清楚，蒙将军本人也不清楚。芈月喜道：“一人说是，两人未说不是，那么，就一定是此人！”

　　魏夫人见势不妙，厉声呵斥：“你果真看清楚了？需知这世上相似之人多得很！若你认错了，日后被查出，小心大王治你诬告之罪！”

　　魏夫人在秦国多年，低阶的军士也都知晓她曾经执掌宫务，一手遮天。那军士被厉声呵斥，心下犹豫，又支支吾吾地补充到：“那日天黑，实在看不清楚。只是隐约觉得是。”

　　芈月一番争辩，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只是秦王到底对魏夫人有所怀疑，于是随意寻了个错处，又将她禁足。芈月却因以下犯上，被罚清扫后宫花园的路径，芈姝求情也没能被宽宥。

　　夏日炎炎，芈姝心疼芈月还要顶着太阳清扫路径，便叫厨房做了绿豆汤，准备给她送去。虢美人、魏少使有心看芈月笑话，拉着怀有身孕的樊少使去后花园‘看景儿’。樊少使不知此景非彼景，迷迷糊糊跟着去了。

　　虢美人等人言语羞辱芈月，还对王后不敬，而后又欲掌掴芈月。芈姝撞见，连忙喝止。

　　芈姝想到此事头疼的很，没人喜欢自己找虐，可是事情又很难违抗命轨发展。

　　“樊少使，你有孕在身，起来罢。”

　　虢美人信口雌黄，将错处都推到芈月身上，被玳瑁嘲讽一番，只得认罚。赢夫人从高处下来，为虢美人求情，言语间颇为偏袒虢美人一众，说并未听见她们对王后不敬。她是大王长姐，置身后宫争宠之外，她若说没有，大王定会相信，即便是芈姝也是无从辩解。

　　樊少使因惧怕王后与赢夫人等的争执，直往后缩，不想被人有意绊倒，滚下台阶。芈姝知道赢夫人因自己对魏国的亏欠而袒护虢美人一众，此刻要强也不过是自讨苦吃，不如就先忍一忍。她方要开口说此事作罢，樊少使就滚落台阶。芈姝瞧见便尖叫出来，她反应快，伸手一指那个绊倒人之后想要溜走的小太监：“你，做什么鬼鬼祟祟的？还不快去扶起樊少使！”

　　那小太监被喝住，懵了一下，动作就慢了半拍。他醒悟过来仍旧要窜逃，却因那一瞬间的停顿就被众人赶上。芈月揪住了他的下摆，可是毕竟女子力微，眼看着小太监就要挣脱。关键时候还是玳瑁这种宫中老手有主意，她合身扑上去，一簪子划破小太监的脸。小太监挣扎时将她踢倒在地，她又借机刺穿小太监脚背。小太监知道若被逮住，就难逃一死，于是拼命挣脱，片刻就溜走不见踪迹。

　　人既然已经被玳瑁姑姑刺伤，芈姝就不急着找人，反正只要他跑不出宫去，就定能将他揪出来。芈姝连忙让人叫太医，支使自己的宫女帮着把樊少使抬回寝殿生产。赢夫人说，她去向大王禀报，王后坐镇樊少使生产。芈姝拒绝，借口此时是自身过错，必得当面向大王请罪，而反请赢夫人去樊少使殿外坐镇，自己则领着玳瑁往勤政殿去。

　　芈月犹豫一下，跟在芈姝后面说：“姐姐还是去看樊少使吧，万一……姐姐好歹在一旁出了力，大王面前也好减了几分过错。大王那里不拘是我还是赢夫人去请都好……。”

　　芈姝此时顾不得她，也没时间理会。匆匆说：“不用。这时候我要去抢在前面辩解。若被人抢先泼了污水，我才是百口莫辩呢。”她可信不过赢夫人。说着一阵风地走了。芈月原地愣了片刻，终是回身去追樊少使一行人。

　　勤政殿外，芈姝不等人通传就闯入殿中。秦王不快，说：“王后怎的自己进来了？外面的宫人呢？都死了吗？”

　　芈姝草草行一礼，就伸手拉扯拉秦王：“大王快与臣妾去，小太监受人指使故意绊倒了樊少使，现在樊少使生产艰难，臣妾请了赢夫人坐镇。另外大王快叫人阖宫查验，那小太监被臣妾身边的玳瑁划伤了脸并刺穿了脚面，晚了只怕只能寻到尸体了！”

　　玳瑁极有眼色地递了簪子过去，簪子尖儿上还带着血迹。

　　秦王听闻子嗣有损，连忙拂袖而起。他一指大监：“你……”

