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错过

　　天桥三日游之后，三胞胎的性子似乎也多了几分安静，关璎不以为意，他们内里都有一个成熟的灵魂，且经过事可能比自己还多，就算不愿听进自己的劝说，也绝不会产生什么心理压力，这点自信关璎还是有的。

　　数天后，小宝一个人找到关璎，迟疑许久，这孩子绷着小脸问了她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娘，我们是汉人还是满人？”

　　心里微微一顿，关璎抱起小包子亲了一口低道：“宝贝，额娘告诉你一个秘密，额娘的秘密，只有小宝知道——”

　　在小包子的期待中，关璎继续压低声音道：“其实额娘跟小宝一样哦——”都是满人的躯壳汉人的心呐！

　　一样？小宝内里到底是个成熟的灵魂，眨眼间便想通了关璎话中深意，只是惊讶也只是那么一小会儿，再想到自家额娘那个神秘的地方，和里面那些不属于当今这个世界的东西——小宝也淡定了，思虑片刻又目光灼灼望着关璎道：“娘再有秘密了还第一个告诉小宝吧。”

　　“没问题——”笑着点了点头，想到这孩子悲摧的新身份，关璎又戏谑道：“等到秋天的时候，额娘还带你一个人去看爱新觉罗家的笑话——”一废太子大戏，无论是康熙还是那爱抽疯的二货太子，都不是好人，到时候就让小宝陪自己一起幸灾乐祸吧——至于大宝二宝就算了，他们去了只会生气，自己就不为难他们了。

　　五月中旬，云字营的人已经将杨家父女暗中送到天津，让他们搭船到辽东，到时候自有人接应，引着他们穿过喀尔喀蒙古，进入西伯利亚，抵达贝加尔城。

　　而关璎离开贝加尔城也快三个月了，此时北方一天比一天热，西伯利亚却是到了最好的季节，跟云大打了声招呼，关璎快马加鞭奔赴西安、运城、兰州又收了几批物资，这才赶往贝加尔城。

　　另一边，九阿哥自万寿节后离京前去西安，再回京城时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回来的第一件事，他便让人暗中监视香雪坞的几个管事，特别是平时不怎么出现的云大——而他自然不知道，就在他回京城的第二天，关璎也离开了容园，一骑快马直奔西安而去。

　　紫禁城里，得知九阿哥在西安呆了近一个月，想来是定然找的人有消息了。康熙让人稍一打听，便得知了那位云夫人的事，当然，也只是明面上的。沉吟良久，他想不明白关璎何以宁可独自一个生下孩子，也不肯回京城，便将其归咎于女人的矫情，觉得就是自家没出息的老九太宠那个女人了，才让对方无法无天竟然还敢让皇孙流落在外——

　　没两天，看到九阿哥再次给关璎请封侧福晋的事，康熙又怒了——那种无法无天无视皇家颜面的女人，自己没让她从玉碟中除名都算是看在三个皇孙的面子上了，竟然还想升侧福晋？做梦去吧！

　　心里气恼关璎，对方却不知在哪里逍遥呢，康熙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家儿子不成器。不过他现在心里也明白，自家儿子这是入了魔障了，自己再怎么骂也骂不醒的，遂决定不理这货了——这孩子已经彻底没救了，自己也不抱什么希望。

　　九阿哥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少了一顿骂，此刻他正在满心咆哮跪听宁寿宫皇太后让人传来的懿旨：九阿哥府庶福晋刘氏诞育皇孙有功，晋侧福晋。

　　自己可不觉得皇玛嬷对刘氏如此偏爱，想到前些天自己上的折子，九阿哥便足以肯定今日之事定然是自家皇阿玛的意思——好吧，自己作为儿臣是不能对他这位皇父怎么样，不过——哼，您老以后再想从儿臣这里拿银子就没那么容易了，我才不管哪里闹不闹灾国库空不空虚！就您只拿钱不办事这作风，儿子再傻大方相信你哭穷的话，儿子就是个蠢蛋！

　　不管九阿哥心里如何诽腹咆哮，皇太后的懿旨就在那里摆着，周围的人也都睁大眼睛看着，九阿哥只能默认内务府的人将侧福晋的礼服并相应的标配器物送到了阿哥府。而接待内务府来人的也只有阿哥府的总管和下人，态度既不失礼也不亲近，给的赏钱也不显——明显不像是府里有喜的样子。

