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汪氏噩梦
“奴婢请二姑娘安。”汪姨娘的院子外面，两个守门的丫头看到关璎进来，连忙福身一礼。
点了点头，关璎脚下没停直接进了汪氏的房间，无视房间内的大丫头梅子，她直接望着汪氏开口：“好久不见，汪姨娘最近可好？”
“二姑娘是来看妾身笑话的？妾身好不好二姑娘会不知道？”这些年关璎来自己院子的次数屈指可数，想着自己被禁足也是因为眼前这位，汪姨娘也不再做戏，兀自淡淡一笑回道。自从去年一时糊涂让人散播那些流言之后，惹怒了阖府掌权人的自己便被幽禁在这小院中。而这还只是开始，自马氏离心之后，自己一手提拨起来的程氏也几乎与自己反目，自己的贴身丫头和府里能得用的下人不是被逐出府去便是被贬得远远的——不提自己现在已经被禁足，便是没有，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奴才也会躲自己远远的……
“笑话？汪姨娘做了什么引以为耻的事值得我专程来看吗？”看到汪氏气结之余又开始装柔弱，关璎又再次静静低道：“我只是看到姨娘一片慈母心有些羡慕四妹妹罢了。”
“二姑娘既嫁入皇家，九阿哥待姑娘也情深意重，二姑娘何苦羡慕一个庶出的妹妹？奴婢还想求二姑娘以后看顾着点四姑娘。”摸不准关璎些行的目的，汪姨娘也小心翼翼回道。
“汪姨娘这话说得不错，也亏得我命大运好，不然哪有今日的造化？”仔细盯着眼前的汪氏，关璎又意有所指低叹：“只可惜额娘却没有我的好运！”
“先夫人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二姑娘有今日造化，定然是欣慰的。”心里一颤，汪姨娘也故作镇定回道。
“姨娘，我跟阿玛和母亲求情，解了你的禁足令如何？”状似没有发现汪氏的异状，关璎极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四妹妹出嫁的时候，姨娘总不好一直不露面。”
“二姑娘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奴婢相信夫人和二爷都不会亏待四姑娘的，二姑娘也不必为奴婢惹二爷和夫人不快。”直觉知道关璎不会那么好心，汪姨娘自然不会顺着她的话应下。
“阿玛和母亲当然不会亏待四妹妹，可是姨娘到底生了四妹妹，就真的不想看着她出嫁？我和额娘是没有那个福气，汪姨娘也要留下这个遗憾？”熟悉了瓜尔佳府的情况，关璎实在难以相信章佳氏是自然死亡，只是内宅之事很多时候都是一笔糊涂账，况且又过去了好几年，章佳氏病死之事是否有什么内情，关璎一开始也找不到明确的证据，最终只能用逆向推理之法，从章佳氏生前最大的对手汪姨娘身上入手，要知道无子的嫡妻章佳氏没了，子女双全的汪氏便是最大的受益人——果然，从汪氏身边的人入手，关璎还真的有了发现——
“如此，奴婢就多谢二姑娘了。”想着关璎何以今日到自己面前一再提到已故的章佳氏，汪氏眼皮子也好一阵子轻跳——
“汪姨娘也不必急着谢我，我未必就心存好意。”看到汪氏微露茫然，关璎继续平静低道：“对了，程姨给我讲了许多以前额娘的事儿，我也答应帮她找个善妇科的大夫调理一下身体——只可惜，这程姨娘也忒粗心了，竟然自己无意间吃了让女子绝育的药，这一辈子是很难有孩子了！”
这一次汪氏不止是眼皮子跳，连心也跳得厉害——原来如此，莫怪那个愚蠢的程氏会突然与自己翻脸，只怕这些年来，能说的不能说的，那个蠢货全都交待了吧？不行，自己肯定不能认：“这——这也太荒谬了……说不定是有人害了程妹妹，程妹妹一向粗枝大叶，一时不察也有可能误食了不干净的东西——”
“如果我没听错，汪姨娘的意思是说要么有人害程姨娘？要么是程姨娘自己粗心大意误食了让人绝育的药？”压下心底的冷笑，望着眼前面上不动声色的汪氏，关璎的神色也越发平静无波：“不知那种能让女子终身绝嗣的药是如何普通到让一个年轻女子傻傻地自己误食？”