　　大监会意，躬身说：“奴才这就去。”

　　秦王风风火火一路奔到樊少使殿外。芈姝跟着跑了两步，到了樊少使殿外，面色发白。她伸手扶住玳瑁手臂，就势软倒在她怀里，手按着小腹。玳瑁慌忙道：“王后，王后你怎么了？”

　　芈姝似是咬牙忍痛，说：“我没事，叫太医先盯紧了樊少使，大王子嗣要紧！”

　　那边穆监也抓到了脚面有伤的小太监。因为查的及时，不仅小太监被找到，还正好赶上了有人去灭口！那个去灭口的人也一并被抓住。只是他当即就自尽了。穆监只得命人押着小太监去见秦王。

　　秦王听着产房内阵阵痛叫，心烦意乱，问了两句见小太监不肯供出指使之人，就直接叫人把他送进永巷审问。

　　芈姝知道秦王怒气中会斥责她，小太监刚被押送下去，她就立刻‘晕’倒在玳瑁怀中。太医令就在近旁，把脉后说，王后是喜脉！秦王惊喜，斥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他忙叫人先把芈姝移到近旁空屋子里稍作歇息，玳瑁趁机述说王后为了大王子嗣殚精竭虑之心。

　　不过片刻，芈姝悠悠转醒，好巧不巧截住了赢夫人想要上前‘讲述实情’。

　　芈姝一醒来就含泪自责道：“大王，都是臣妾不好！臣妾年轻气盛，虢美人背地里辱骂我，被我听到，命她自罚，不想惊吓了樊少使，这才让那魍魉之辈有机可乘！大王，是姝儿没能替你看好后宫，我若是能忍一时之气，樊少使也不至于被人……”

　　秦王日夜期盼能有个嫡子，如今芈姝有孕，秦王喜不自胜，哪里还舍得说她。他安慰芈姝：“虢美人顶撞，王后责罚理所应当。至于樊少使，寡人知道是有人有意害她。主使之人心怀不轨，意图伤害寡人的子嗣，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如今你怀了寡人的嫡子，更要多加小心！这可是寡人日夜期盼的孩子！”

　　芈姝一脸茫然：“什么，我，我有喜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小腹上，又惊又喜。片刻后又忽然神色一凛：“大王说，有人有意害你的子嗣！”

　　芈姝满脸怒容：“连庶出子都要下手，只怕臣妾腹中嫡子更是那人眼中钉！”

　　秦王揽住她说：“王后莫忧心，寡人定护得你母子平安！”

　　芈姝仍旧愁眉不展：“大王，为母则强，臣妾不愿事事依靠。臣妾这里有一个法子，兴许能试探出那幕后主使。”

　　秦王问：“哦？王后说来听听？”

　　樊少使煎熬许久，方产下孩儿。可是审问小太监一事，却仍旧没有进展。穆监回禀，秦王也觉无计可施，他说：“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王后的办法吧。那小太监的出身，你都查清了？”

　　大监说：“是。他乃秦人，陇西出身。与各国都无交集。老奴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他家乡查看，但是陇西在最北边，三五天是回不来的。”

　　秦王沉吟道：“是啊。先用王后的法子试一试吧。”

　　穆监领命到了永巷，施施然站在牢房外说：“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家上下七口人，惨遭杀害，死者中还有一稚龄小儿。另有一孕妇，被剖腹挖胎，挖出来的，可是个成了型的男胎！这恶人杀了人还不成，竟然纵火，要毁尸灭迹！若非当地有富户在近旁，怕火势蔓延到自己家里，奋力扑救，只怕当真连个尸首都不见了。哎哟，惨啊，惨啊——不知你可知道，这户人家，籍贯在何地呀？”

　　那小太监初时茫然，随即呆若木鸡。大监又说：“说来奇怪，你说这人，好好儿的不再陇西呆着，非要大老远儿的跑出来！若说是谋生计吧，也不像。听说是家里头特别穷，可是到了外面儿就能富了不成？也不想想是因为什么才能从那犄角旮旯里出来的。那帮他们之人，难道就不怕别人问一句，凭什么这么帮着无亲无故的一家子？还真当自己捡了多大个便宜呢。看看，贪心的后果，可是七条人命啊。”

　　“啊啊啊——”那小太监目眦欲裂，嘶声大吼：“杀我全家，贱妇不得好死！”喊完，伏地大哭。

　　大监袖手而立，趁机说到：“既如此，你就招供吧！这会子，只有大王能为你全家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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