　　于是内务府的来人都明白了，那刘侧福晋定然是使了手段让太后下了懿旨升了自己为侧福晋，实际上她并不得九阿哥欢心，不然怎么这么多天了对方连个面都不露？也不曾让人到他们这里打点——得，看来他们想要借此发一笔的愿望定然要落空了，亏得当初听说是九爷府里的喜事，大家都抢破了头要来，唉，失算！

　　不过没鱼虾也好，既然是刘侧福晋大喜，兄弟们沾了这件喜事，跟侧福晋“讨”点儿赏钱也是理所应当。反正九爷不管，侧福晋娘家也没人，这等喜事还不是指着兄弟们给她跑腿——当然，兄弟们也不能白辛苦！

　　于是，因刘氏晋升侧福晋之事，内务府的人来过九阿哥府两次之后，那办事效率是唰的一下降到了最低点，拖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又跑了阿哥府七趟，才将侧福晋的东西给刘氏送齐全，表面看不出什么不妥，实际上凡是能偷工减料的都被内务府的人狠刮了一层油水去。另外，这些人每次来送东西，人数都超过一只手的数，虽然很多时候这些跑腿的活只须一两个人就能做好。

　　来了这么些人，对方既是内务府来给自己办事的，也是特意来给自己道喜的，刘氏自然不好意思让对方办完事情空手而归，于是每次都得给赏钱，而且还不能给少了，因为给少了对方不但会拿话挤兑自己，人也不会走——偏对方话说得巧妙，刘氏纵然明白对方此举就是为了多拿赏钱，也只能一边在心里气得肝疼，一边笑着让丫头给足了赏钱。

　　侧福晋是皇家上了玉碟的皇子侧妻，不但可以出席皇家各种家筵和聚会，也有月俸和米粮拿，可以使唤内务府出来的皇家奴才——刘氏自己娘家没有人可用，做为丈夫的九阿哥也不理她，她是怎么也得罪不起内务府的人的，宫女出身的她自然知道内务府那些人有多难缠，别说她一个毫无背景的皇子侧福晋，便是真正的皇家贵女和那些没落的宗室都不会轻易得罪内务府的人——他们是皇家的奴才，却也是皇室宗室各府里的眼睛、嘴巴、和耳朵，而且势力盘根错节，绝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突然想到那一年中秋关璎在阿哥府里活烹马氏的事，那天也是自己入府之日，那瓜尔佳氏敢那般大张旗鼓用那般惨烈的手段打杀奴才，而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和皇家颜面，她性子烈是一个原因，另一方面，她又何尝不是仗着九爷的宠爱？反正无论她做了什么，爷都会维护她——

　　罢了，爷再宠爱她，如今这府里的侧福晋却是自己，自己还有一对皇家独一无二的龙凤胎，而且是自己亲自抚养。弘政是爷的大阿哥，栋鄂氏无子，以后这阿哥府的继承权自然是弘政的。而在这内宅，栋鄂氏现在都争不过自己，以后等弘政一天天大了，这内宅还不是自己最大？纵然没有爷的宠爱，自己还有儿子，以后自己最重要的事，就是将弘政好好养大，将他教养得出色优秀——

　　不知怎的，刘氏此时竟然又想起了上个月在宣武门外雀儿市曾有过两面之缘的三胞胎兄弟，虽然不愿，她还是不得不承认，那三个孩子不但长得好，身体健康，看着也气质沉稳，而且吐字清晰言辞伶俐，若是弘政有那般出色，爷和宫里的宜妃娘娘定然会非常喜欢吧？

　　又想到现在已经周岁半了还需要一直被人抱在怀里的弘政，和走路已经很稳的五格格，刘氏心里的愁绪又深了几分。

　　九阿哥九福晋心里再不愿意，刘氏晋侧福晋成了事实，拖到内务府将一应程序走完，九福晋强撑着笑以刘氏的名义在阿哥府举办了一个小聚会，邀请的女眷主要是各皇子府里的侧福晋、庶福晋，然后让刘氏自己去招呼，至于能不能真正融入这个圈子，就看刘氏自己的本事了。不过刘氏刚生下双胞胎后便由格格升了庶福晋，是以与今天的客人也都认识，大家又没有利益冲突，反而因为同是侧室在嫡妻面前矮了一头而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相处起来倒也不错。