还有，不知他日汪氏若是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误食了与程氏一样的东西，眼前这人还能不能这么轻描淡写说一句误食？
微微勾了勾嘴角，关璎继续淡淡低叹：“不过也亏得程姨娘还没有傻到家，没有误食能要人命的东西——不知额娘当年的久病不愈是不是也与误食有关？其实不用误食什么，额娘久病在床，只要她少吃几味药，隔三差五再吃一肚子闷气，久而久之，大罗神仙也难救！”
“二姑娘，你——这怎么可能？夫人一向宽厚，怎么会有人去害她……”心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断了，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汪氏已经轻颤着开口：“二姑娘，奴婢知道这些年自己有些怠慢二姑娘，四姑娘也经常得罪您，可是二姑娘也不能因此就信了旁人的胡说八道，奴婢对夫人向来恭敬有加感激不尽，怎么可能做那些伤天害理事儿？”深知程氏知道自己太多的阴私之事，得知她已经背叛了自己，汪姨娘的心绪当即便开始乱了——
“姨娘是说那些事与你无关？还是说一切只是我的臆测没有人想要害我额娘？我也很想相信汪姨娘的话，可是额娘当年用过的药方明显有问题，若不能查个清楚，我一辈子良心难安。”缓缓盯住眼前的人，关璎又云淡风清开口：“当年额娘身边的人我是一个个都要问的，这么多人一个一个去问也挺麻烦的，不如这样吧，汪姨娘你在我面前立个誓，用三哥和四妹妹的生死荣辱做注立誓，我便相信汪姨娘当真不曾害过我额娘！”
“二姑娘，奴婢知道你恨我当年得宠于二爷让夫人伤心难过——”尽管心里已经开始绝望，汪姨娘却仍想做最后的挣扎：“可是三少爷和四姑娘是无辜的啊，他们是与你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二姑娘，你消消气，你怨恨奴婢，就把奴婢的命拿去，奴婢绝不会有半点怨怼——”
汪氏虽然有些心计，到底只是一个内宅女子，还是一个母亲，对一双儿女的疼爱和对鬼神的敬畏让她的心防终于开始崩溃，六神无主中突然跪到关璎面前：“二姑娘，奴婢求你了，三少爷和四姑娘他们总归是二爷的血脉，是您的亲兄妹，您不要牵连到他们……”
“汪姨娘也别磕头或寻死觅活了，你若这个时候没了，四妹妹却还要在一个月内奉旨出嫁，姨娘也不怕触了四妹妹的霉头或是坏了名声？”径自坐在那里望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汪氏，关璎甚是好心提醒道：“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汪姨娘的命了？我说过了，我过来是想告诉汪姨娘一声，为了四妹妹的婚事，我准备请求阿玛和母亲解了姨娘的禁足令啊。”
“好了，汪姨娘也别哭哭啼啼的了，有那个时间不如帮四妹妹多备些嫁妆。对了，这几个月我总是梦见额娘对着我哀哀哭泣，悔恨自己不能护我周全。只是不知汪姨娘有没有梦到过我那满心不甘的额娘？她好像说过要来问问汪姨娘为何要坏我名声？她生前可不曾苛待过三哥和四妹妹！”最后这两句话关璎暗中用了催眠术，一句句看似平铺直叙的质问却悄无声息刻在了汪氏心田脑海，再加上汪氏此刻早就心神大乱，这种心理暗示的效果自然会翻倍——目的达到，关璎看也不看眼前的汪氏一眼便转身离开。
当然，这只是开胃菜，大戏还在后头！
“二姑娘慢走——”门口的两个小丫头是呼伦觉罗氏的人，相信不用等到明天今儿汪姨娘房里这一幕阖府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房间内，汪姨娘对着手中的绣活呆坐了好半天，不断想着关璎之前的来意，琢磨她的每一句话，心里也越发惶恐不安——
