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真相

　　?九阿哥自昨天回府后一边派人搜集外面的流言，一边暗地里从阿哥府里查起，西苑里的人和曾经在西苑当过几天差的人是他重点盘查对象——

　　外面的流言很荒谬，而且极为阴毒，在程实战战兢兢的叙述中，九阿哥只听了一半就将贴身太监踹了出去，只觉得自己身边这些人都无能之极，杀人的剑都悬在头顶了，这些奴才不是对自己这个主子隐瞒不报，就是一无所知或一知半解——露出一脸噬血的表情，九阿哥知道自己真的该花大力气整顿这个阿哥府了！不过在此之前，流言的事要先查清楚——

　　只是查清流言，说着简单，真要严查起来，只一个阿哥府就要牵连一大片，因为喜欢瞧热闹的人很多，喜欢传八卦的人很多，对别人的阴私之事好奇的人很多，喜欢火上烧油的人很多，喜欢煸风点火的人很多，喜欢闲聊唠磕的人很多……再加上有心人的引导和推波助澜，阿哥所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听过或传过与西苑有关的流言，犯口舌从来就是人类七罪之一！

　　而且这还只是在阿哥所，而阿哥所的奴才基本上都来自内务府，不但与内务府的奴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样也与整个大清宗室勋贵们的底邸有着无法拆解的关系，他们都出自内务府包衣旗籍，或者是同一个旗，或者是同一个家族，或者是同僚，或者是姻亲，或者是朋友——正是因为有着这样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出自九阿哥府和裕亲王府的一句流言才会在一个月内传遍各宗室王府，又从宫外传到了紫禁城——

　　九阿哥生于紫禁城，长于紫禁城，做为主子的他从来只知道下面奴才们都有自己的关系网，哪怕一个身在紫禁城，一个在盛京城内哪个没落宗室不起眼的宅子里，却是第一次意识到这样一张关系网运作起来会产生这样大的影响力——

　　进了西苑，九阿哥阴沉的脸色慢慢和缓，轻轻掀了帘子进去，看到在窗边游走于黑白棋子两边的关璎，他也再次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上前，从身后抱住似乎并不准备理会自己的女子：“玉儿，爷来了，你得陪着爷——”

　　男人的语气虽然带着一惯的撒娇调笑，关璎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他有心事——而且事情还不小。想起外头的流言和今天宁寿宫嬷嬷的到来，关璎心里了然，面上却不显，兀自丢下手中的棋子微微仰头望着身后的男子笑道：“爷当然比这些死物重要多了——”衣食父母嘛，能不重要？

　　“爷是不是该表现得受宠若惊一些？”女子的浅笑让九阿哥心里的阴霾暂时烟消云散，低头吻了吻女子的脸，他也微微挑眉调笑道。

　　“不必，我喜欢淡定从容的人。”关璎这话却是实话实话，在末世里凡是喜欢一惊一乍和心理承受差的都命不长，而她喜欢强者——啧，扯远了！

　　“好玉儿，爷一直都是淡定的人。”毫不惭愧自我赞美一句，九阿哥也故做不动声色问道：“皇玛嬷宫里今儿来人了？”

　　“是啊，说是太后娘娘喜欢我抄的佛经。”关璎也满不在乎回道。反正那两个嬷嬷也没有说清楚抄什么经，什么时候抄完，自己只以后每天练字时间抄一抄就好了，想必皇太后让自己抄经主要还是想让自己禁足，免得出去丢了皇家的脸面，而正好自己也不乐意出去，就遂了老太太的意好了，免得她心里老是惦记着自己——

　　“你随意，别累着自己。”九阿哥自然也知道那两个嬷嬷并没有交待清楚，遂只是这么提醒一句。

　　“我知道。”想了想，关璎终究忍不住又道：“只是不知太后娘娘怎么会突然想起我来了？”

　　“想必是额娘或者和嫔在皇玛嬷面前提起的。”略一迟疑，九阿哥还是选择了隐瞒，末了又笑着吻了吻怀中的女子：“再说了，爷的玉儿这么好，也不止一次去过宁寿宫，皇玛嬷会记得你也很正常！”