　　另一边，皇子嫡妻今天也来了不少，大多数是恪尽嫡妻之职领着侧室出门，顺便来安慰九福晋的，比如四福晋、五福晋等人。有些就是来幸灾乐祸的，如三福晋。这女人自家丈夫后院遍地开花，如今看到九阿哥府后宅也有了能跟嫡妻抗衡的侧福晋，这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典型的我过得不好最好大家都不好我才痛快的损人不利己心思。

　　八福晋今天是一个人来的，据说伊喇氏病了，虽说这几年九阿哥与八阿哥基本上已经形同陌路了，八福晋在避了九福晋一段时间后又开始走动起来，谁让她性子直说话直总是容易得罪人呢？到如今一众妯娌中，也只有九福晋这个老好人不与她计仇依旧与她往来。再加上两家又是隔壁，自然越发走动得多了些。而八福晋此人也是有可取之处的，九福晋愿意与她亲近，她待九福晋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这一年来没少提点九福晋如何对付张狂起来的刘氏和被她收买的下人。只是九福晋可能天性就不喜欢这些，只要对方不碰触自己的底线，她便还是一副绵软的样子，让八福晋为此不知生了多少闷气！

　　这不，八福晋今天一进正院没多久，就快言快语责备九福晋：“我说九弟妹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不过是个丫头出身的，不知怎么得了皇玛嬷看重，给她升了侧福晋，只是这升得再高，出身却是改不了的，九弟妹不为难她就算是看在皇玛嬷的面子了，竟还特意为她举办这个宴会？你是嫌她风头太低了不成？”

　　“也不全是为她，这不我们妯娌有些日子没见，便是三格格四格格也想她们几位伯母了不是？”九福晋不愠不火将八福晋的不满压了下去，在她看来，给刘氏办这个晏会没有什么大不了，若是不办，自己反而要落人口实沾个“妒”字，再说了，刘氏到底是太后娘娘懿旨升的侧福晋，自己便是为了两个女儿着想，行事上也不能出一点疏漏——

　　八福晋无奈，只得去逗屋内的三格格四格格说话，气氛倒也一直不错。不多时，旁边的三福晋也突然半是好奇半是安慰笑道：“我看九弟妹倒是心宽，这就对了，别说那刘氏只是一胎生了一个小阿哥一个小格格，便是她再生十个小阿哥，她还只是个丫头出身的侧室，在这府里怎么也越不过九弟妹去——”

　　见三福晋难得说了句中听的话，其他人一边附和，心里也颇为惊奇，八福晋却直言道：“三嫂说的道理咱们大家都知道，倒是那刘氏能得了一个小阿哥一个小格格就是天大的福气了，还想生？九弟妹答应，九弟怕是也不会同意。”

　　既住在隔壁，八福晋不仅知道刘氏那一胎是怎么来的，也知道从她生产后，九阿哥便再没有理会过她，于是不该说的顺嘴就说了出来。看到三福晋似乎还想打探什么，她又连忙开口道：“对了，三嫂，我刚才可是听出你话中有话了，你就别绕弯子了，这儿也没有外人，三嫂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吊着大家了。”

　　三福晋也想起今天来的主要目的，遂满是好奇望着九福晋道：“我就是想说，那刘氏一胎生了一儿一女不算什么，这京里还有人一胎生三个儿子呢，我还听人说了，你们府里的刘氏还亲眼见过呢，不但见过，双方还有些交集，听说那场面还挺乐呵——不知九弟妹可否让刘氏身边的人来跟嫂子们细说一番？八弟妹你快劝劝九弟妹，听了故事，保证不会让你后悔的——”

　　能去雀儿市的要么是有钱人，要么是有钱又有身份的人，要么是那些没有差事又有闲钱的闲散宗室，或者是一些有类似爱好的纨绔子——无论哪一种，身边都会带着下人，那天雀儿市中三胞胎借谈狗骂人的一幕又太精彩，这个时代的民众娱乐又少，倒将那么一件插曲彻底传开了，传得人多了，便有人认出了阿哥府的马车和刘氏，倒是让人印象更深刻的三胞胎还不知道是谁家的，让不曾见过的人颇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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