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案情

　　落水？刚穿过御花园准备到西三所探望两个妹妹的十三阿哥远远便听见女子的惊呼，想了想，他便顺着呼声传来的方向疾步而去，不多时便与气喘吁吁的纳喇琪娜撞个正着——

　　“十——十三阿哥——玉——玉珞姐姐——”看到眼前有些熟悉的蓝衣少年，想起曾听到过的那些流言，纳喇琪娜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冲到对方面前气喘吁吁道：“玉珞姐姐可能——”

　　“她怎么了？”微微一愣，十三阿哥很快便想起关璎还有另一个名字“玉珞”，没等眼前的纳喇琪娜说完，想起之前听到的“落水”一词，人也紧跟着像风一般往荷花池方向而去——那岸边已经聚集了两个粗使的小太监，正好为他指明了方向——

　　“人呢？救上来了没有？”蓦然厉喝一声，看到两个小太监望着水面惊惧的眼神，不待二人回话，十三阿哥已经跳下水去——留下身后一片骚乱！

　　入水后的十三阿哥在水中搜寻了片刻，倒是很快就找到了落水的两人，此刻关璎正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快要昏迷的伊喇欣月从自己身边扯开——她就不该一时心软回来救人好不好？

　　有人下水救人关璎知道，但是待看清了来人是谁，关璎霎时便愣住了，待少年脸上的焦急惊惶无比真切映入眼帘时，关璎也终于回神，努力冲他笑了笑，便继续将想要挂在自己身上的伊喇欣月扯开，末了又将她推到十三阿哥面前——

　　看到关璎仍然清醒，满心焦虑的十三阿哥也在心底重重舒了口气，同时拖住已经昏迷的伊喇欣月往岸上游，却也不时回头看一看努力想要跟上自己的关璎——

　　少年眼中的关切还真让关璎多了两分力气，拖着越发沉重的身子咬紧牙关，她也努力挥动双臂往岸边靠近。

　　然后，她看到前面的少年将伊喇欣月交给一个下水救人的内侍，不理对方的阻止和乞求，他毅然转身游向自己——看到少年脸上明显的惊惶和担忧，关璎似乎听到他在叫自己“璎珞”，张了张口，相识以来的一幕幕迅速在脑海中浮现，似乎和自己记忆深处那个人影重叠，关璎张了张口，突然很想告诉他唤自己“阿璎”——

　　湖岸边，自十三阿哥主动跳水救人，阻拦不及的小六子便去搬救兵，还没有走出多远，便遇到了已经得到线报急忙赶过来的四阿哥——有四爷坐镇，整个救人工作也格外有秩序……

　　“十三阿哥，擦一擦脸吧——”等十三阿哥带着关璎被侍卫们一起救上岸来，四阿哥的贴身内侍连忙递上从各人身上搜刮来的帕子递了上去，四阿哥也跟着冲旁边的太医道：“许太医，先给十三弟号个脉——”

　　刚赶过来没多久的许太医不待四爷话落，便极为识趣上前——

　　“我没事，先看看璎珞——”丝毫不理会旁边其他人，十三阿哥兀自紧盯着眼前的太医一脸焦急开口，勉强保持冷静用帕子一遍又一遍擦去怀中女子脸上的水珠——

　　“十三阿哥，我没事儿——”关璎闭着眼睛只是因为不敢面前眼前的人，见太医都出现了，她只能睁开了眼睛，又佯装虚弱咳嗽了两声，然后对旁边的许太医道：“烦请太医先给十三阿哥诊脉，奴婢会游泳，如今只是有些累，歇一会儿就好了。”

　　见此许太医很是无语想望天，待看到旁边明显被人遗忘却最是需要诊治的伊喇欣月时，又颇为同情低下头去——最后还是四阿哥不愿今儿闹出人命，让许太医去看伊喇欣月——

　　片刻许太医便望着四阿哥报道：“回四阿哥，这位姑娘身子无大碍，只是因为惊吓而晕过去了，喉咙里又呛了些湖水，奴才给她扎上两针把水吐出来就没事了！”果然，太医几针扎下去，地上的伊喇欣月也悠悠转醒——

　　看到伊喇欣月痛苦地咳嗽、呕出好几口水，形状凄惨狼狈至极，十三阿哥抓在关璎肩上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幸好他来得及时！幸好这么痛苦的不是自己怀中的人！

　　这边关璎根据肩上力道的变化也感觉到了身后十三阿哥的情绪变化，不自觉抬头，瞬间便对上了少年带着怜惜、庆幸、温柔、坚定的目光——忽然想起之前他的表白和承诺，关璎也不自觉别开眼去，原本有序的心跳却有些乱了——

