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猜到

　　三胞胎在雀儿市的事迹既然传到了阿哥府，九阿哥自然也就知道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当初跟着刘氏、周氏一起去了雀儿市的八名家丁便被程实带到了九阿哥的书房外。

　　“听说你们上个月跟着刘氏出门，在雀儿市见到了一个年轻男子带着三胞胎儿子也在雀儿市里面游玩？”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九阿哥看似轻描淡写开口：“仔细给爷说说那天的情况。”

　　“回主子，”暗想着眼前的主子莫非要给刘侧福晋和周格格出头，名叫汪顺的小侍卫有心借此机会在九阿哥面前露个脸，遂抢先道：“那天在雀儿市，周格格瞧中了一只棕色的小狗，便让丫头春苗去买，不想那一脸病容的男子直接甩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那小贩，直接将那只小狗给抢走了。春苗要跟他分辩两句，他也不理人，直接拎着狗笼带着三个孩子转身就走。”

　　没有看到旁边程实的满脸同情和有心提醒的眼神示意，汪顺越发滔滔不绝继续道：“那男子神情傲慢目中无人转身就走，奴才们都气不过，只是侧福晋不愿让人说阿哥府以势欺人，见周格格实在喜欢那只小狗，便打发了铁生和吴东两个哥哥去跟对方交涉，看他能不能将小狗让给周格格。可是铁生和吴东两个哥哥过去刚开口打了个招呼，那人便打断他们的话说大家不熟，没什么好说的，又暗指侧福晋和周格格故意要夺人所爱抢别人的东西，还说侧福晋和周格格是不知哪个土旮旯里冒出来的，没见过世面，连一只小狗都要跟别人抢——”

　　略歇了口气，汪顺又一脸气愤道：“铁生和吴东两个哥哥虽然极为气恼，却也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倒是那男子身边的一个小孩突然就骂两位哥哥，说是好狗不挡道——另一个小孩眼神也像毒蛇般——”

　　“闭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一脸阴沉打断了汪顺抹黑三胞胎的话，九阿哥再懒得看对方一眼，直接道：“来人，将这狗奴才拖出去，杖毙。”

　　听到九阿哥最后的话，汪顺连讨饶的话都说不出了，便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因为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位一句话便决定了自己生死的主子，此时他的眼神他的神情甚至他这张脸，都与当初的三胞胎有着相似之处——

　　“主子，主子，奴才知道错了，主子饶命啊，奴才都是胡说八道的——那三个小主子聪明伶俐机敏聪慧真是人见人爱……”满心惊恐焦急中，汪顺竟然顺口说出了“小主子”，倒让九阿哥忍不住心里不由一动——

　　“慢着——”阻止了两个正要执行命令的侍卫，深吸了口气，九阿哥也望着眼前瑟瑟发抖的汪顺道：“老实回话，可免你死罪，你口中的小主子是怎么回事？”自己猜到答案是一回事，能得到别人的证明又是一回事——也由不得九阿哥不激动了。

　　听到可能有一线生机，而自己是生是死都在后面这些话中，汪顺也慢慢冷静下来了，片刻小心翼翼开口：“回主子，奴才是一时嘴快，只是刚才见主子发怒的样子，与那三位小公子都有些像，还有——奴才也想起来了，那三位小公子中，一直被大人牵着手的那一个，那张脸还真与主子有几分想像。奴才现在所说句句属实，还请主子饶过奴才一条贱命，奴才一辈子感念主子大恩大德，也感念三位小公子，之前是奴才一时鬼迷了心窍猪油蒙了心，才会口出妄言，奴才真的知错了，还请主子饶恕奴才这一回。”末了又开始不断磕头。

　　果然是他们！那么他们那位“阿玛”定然是玉儿假扮的，这就解释了周氏身边的丫头去找事儿时，她为何不搭理对方只想着离开了——慢慢沉淀了思绪，九阿哥也有些不耐烦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己去领五十板子，滚。”

　　“奴才谢主子开恩，奴才谢主子开恩。”主子既说了留他一命，行刑的人就不会将他打死，自己再打点些银子，就更稳妥了。刚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汪顺也不敢抱怨那五十板子有多难挨，只是懊悔自己今日怎么就那么嘴贱把自己送到了鬼门关门口——以后再多嘴他就是乌龟大王八！

