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婚期定
“姑娘，夫人来看你了。”看着眼前又开始发呆的少女，专程回来送关璎出门的赵嬷嬷不由得暗自在心底叹气。她自小看着璎珞长大，看着她在丧母之后由一个孤僻跋扈的娇小姐“成长”为一个端庄沉稳的官家小姐，对于指婚后关璎掩藏在淡漠下的抗拒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看出来了又能如何？别说她只是一个下人，纵然她是瓜尔佳府的主人，对于宫里的指婚，她还是只能欢天喜地地接爱！
怔了片刻，关璎终于收回迷茫的思绪，回头看着面带愁绪的老人，她也淡淡开口：“知道了。”自从那天四福晋身边的王嬷嬷来过后，关璎佯装了半个月的淡然就慢慢破功了——自己到底只是肉体凡胎血肉之躯，心还是滚烫的，怎么可能不为那个人忧心？
“璎珞——”呼伦觉罗氏是个聪明人，做为一个聪明人，连赵嬷嬷都明白的道理她自然更加清楚，进了屋，无视关璎的淡漠，她也语带关切开口：“最近事多，也是母亲疏忽了，你们姐妹陪嫁的人手早该挑起来，除了陪嫁丫头，还有陪房，也该让他们来见一见你们这些主子。我已经传了话，中午他们就会进府来给你们磕头，你们姐妹先见一见，若不满意，或者你另有想带走的，也可以提出来。”
八旗官员旗下本就有属于自己的包衣奴才，如同皇家的内务府，世代为奴，有需要的时候尽管到下面挑就是。而且呼伦觉罗氏不像吴扎库氏一样眼皮子浅，觉得四姑娘做了未来的亲王侧福晋就能压过嫡姐，裕王世子虽然爵位高，可是跟九阿哥相比，一个是皇帝子侄，一个是皇帝亲子，亲疏远近关系一目了然。还有，四姑娘虽是裕王世子侧福晋，二姑娘只是进九阿哥府做格格，但是只看九阿哥对二姑娘上心的样子，呼伦觉罗氏就觉得自己应该继续敬着这个继女——况且以她的性子，也做不出对盟友幸灾乐祸甚至落井下石的事儿！
“母亲让玉琪玉珈她们先挑吧！”微微一顿关璎继续开口：“我是去阿哥府做格格，带上小灼和碧纱就够了，就先这样，如果再有需要，我会去跟母亲说的。”自己带再多的人进府，还不是在九阿哥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况且，去阿哥府也只不过是个过渡期，终究要离开的，带过去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那好，我知道你一惯是个有主意的，如果想到什么，就来跟母亲说。”想了想，呼伦觉罗氏也笑笑应下。
点了点头，想起这阖府女眷，自己指婚前后，就属这位继母对自己的态度依然如故，又想起这些年两人一直相处不错，自己性子淡漠，一直是对方主动亲近自己，关璎也难得认真望着这位继母道：“这些年劳烦母亲了，母亲的照拂之情，璎珞定然永记。”虽然对方也不是无缘无故跟自己交好！
“你这丫头，说这些可就见外了。”随意笑了笑，呼伦觉罗氏又道：“你也在这院子闷了大半个月了，得空了也去找姐妹们说说话，我知道你和玉琪谈得来，现在不多聚聚，以后各自嫁了人，便是再想见面也没那么容易了。”
“我知道了，母亲放心。”呼伦觉罗氏的好意关璎自然看得出来，遂也笑着应下。
“好，那你歇着吧，母亲先走了。”因为四姑娘玉珈和关璎都将出阁的事，呼伦觉罗氏也确实极忙，遂不再与关璎闲聊什么，说完正事便直接告辞离开。
至于现在朝霞院的汪姨娘，每一个夜晚的降临都是她噩梦伊始之时。又是一个痛苦漫长的黑夜，对于自己屋内值夜的梅子莲子相继睡去，汪氏已经麻木，这些日子无论她用什么法子让两个丫头不睡觉陪着自己，然在那女鬼出现前她们都会悄然睡去，而且怎么叫也叫不醒——
子时刚过，强撑着睡意的汪氏果然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似乎一阵风吹过，房门就自己开了，接着那个缠了她许久，阴森恐怖的红衣女鬼飘荡飘荡站在半空，然后是一根像是活物一般的黑藤追着自己而来——今天是什么惩罚？是勒死自己？还是吊死自己？或者将自己倒挂起来？或是划破自己的脸？或是藤条抽身？想起这段时间每天夜里像是地狱般可怕的经历，素来喜欢将所有事情藏在心底的汪氏终于崩溃了——