　　好吗？很快你们都会知道我到底有多好——心里这么想，关璎却一脸浅笑吻了吻眼前的男子：“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不过却知道爷现在对玉儿的好——”经历了两世，关璎当然能看到这个男人对自己是真情还是假意，只是，他一开始就给了自己最不想要的，所以——

　　进了晚膳，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漱洗一番便歇下，待旁边的九阿哥沉沉睡去，关璎便悄悄起身到窗边坐下，全神惯注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将这府里许多奴才监控起来——

　　其实早在七月底，并没有被自己带进阿哥府的青绫便将外头的消息传给了关璎，从那天起，她就开始不是时用精神力监视这府里的奴才，特别是那些值得怀疑的人和地方——而经过这么多天的监视排查，被她重点锁定的人范围已经大大缩小，相信自己真正的敌人很快就会出现——

　　此时茶水房内，因着这两天府里消失了十几个碎嘴的奴才，值夜的三个婆子连话也不敢大声说，此刻看起来不是没精打采就是过于严肃紧张的样子。而这里面一个姓马的妇人就是关璎重点监视对象之一，这妇人也不过三十出头，是这茶水房的管事，平素待人和气见谁都未语先笑，嘴巴也甜，不但在这府里的奴才当中很有人缘，便是主子面前也有几分印象。而此刻，关璎看到这马婆子一个人时总是神思不属心不在焉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主院内，九福晋栋鄂氏正在王嬷嬷和书香清砚两个丫头伺候着休息。突然，九福晋略显忧心叹道：“嬷嬷，你跟在额娘身边多年，经的事见的事多，今天陈嬷嬷和江嬷嬷两个人的神情你也看到了，瓜尔佳氏自是清白的，那么你说这外头的流言——真的会是府里有人针对瓜尔佳氏？难道就不会是外头与我们爷不和或者与瓜尔佳氏有仇的人做的？嬷嬷也知道这府里——”

　　“外头的人谁会想到去关心玉格格进府当晚有没有落红的事？所以那流言的祸根子十有八九还是在阿哥府里。”王嬷嬷的语气无悲无喜。她知道栋鄂氏不愿意相信流言的始做俑者会是阿哥府的人，这样即便事情真相大白，她这个嫡福晋也是脸上无光。不过事实就是事实，绝不会因为你不愿意相信而有所改变。

　　关璎现在也明白了今天宁寿宫那两个嬷嬷为何而来，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接着又面无表情换了个目标。

　　主院后罩房里的三个院子竟然都亮着灯，完颜氏正心不在焉给女儿做小衣服，兆佳氏由丫头伺候漱洗，佟氏倒是神情平静与丫头槐儿说话——

　　“……亏得奴婢听了主子的话，用主子的话警告了家里人，让他们别跟着那些碎嘴的乱掺和，不然——”小丫头的语气明显带着深深的后怕和庆幸，末了又满是感激道：“不提奴婢的家里人，便是奴婢自己这张嘴也算不得紧实，若不是主子提醒，奴婢实在不敢保证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服侍主子——”

　　佟氏的神情依旧平静：“行了，你是我的贴身丫头，你出了事，我也会被牵连，所以这些日子我才对你管得格外严，你现在明白你我主仆一体就成了，以后能慢慢变得沉稳些，是你之福，也是我的福气。”

　　佟氏主仆再说什么，关璎没有再留意，因为她看到九福晋身边的王嬷嬷竟然在这个时候进了兆佳氏的院子——

　　“福晋让我代她来看看两个小格格——”对院子里的婆子丫头和乳母嬷嬷这么说，王嬷嬷也果然去看了二格格，又与兆佳氏闲聊几句便离开，然后进了完颜氏的院子。

　　看过大格格，王嬷嬷便跟着完颜氏进了房间，丫头柳絮也在里面忙着倒茶。看了柳絮一眼，王嬷嬷便定定望着完颜氏道：“是你做的吧？太后娘娘插手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你想好怎么脱身了吗？”在九福晋身边呆了两年，阅人无数的她不但看清楚了九福晋的性子，对阿哥府其他三个侍妾的性子也摸到了几分，今天会过来，一是得到完颜氏的准话后自己能心里有数应对下面可能出现的风暴，二来她也不愿意看到完颜氏穷图末路时胡乱攀咬而让这阿哥府越来越乱——那样自己肯定会失宠于宜妃。