　　“铁生和吴东留下，其他人都散了，记住，今日之事——还有雀儿市上三胞胎的事儿，谁敢对外多嘴半句，爷就拔了他的舌头。”在汪顺退下之前，九阿哥又冷声道。他要好好想想，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能让人将三胞胎的身份透露出去，不然，若是三个孩子跟在玉儿身边一直好好的，却因为自己的关系而遇到什么危险，玉儿会恨死自己的，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再一次对身边的人下了噤口令，九阿哥打发其他人散去，留了吴东和铁生到书房与自己讲述雀儿市偶遇三胞胎的事，有了汪顺的教训和他脱口而出的“小主子”，铁生和吴东再蠢也知道要如何跟九阿哥讲述那天的事了，两人也不敢再自作聪明夸大描述，都尽量实事求是将当初的事情描述下来，倒使得认真听他们说话的九阿哥恍然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脸上的神色越发变得轻松，甚至听到二宝不带脏子就骂了人时，他也不自觉勾起了嘴角——虽然被骂的两倒霉蛋就在自己面前，九阿哥却仍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让书房内的两个倒霉蛋既庆幸当时自己没有得罪三胞胎，又有些悲凉无奈想着谁让自己就是个奴才呢？奴才是什么？奴才就是主子骂你是狗你还要说骂得好，主子要是不理你了说不定你的人生才更无望……

　　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时辰，见眼前的两人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九阿哥也慢慢平复思绪冷静下来，然后，看到眼前有些畏畏缩缩的奴才，他突然就有些嫉妒对方，是的，他嫉妒，嫉妒这些奴才竟然抢在自己这个阿玛之前见到了自家三胞胎——不用怀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人，不过在听说了三胞胎在雀儿市的事迹之后，九阿哥便百分之百确定那三人孩子就是玉儿给自己生的儿子。一脸天真说出“好狗不挡道”的定然就是最活泼爱装乖的二宝，一本正经说出“别侮辱了狗狗”能噎死人的话，应该是性子淡漠却同样聪慧的小宝，听说这孩子与自己最像，玉儿一直牵着他，可见她也是想着自己的！而冷着脸言辞犀利骂人眼神不善的定然是大宝，据宋婆子她们说，这孩子似乎有些凶——

　　此时自我脑补的九阿哥显然选择性遗忘了宋婶她们其他的话，比如大宝小宝似乎不和，哥俩小小年纪就喜欢比拳脚功夫；比如二宝虽然不曾欺负弟弟，却也跟大宝是一伙的……

　　沉淀了关璎带着三胞胎曾在京城出现的事，九阿哥突发其想进了西苑，仔细打量了一番两人曾经居住过的主屋，九阿哥突然意识到靠在墙角的多宝阁黄杨木柜子顶端似乎有些空荡荡的，想了想，他很快便记起那柜子顶部原来放着三盏花灯，正是康熙四十四年正月十六晚上，他们一起去什刹海的灯会游玩时，自己赢回来的，当时一共有七盏花灯，回府后分了大格格、二格格、三格格每人一盏，玉儿这里便留下了四盏，后来那盏桃园结义的宫灯玉儿说是赏人了，屋内便只留下了三盏——也是大约在那个时候，一直对子嗣之事闭口不谈的玉儿终于点头答应给自己生育儿女——如今她做到了，却带着儿子不肯回家。

　　到底是为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就不能对我直说么？是我不值得你信任，还是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信任我？不对，你是有苦衷的，一定是这样的，是你那个师傅要求你这么做的——肯定是这样，你心里也有我，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连九阿哥自己都有些意外，知道关璎曾带着三胞胎回了京城，还进了阿哥府，却不肯与自己相见，自己竟然没有崩溃，还能理智地为她寻找原因，理智地处理生意上的事情，理智地继续过着一如一潭死水般的生活——莫非是分别得久了，自己也开始习惯了这种分别？满是嘲讽勾起嘴角，九阿哥又埋首于面前的商业文件中恢复了一惯的冷峻深沉。

　　生意生意——不对，玉儿素来是低调的性子，临分别前她却在庄子上抱病与自己侃侃而谈生意上的事，使得自己受她启发让朝廷颁布实施了《商标法》《专利权法案》——假设玉儿是有意引导自己的，那么她自然是有什么目的的——

　　风字辈——云夫人——云易——香雪坞的掌柜和大小管事许多都姓云——是不是还有云字辈的人？齐佳府的人他们的猜测也许是是对的——

　　香雪坞从一开业就有自己的商标，商号以雪花为标识，他们铺子里的商品也件件都有其商标，《商标法》一出，新成立没几年的香雪坞是最大的赢家。

　　至于《专利权法案》保护的自然是那些拥有祖传秘方、各类配方、新商品设计权的商家，放眼整个大清，新近崛起的香雪坞绝对是独占鳌头，它的生意涉及到是食品业、玩具业、大小车马业、家俱业、日用品业、珠宝首饰服装业——这里面任何单独某一个行业，香雪坞拥有的专利数量都能超过别的大商家所有专利总和。所以比起《商标法》惠顾了所有商家，《专利权法案》根本就是为了香雪坞而制定的——