是夜，朝霞院内，汪姨娘帮着女儿绣嫁熬到很晚才睡下，然不知什么时候，她被一阵凉风冻醒，睁开眼睛一看，根据风向发现是窗户被吹开了——
“梅子，梅子——风把窗户吹开了，快去关了。”喊了两声没人应，想了一想她还是决定先去关窗户，再回来教训值夜的丫头——
然而来到窗前，一个从房顶倒挂下来的脑袋正好落在窗外，脸色惨白可怖，腥红的长舌与一头长发飘飘摇摇，看到汪氏出现在窗户里面，那女鬼阴森森笑了，接着汪氏便看到从窗外伸进来一根黑色的藤条迅速缠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即将出口的尖叫掐灭——于是她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只是纵然晕了过去，她却模模糊糊记得一直有一道阴沉森冷的声音不断在自己耳边回荡：你害吾儿，吾要你命，你害吾儿，吾要你命……
汪姨娘是在无尽的噩梦中被大丫头梅子叫醒的，醒来后她有片刻的恍惚，然后第一时间往窗口看去，见窗户好好地关着呢，她也望着身边的梅子有些不确定问道：“梅子，这窗户一直都关着呢？”看来昨天晚上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窗户是奴婢早上起来才关的，都怪奴婢昨晚上睡得太死了，连窗户被风吹开都不知道，奴婢知错了，请姨娘责罚！”说着梅子直接跪了下来。
汪姨娘自听到梅子第一句话便脸色大变，继尔也极为忐忑开口：“梅子，你昨晚上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对了，你看看我的脖子，可有什么不妥？”汪氏扯着自己衣领的手也开始颤抖，她现在还记得那种被绳子勒住脖子喘不过气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太痛苦了——
“姨娘，奴婢昨晚睡得沉，什么也没有听到。对了，姨娘，你的脖子没有什么。”看出汪氏的反常，梅子又仔细检查完汪氏的脖子，然后有些不安回道。
“没有什么？你确定？”汪姨娘明显对梅子的话充满怀疑——我最近总是梦到额娘望着我哭，不知道我那心有不甘的额娘可有来找过汪姨娘？突然想起昨天关璎离开时丢下的这句话，汪姨娘直接打了个寒颤——不是梦——是章佳氏为自己的女儿来找自己报仇了！
“姨娘，是没有什么，都好好的，要不奴婢取镜子来你自己再瞧瞧？”觉得自家主子越来越怪，梅子也转身去拿了一面铜镜递到汪氏手中。
汪姨娘急忙接过来对着自己的脖子看了又看，确实什么伤口勒痕也没有发现，她才有些心思恍惚喃喃道：“难道真的只是做了个梦？”可是那种差点被勒死的感觉真的太真实了——
这天晚上，汪氏叫了梅子和莲子两个丫头来自己屋里值夜，主仆三人为四姑娘绣嫁一直熬辛时过半，两个丫头早就呵欠连连，便是心里有事的汪姨娘也困顿不已，于是她只好发话歇下，不多时主仆三人相继睡下。
房间内特意留着的蜡烛一灭，无法睡得踏实的汪姨娘便醒了，当即大声叫道：“梅子，莲子——”
两个丫头没有叫醒，反而是窗户带着一阵风自己开了，汪姨娘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黑色的藤条又悄无声息勒住了她的脖子，直接将她由床上扯到窗边，她也再次看到了窗外那张可怖的鬼脸，此刻正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看着自己，腥红的大嘴微微咧开，仿佛带着无尽的嘲弄和冷笑，快到腰部的红色长舌也在夜色中飘荡——
“鬼——啊——”挣扎着说出这两个字，汪氏再一次昏了过去！只是即便在梦中，女鬼阴森森的声音仍然不断响起：时刻提醒着她对方就是来找自己索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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