　　“璎珞，你感觉怎么样，能走吗？”虽然不舍，十三阿哥到底还有几分理智，慢慢扶着关璎站起来，然后放开她——

　　“奴婢可以，多谢十三阿哥——”关璎也低下头轻声道。

　　“十三弟，瓜尔佳氏既然已经无大碍了，你也赶快回去换件衣服！”再次打量了一眼互相有情的两人，已经赶来好一阵子的四爷突然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兀自对十三阿哥叮嘱道：“回头再找个太医给你号个脉，别救了人却把自己弄病了，累皇阿玛和额娘担心。来人，送瓜尔佳氏和伊喇氏回建福宫，许太医你也跟着去瞧瞧！”

　　“四阿哥，奴婢给四阿哥请安，求四阿哥给奴婢做主——”已经醒来一会儿的伊喇欣月将刚才十三阿哥和关璎的互动看在心里，心里怨恨之余又想起今天的事，心里亦开始发慌，电光火石间她突然跪倒在四阿哥面前开始恶人先告状：“四阿哥，是瓜尔佳氏推奴婢下水的，奴婢只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她就恼羞成怒要害奴婢性命，求四阿哥给奴婢做主——”

　　“哦，那瓜尔佳氏是怎么落水的？”四阿哥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危机面前伊喇欣月的脑子反应格外快，当即便磕了个头道：“回四阿哥，这里再没有别人，定是那瓜尔佳氏害怕她谋害奴婢的事情被拆穿，所以见奴婢落水后自己也跳了下来——四阿哥，真是瓜尔佳氏推奴婢落水的，奴婢所说句句属实，请四阿哥明鉴。”

　　这次四阿哥又面无表情望着关璎道：“你有什么好说的？”

　　关璎也是神色淡淡：“回四阿哥，是奴婢推她落水的，因为她先扑上来撕打奴婢，对了，她还拿着一支簪子要害奴婢——如果奴婢没有看错的话，凶器是一根桃花簪，玉质的——”

　　闻言伊喇欣月也抢着打断关璎的话又惊又怒高声反驳：“你胡说，我没有——四阿哥，你不要听这贱婢胡说——”末了伊喇欣月又开始“纠缠”四阿哥。

　　“闭嘴，还没有轮到你说话！”四阿哥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冷意，末了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关璎道：“瓜尔佳氏，你继续说——”

　　“是，当时伊喇姑娘发了狂似的要杀了奴婢，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更像是得了什么癔症或疯魔了，奴婢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奴婢不得已只好推她入水，又见她不会游泳，担心闹出人命来，奴婢只好自己跳下去救人，然后十三阿哥就来了——”不动声色给伊喇欣月贴上了疯病的标签，关璎的神情却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变化——

　　这时十三阿哥的贴身太监六儿送来了一件深青色的大氅，十三阿哥接过来后不容拒绝替关璎披上——关璎看懂了他的坚持，终究没有违逆他的心意，旁边暗骂自己粗心的六儿早已经撒丫子再次跑回阿哥所——

　　见关璎还能这般冷静自若坑一把伊喇欣月，十三阿哥在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跟着开口：“是这样没错，四哥，弟弟下水救人的时候，璎珞正拖着昏迷中的伊喇姑娘往岸边游——”

　　“也许她当时正想害奴婢性命呢，十三阿哥你不能一味偏帮那个贱人！”至此，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伊喇欣月也不自觉叫道：“四阿哥，奴婢没有要杀那个贱人，你要相信奴婢——”

　　“你有没有因为疯病发作而想要行凶杀人，让人检查一下你的行礼就可以证明，”很是反感伊喇欣月这样歇斯底里又口出秽言的样子，四阿哥也顺着关璎的话给她贴上了疯病的标签，继尔又道：“来人，去检查一下伊喇氏的物品，看里面有没有少一支桃花簪，或者建福宫有哪个丢了一支类似的玉簪——”秀女入宫所带的东西都有登记，而且伊喇欣月会拿一支玉簪杀人，应该是进宫后临时起意的，做为凶器的玉簪定然有记录在案，一查便知。不然，她若是进宫前早有预谋要害人，就该挟带匕首□□之类的凶器。

　　而听了四阿哥的话，伊喇欣月低颤着几乎瘫倒在地上，片刻又不甘心为自己辩解道：“求四阿哥明查，那只玉簪是奴婢跟瓜尔佳氏撕扯中掉下来的，只是奴婢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瓜尔佳氏，虽然奴婢恨她，但是奴婢今天只是想要报以前的一掌之仇——”