　　心情好一阵激荡，半晌，九阿哥也突然对身边添茶磨墨的程实道：“你亲自将爷的帖子送到香雪坞的大总管云易手中，就说爷有急事找他，十八日辰时，醉仙楼老地方，如果他愿意，也可以带上他那个东家云如海。”任你滑如泥鳅，爷这次不跟你软磨了，就不信你还能不留一点痕迹！所以你们还是听话些，别再耍什么手段，爷真的不想跟你们翻脸！

　　封堵香雪坞的生意，这是两败俱伤的事情，也是九阿哥计划中最后的手段，只是如今既猜到关璎是香雪坞真正的东家，他自然是不愿再走到这一步了。他既知道关璎可能养着私兵，自然是不可能只用来充当护卫保镖，如果她那些私兵另有用处，自己阻她财路就不只是害她少赚些银子的问题了——

　　事涉自己放在心底的那个人，九阿哥行事便越发小心谨慎。爱之欲其生，一心一意只对她好，哪怕是皇父千古一帝的斥骂冷落都无法让他改变心意，哪怕所有人都嘲笑看不起他他也仍然无动于衷，哪怕关璎带着孩子隐居不归避他不见他也不会放弃不会怨怼——这就是他爱新觉罗胤禟纯粹炽热的感情，只要爱上了，便一如飞蛾扑火，不管不顾，倾尽所有！

　　云易接到九阿哥的帖子，心里便有些不安，已经一个多月了，不止是自己，还有香雪坞好几个掌柜，以及香雪坞对外宣称名义上的大东家云如海，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受到了别人的监视，自己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出盯着他们的那些尾巴是九阿哥府的人。

　　便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想明白，香雪坞与九阿哥是有很多生意上的合作，可是最近这段时间生意上没有出什么问题，对方何以派人监视他们这些人？

　　到了与九阿哥约定的日子，云易便早早来了醉仙楼预留的天字号包间，也是自己经常与九阿哥谈事的那个包间，静候主人的到来。

　　只是约定的时辰都过了快一个小时，云易才等到姗姗来迟的九阿哥，对方一进来便目光沉沉盯着他，直到他上前行了礼，对方才随意挥了挥手，兀自寻了张椅子坐下——

　　“不知九爷找草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到底顾忌九阿哥身份尊贵，云易不但主动开口，而且将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

　　今天的九阿哥却明显不像以前谈生意时和气，不但没有半点和气，而且深沉冷峻了许多，又盯着眼前的云易看了一会儿，九阿哥这才面无表情开口：“你说的不错，爷今儿是有事情吩咐你——爷不管你香雪坞真正的东家是谁，却可以肯定爷要找的人必定与你有联系，她就是康熙四十四年到四十五年曾在西安西城区外城雁东巷隐居产子的云夫人，爷这里有一封信你带给她，最久一个月内，爷要看到她的回信，不然，爷先拿你和你们香雪坞开刀。”

　　“九爷，草民实在不知您所说何人，我们东家九爷也是见过的——”心里蓦然一跳，云易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一脸为难。他想起来了，九阿哥之前去了西安一个多月，而且一直在找阿哥府的一位玉格格瓜尔佳氏，听说对方之前在西安呆过一段时间——四年前自己那位主子也带着风字营的人去了西安，听说还给大家一胎生了三个小主子——西安，隐居产子——莫非自家主子竟然就是九阿哥这几年一直在找的那位玉格格瓜尔佳氏？在京城曾有玉罗刹凶名的阿哥府玉格格瓜尔佳氏？这——也不是不可能，不然何以主子要将那些最容易来银子的财路与这位九阿哥分享？

　　“够了，别再狡辩了。”本就存了诈一诈对方的心思，九阿哥自然不会错过云大细微的表情变化，见他嘴上仍是不肯承认，他也满含怒意道：“别再提什么云如海，不然爷定报到皇阿玛面前定你一个欺君之罪，你可知道当初是皇阿玛让爷查你香雪坞的？还有，那云如海若真是你们大东家，何以爷特意留了话，你今天却没有与他一起来？竟然连派人去与他说一声都没有——不可能是你云大掌柜疏忽了，那就只能是没那个必要，因为那云如海只是你摆出来的一个傀儡，你的东家实际上另有其人，而他将香雪坞交给你打理，你自然可以做主，所以爷说有要紧的事与你谈，你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起那个云如海，也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不再给云易反驳争辩的机会，九阿哥又面沉如水起身道：“爷的事情很多，下面也没几个得力的，不像你们，既有云字辈的不知道多少能人明着打理生意，还有那行踪神秘的风字辈高手私卫暗中不知在忙活什么——行了，切记把爷的信和话带到，爷的耐心有限，别逼着爷把你们的事情捅到皇阿玛面前，他老人家若起了疑心，可不会对你们和你那位主子有半点手软留情。”

　　语落，九阿哥也毫不犹豫抬脚离开，只留下包间内满眼震惊的云易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以为九阿哥去西安找到了什么证据，此刻他只满心想着如何将这一消息和九阿哥的信送到关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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