“姐姐，姐姐——不，夫人，夫人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道错，再也不敢了——”感觉到黑藤再次缠上自己的脖子，汪氏也突然瘫倒在地开始不断哭诉：“夫人，是奴婢对不起夫人，对不起二姑娘，夫人久病不愈，是奴婢让人换了夫人的药，夫人小产那一次，也是奴婢让翠枝动了夫人的药，是奴婢给二姑娘下了药，让她性子变得暴躁阴晴不定，失了二爷的欢心。二姑娘被传与人有私，也是奴婢做的，只要毁了二姑娘，宫里的和嫔娘娘和二爷就会重视四姑娘——夫人夫人，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奴婢吧，奴婢什么都招了，您别再来找奴婢了，呜……”末了汪姨娘开始呜呜哭了起来，此时的她哪里还想得到自己的名声和以后的命运？便是一双儿女的名声前途她也完全忘记了，精神紧崩到极点，恐惧到极点的她现在只想求外面的女鬼别再来找自己——
只是不知哭了多久，汪姨娘突然发现应该缠在自己脖子上的黑藤竟然不见了，再看门口，哪里还有女鬼飘荡的身影？呆了半晌，汪姨娘也颤颤巍巍爬上床去，却睡不着，而是满心期望盼着那女鬼看在自己全部招供的份上别再来找自己了——
只是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结束？于是第二天晚上，红衣女鬼再次出现在汪姨娘面前，这一次，在黑藤缠上自己之前，汪姨娘已经瘫倒在地复又开始自承罪过，第三天依然我故，还有第四天……
汪姨娘天天晚上在自己屋子里边哭边自陈其罪，之前一直被程氏、马氏、朱氏三位姨娘约束着的下人纷纷出场，根本不用三位姨娘出面，汪氏的罪行也很快在府里传得沸沸扬扬——以流言杀人，不是只有你汪氏会。
很快，有关汪姨娘的各种流言也传到了瓜尔佳府主子们的耳朵中，然后被强行压下。对此关璎却一点儿也不失望，总要等四姑娘这位亲王世子侧妃嫁了，瓜尔佳府才会处置侧妃娘娘的生母不是？
抚弄着院子里好不容易养活的山茶名品二乔，透过叶片感受着花儿欢快的生命力，心情不错的关璎一脸闲适和淡定——她的耐心从来就很好！
“是你对不对？府里那些针对姨娘的流言，是你让人传的对不对？”正想着呢，当事人之一就出现了，准新娘子一脸的委屈气愤自说自话给关璎扣上了一顶大帽子：“二姐姐，你这是要逼死姨娘，逼死我么？”四姑娘玉珈自是知道，汪姨娘坏了名声，自己这个亲生女儿肯定也落不到什么好处——而她明知道这些流言是从朝霞院传出来的，也知道这些流言根本就是事实，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的玉珈只能凭着一股冲动、委屈、气愤直接来了云晖苑。
“那你就去死——”突如其来的嘲弄中，满院子的主子下人无不面露惊愕望着正要爬过墙头的某皇子，而对方却像是无所觉般兀自冲下面的关璎笑得好不得意，得不到任何回复，他又换上一张冷脸冲旁边的四姑娘玉珈满是嘲讽道：“你今儿死了，爷明天就给堂兄赔一个比你强百倍千倍的侧福晋，相信堂兄会很乐意做这个交易的！”
来人自是九阿哥无疑，别说他早就看出康熙给玉珈姑娘指了这么一门婚事就是为了羞辱关璎，便是没有这一层原因，碰到自家女人被欺负，他也绝不会坐视不理！什么好男不跟女斗，他九爷只知道任何时候都要护着自己人。而且有了选秀时关璎和伊喇欣月双双落水的教训，九阿哥对于插手小姑娘之间的纷争更是多了许多“热情”！
四姑娘终究没有寻死的勇气，再委屈控诉的眼神亦得不到关璎半点软话，她最终只能惨白着脸泪汪汪掩面跑开，留下一脸解气的云晖苑的下人看着九阿哥的眼神格外亲切热辣——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关璎和她的冰山丫头小灼，对九阿哥的毒舌小丫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好男人就该维护自己的女人，而不是被别的女人的眼泪打动！
素来不曾经四姑娘视为对手的关璎则微微有些无语，然后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挑眉：“九爷好能耐，欺负起小姑娘来当真是势如破竹——行了，不许跳下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人毒舌起来竟是一语毙命，真是高手中的高手啊！想起刚才四姑娘离开时羞愤委屈难堪至极的脸，关璎心里其实很痛快！