　　“嬷嬷说什么呢？还是说嬷嬷听谁说了什么，所以才怀疑姗儿？”完颜氏脸上的惊诧和疑惑恰到好处，关璎却能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完颜姑娘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继续盯着眼前的完颜氏，王嬷嬷也凉凉开口：“嬷嬷知道完颜姑娘的聪明在这阿哥府里是数一数二的，只是你这次太急切了些，急着出手，难免考虑不周，考虑不周，行事上难免有漏洞，姑娘不肯承认也没什么，相信九阿哥和太后娘娘早晚有一天会查出来的。”其实王嬷嬷并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凭直觉她觉得流言一事与完颜氏脱不了干系，现在也不过是诈一诈她。早点洞悉实情，她才能想办法将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

　　“嬷嬷实在是错怪姗儿了，外面有关玉格格的那些流言，并不是姗儿让人传的，姗儿也没有那个能耐。”没有一点证据摆在面前，完颜氏自然不会承认。旁边柳絮听到这里，也由原来的提心吊胆变得放松下来——

　　关璎发现了柳絮的情绪变化，王嬷嬷亦没有错过，盯着完颜氏看了片刻，她突然笑了：“奴婢当然知道外头那些离谱的流言不是完颜姑娘让人传的，姑娘只不过将玉格格初夜没有落红一事传出去，自然有那好事者添油加醋将流言传开，如果嬷嬷没有猜错的话，姑娘应该是让人将这一消息有意传给了与玉格格有仇怨的人，后面的事自然与完颜姑娘再没有关系了，姑娘只须坐看名声尽毁的玉格格或者以死来证清白，或者被宫里的主子赐死——只可惜完颜姑娘漏算了两点，其一，玉格格迄今为止还是完壁之身，这足以证明她的清白，其二，玉格格既然是清白的，那这在背后传播流言的人就是中伤诽谤，完颜姑娘当时一定没有想到，只是针对玉格格传个流言，竟然会涉及到皇家尊严，让宫里的太后娘娘插手此事——”

　　看到完颜氏仍然一脸平静，王嬷嬷也不气馁，略歇了两息她又继续道：“完颜姑娘不知道吧，是宜妃娘娘求了太后娘娘彻查此事的，你说宜妃娘娘在此之前会想不到是这阿哥府有人弄鬼？只是这个人既然传了那样的流言，打了九阿哥的脸，打了宜妃娘娘的脸，娘娘怎么可能再容得下她？完颜姑娘，嬷嬷真的希望这件事与你无关，不然，你也好自为之吧——”看到完颜氏仍是一副雷打不动山崩不倒的木头样子，显然并不准备跟自己“交心”，王嬷嬷也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王嬷嬷离开好一阵子，完颜氏还像尊雕塑一样动也不动，旁边早就心惊胆颤的柳絮终于忍不住上前低颤着开口：“主子，应该不会有事的吧？马婆子素来人缘好，又做事精明，应该不会查到她身上，再说了，实在不行，那马婆子还是兆佳氏的人呢，奴婢再找机会叮嘱她一回，多给些银子，让她不要拖着主子——”

　　又沉默了一会儿，完颜氏终于抬头望着旁边一脸紧张的丫头，然后幽幽开口：“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这天晚上，关璎就那么在那里坐了半宿！

　　而紫禁城里，皇太后知道，想要让下面的人不敢再乱传那些辱及皇室尊严的谣言，自己就必须得使出雷霆手段，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满宫里的奴才一批批排查下来，很是惩治了一批，很快就确定谣言来自宫外，于是又让人继续查，竟然揪出了一大片，不止是奴才们在传，竟然还有八旗贵女、皇子、宗室的大小福晋们——得到消息的皇太后晕了好一阵子，在与康熙经过一场密谈之后，也定下了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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