　　说到这里，伊喇欣月也一脸坚定，或许是因为发泄了一回，或许是四爷的威压太盛，现在的伊喇欣月真的知道怕了，所有的理智也及时回笼，知道自己绝不能背上一个谋杀同期秀女之罪，遂一口咬定今日之事自己只是想要报以前的一掌之仇！

　　只可惜，伊喇欣月若是在一开始就这般“坦白”，或许还会有人相信，如今四阿哥都让人去搜查凶器了——既然已经失了先机，现场的法官和听众也都不是傻的，十之八九都能猜到伊喇氏现在的说辞应该是为了脱罪而否认自己谋杀未遂的真相！

　　不过虽然大多数人都能听出伊喇欣儿在撒谎，但是鉴于这里是皇宫，这里的主人皇帝的权威高于一切，再加上关璎也没有证据证明伊喇欣月现在在说谎，想要控告对方谋杀，自己却是毫发无伤——所以这件事的最终解决方案还是要看康熙的意思，而根据伊喇欣月的家族势力，这件谋杀案应该会大事化小成为一个意外——

　　四阿哥发话让人送关璎和伊喇欣月回去，感觉到十三阿哥满是关切的目光，关璎也收回神游的思绪回头冲他安抚一笑，然后跟着纳喇琪娜并咸福宫的两个宫女离开。

　　前面的热闹，秀女们有的知道，有的还不知道，直到关璎和伊喇欣月一身狼狈地回去，两个人因争吵而落水的消息才全部传开——

　　关璎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正在绞干头发，便听说钟粹宫的宜妃派了太医来瞧她和伊喇欣月，这次却是另一位面生的太医，没事的关璎装出三分虚弱的样子，太医开了一剂压惊的方子，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接着皇太后、佟贵妃、惠妃、德妃、和嫔都打发人来问候，一时间同来探视的秀女们看关璎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主子，春燕刚刚让人递来消息，说是瓜尔佳姑娘在咸福宫外的池子落水了，后被经过附近的十三阿哥所救，现在人已经没事了。”知道自家主子最关心什么，石庆言简意赅将刚刚得到的消息报给书房内的人——

　　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九阿哥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马上进宫。”

　　“喳。”沉声应下，石庆也跟着自家主子身边继续道：“与瓜尔佳姑娘一起落水的还有伊喇姑娘，出事后四阿哥也赶了过去，估计这会儿已经问清了缘由，据春燕送来的消息说，瓜尔佳姑娘上岸后人还是清醒的，四阿哥也让人宣了太医，两位姑娘都只是受了些惊吓——”

　　惊吓？那个野丫头真的被吓到了？她应该没那么软弱——只是真不知道她一直留着那个伊喇氏想做什么？还不许自己插手——

　　第一时间进了宫，仍有几分理智的九阿哥也直奔钟粹宫而去，刚得知宜妃已经另派了太医去咸福宫，便有宫婢来报说是王太医来了，再一次确定关璎身体无碍，九阿哥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克制住了自己想去探视的冲动——

　　只是不多时，九阿哥便又听说十三阿哥长跪在了乾清宫外的消息——微微一愣，他突然一拳砸在旁边的宫墙上，然后也倏然转身，抬脚就走——

　　“来人，拦住九阿哥——”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想去做什么，宜妃也蓦然喝道，继尔望着已经近到门口的九阿哥：“你要去乾清宫跟十三阿哥相争吗？那本宫告诉你，只要你现在掺和进去，那瓜尔佳氏十有八九逃不过一个死字，没有一个父亲喜欢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同时争抢一个女人，更别说这个父亲还是握着天下人生死的皇上——”其实如果不是怕儿子触怒康熙，宜妃倒真有些不想让那个女人继续活着祸害自己的儿子——真真是个红颜祸水！

　　见九阿哥虽然顿住，却没有回头，旁边十一阿哥也语带焦急开口：“九哥，额娘说得对，你现在绝不能去乾清宫。”

　　看到小儿子脸上毫不掩饰的紧张，宜妃目光闪了闪，又望着另一个儿子道：“回去坐着，别忘了君无戏言，而你皇阿玛已经答应了额娘——”

　　“额娘——”心里微安，九阿哥却仍是站在那里踌躇不决——他现在怎么可能静得下心？万一皇阿玛被十三弟的乞求打动——

　　“你如果现在去见那瓜尔佳氏，同样会让你皇阿玛厌恶她。”宜妃的神情平静中带着坚定：“如果本宫没有猜错的话，十三阿哥这般强求，只会害了那瓜尔佳氏——”

　　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九阿哥也彻底意识到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这种感觉真的糟糕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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