“怎么，要给你那个妹妹报仇？好吧，爷许你欺负回来。”心情不错的九阿哥也挑了挑眉，却直接忽略了对方逐客的话。话说自从知道四福晋派人来找关璎，而关璎并没有去贝勒府的时候，九阿哥的好心情便一直从草原持续到现在，这不，刚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跟着兄弟们去裕王府探病，第二站便来这里了——为此他还特意结识了隔壁舒舒觉罗家的公子，九阿哥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可思议！
“我没那么闲。”勾了勾嘴角，关璎又扫了一眼那道极不安全的围墙叹道：“九爷越发胡闹了，传了出去别人只会说奴婢不检点。我没记错的话，墙那边应该是舒舒觉罗家内院吧？九爷还是赶快回吧。”从来只有自己翻别人家墙的份儿，今儿自家院墙被人翻了，这是不是就叫报应？
“你快让人架个梯子过来，不然爷只好自己跳下去了——”勾起嘴角，九阿哥又笑得毫不畏惧开口：“若是摔断了腿，爷正好留在你这里养伤。”
“我先打断你的腿，再接你下来养伤吧——”看到对方一脸无赖的笑，关璎也冷笑一声：“至少我下手还能有个轻重，若是你自己摔，谁知道会不会摔个四肢俱残！”这围墙之高可有三米多，摔死个人都有可能。
“姑娘，你怎么能这样跟九阿哥说话？”原本在屋内歇着的赵嬷嬷听到动静出来后，早就吩咐了云晖苑几个年轻力壮的婆子去搬梯子，之后一直笑眯眯看着两个即将成亲的人说话，这会儿见关璎竟然敢这么跟未来夫君说话，心里惊惶的老太太也霎时跳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批评完关璎，赵嬷嬷还准备跟九阿哥道歉，不料对方竟抢先笑眯眯开口：“没事没事，你们姑娘跟爷闹着玩呢，便是她真要打断爷的腿也没有什么，最多让她以后伺候爷一辈子就是了。”为了早日俘获佳人芳心，九阿哥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同时，也是因为想起了自己受伤后关璎前去探视难得柔顺的一幕幕，所以听到关璎前面的话，九阿哥的心情反而越发好了——
这时四个婆子抬了梯子过来架到墙边，九阿哥也自墙头爬了下来，众人的目光无不聚积在此，没有人发现旁边关璎瞬间变得难堪的脸色，因为她突然想到，莫非正是因为自己误伤了他的腿，时至今日自己才会沦为阿哥府一个卑微的侍妾？老天爷是要自己还债么？
感觉到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关璎也收回思绪抬头望着他扯了扯嘴角：“九爷今儿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爷想来就来了——谁叫你不肯早点进府？”见关璎神色不对，九阿哥又连忙笑道：“好吧，是真有事儿，你那庶妹的婚期不是定下了吗？两天后，二十二号，爷来接你。”以后你就永远是爷的了！
也就是说七天后——早晚都得进，罢了，就这么着吧。于是关璎微微点头，然后沉默不语。
见关璎没有反对，九阿哥便自动忽略了她的沉默，带了几分温柔笑道：“婚礼有些仓促，不过爷真的不愿意再等了。”裕亲王病体沉重，太医院所有太医已然无能为力——九阿哥觉得自己还是早点接眼前的女子入府的好，
这时得了消息的均图和呼伦觉罗氏一起来了云晖苑，九阿哥只得回头去应付二人，末了见关璎并不留他，他只能颇为遗憾地由均图送出府去。
云晖苑门口，关璎目送面露失望的人离开，在斜阳中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在赵嬷嬷通篇类似《女诫》的唠叨中神色莫名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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