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选秀 下
“……奴婢虽然及时警告了伊喇欣月、钮祜禄氏几人，秀女们到底受了影响，在私底下猜测议论，然后就知道了外头那些流言——有人甚至开始避着瓜尔佳玉珞姑娘，同屋的其他两位瓜尔佳氏姑娘虽然想要瞒着，不过依奴婢之见，那玉珞姑娘甚是聪慧细心，似乎猜到了些什么，这两天也没再出偏殿，大部分时间都闷在屋子里，多是看书、练字。”
乾清宫内，一个年约三旬的青衣宫女正在一板一眼对当朝天子汇报着什么，仔细一看，竟然是建福宫内照管关璎她们那个院子的管事姑姑。
“哦？那瓜尔佳氏就没有一点想法？”康熙绝不相信某人真像只猫咪一样乖巧，自己倒要好好看看她还是翻出什么浪来——
“回皇上，玉珞姑娘看着对那些流言和别人的侧目都是置若罔闻！”想了想青衣宫女又补充道。
“她倒是沉得住气！”闻言康熙也有几分不高兴，原本想雷厉风行压下这一切的心思也变了，沉吟片刻，他也淡淡开口：“下去吧，继续盯着她们，事情别闹大就行。”
别闹大就行？那就是说小打小闹是可以容忍的！领会了帝王的心思，来人也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退下。
“李德全，裕王的病情如何？顾淳是怎么说的？”朝堂上没有要紧的事了，家事却是一件接着一件——要给儿子相看媳妇，亲哥哥又病得不轻……朕这皇帝当得容易么？
“顾太医说王爷这次是新病又引发旧疾，必得仔细调养才成。”至于能不能调养好，可就很难说了！宫里面忌讳多，有许多话是不能直说的，李德全如今这样说，他话中的另一层深意康熙自然也听得明白。
“传朕旨意，让太医院尽全力医治裕王，王爷的病情每天一次报到朕这里，另外把去年朝鲜进贡的高丽人参取两支送到王府。”一件一件吩咐下去，心有忧虑的康熙已经开始考虑自己是不要该到王府探病了。对了，裕王世子保泰刚刚丧妻，也该早点给他另指一门好的亲事，还有他的两个弟弟，也到了指婚的年纪……
紫禁城的主人康熙皇帝既决定对秀女们的纷争袖手旁观，这些客居的女孩子受到的管束自然也轻了些，于是这建福、储秀二宫在前期的风平浪静后，终于渐生波澜——
“……只要二小姐办成了这事，前程是不用愁了。连大小姐都说，将来二小姐的福气比她还大呢！”看着眼前心动中带着迟疑紧张的瓜尔佳碧岚，名叫翠竹的小宫女心里鄙夷，面上却一脸诚恳。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的女儿，比自己的身份高不了多少，竟然还妄想攀龙附凤，真是痴人做梦！
“大姐姐当真说这事可成？”虽然语带迟疑，可此时的瓜尔佳碧岚早就被贪念迷了心智，见到眼前的翠竹一脸诚恳和满嘴恭维，已然在心底拿定了主意。大姐姐为五阿哥生了两个小阿哥，迟早会晋为侧福晋，自己若是能进了十一阿哥府，在嫡福晋进门前拢络住十一阿哥，又有五阿哥和大姐姐在，侧福晋的位份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人过来了，奴婢不便多留，二小姐既然有了决断，还请早日动手，免得拖久了，有什么意外，须知这宫里想要贵人承诺的秀女可是多不胜数。”最后给瓜尔佳碧岚施加了些压力，翠竹也神色自若离开这方僻静之地。
望着翠竹离开的背影，十五岁的少女又挣扎片刻，终究舍弃了心底的愧疚不安，暗自拿定了主意——
“珍儿妹妹可真是有眼光，这件衣裳的料子原是去年中秋宜妃娘娘赏给表姐和我的，妹妹若喜欢，我那里还留有一些余料，虽然不能做一套衣服，给妹妹做一件褂子却是足够了，等回府了我便让人给妹妹送去！”品茶会上，被几个秀女围在中间的伊喇欣月也语笑嫣然与一群小姑娘聊在一起，她显然很享受被众人恭维羡慕。
“这——这怎么好意思？”嘴里说着推辞的话，喜塔腊氏的眼睛却是粘在了伊喇欣月身上一般——
“这有什么？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看出喜塔腊氏的渴望，伊喇欣月面上虽笑，心里却甚是鄙夷，这种浮躁的小丫头还真好收买，真不知道是怎么从初选复选的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
“正是，珍儿妹妹无须客气，欣儿向来大方，她既说了送你，便是真心实意要送给你——你瞧，我这只蓝田玉的镯子也是欣儿送的，我就不会跟她客气！”看到小丫头眼底的羡慕，钮祜禄容宁也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这也是宫里的东西呢！”钮祜禄氏虽说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正好让身边的自己人能够听得见——果然，她话音刚落，便收到不少惊讶、讨好、羡慕的目光。
此时一个小宫女来换茶，不经意间与钮祜禄氏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对方微微点头，钮祜禄容宁心里也大为欢喜，对上旁边喜塔腊氏疑惑的目光，她也掩饰性地捧起茶杯品尝，只是脸上的愉悦仍是出卖了她现在的好心情……
一次以品茶为名的座谈会最终成了伊喇欣月和钮祜禄氏收买人心以及卖弄炫耀的主场，不过这还只是前奏，“精彩”还在后头……
“听说姐姐几乎天天都去园子里走动，也将这建福宫逛了个遍，却不曾到过我们这边坐坐——可是嫌弃妹妹粗鄙不成？”这是住在关璎她们隔壁的纳喇氏，面对伊喇欣月的热情，她也热络地开着玩笑。
“也不是我不愿意去东偏殿找众位姐妹，实在是——”闻言，伊喇欣月一脸的惭愧和为难，说话也是吞吞吐吐说半句留半句。
“好了，欣儿，这些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没必要再提出来，没得污了姐妹们的耳朵。”钮祜禄容宁状似帮着伊喇欣月打圆场，实际上却更勾起了女孩子的八卦之心，纵然不少人看着面色如常，也有人或一脸好奇，或面露鄙夷，或挂着淡然的微笑似乎成竹在胸——表示自己什么都知道。
“正是，别人做得出了那些有碍风化的事，我们却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伊喇欣月和钮祜禄氏都开口了，这些天一惯围着二人转的秀女们也一脸的“同仇敌忾”，不过敢于正面火上烧油的也就只有眼前这蠢笨的喜塔腊氏了。
“唉，我也只是替芷兰妹妹她们感到可惜！”钮祜禄容宁一声状似不愿再谈的轻叹让其他人不由得浮想联篇——而根据女人们八卦的特质，只要这里面有一个人听过年前以和嫔娘家瓜尔佳府为主角的流言，这些流言自然就能再次传开。
如果这一届的秀女们都知道那些流言，而众口铄金，无论长春宫的和嫔再怎么受宠，这次选秀那瓜尔佳玉珞也别想有个好的指婚——这正是伊喇欣月和钮祜禄容宁的心声！
这天关璎虽然没有去赴伊喇欣月的品茶会，不到两天的时间，她便根据周围人的态度大致猜到那天聚会中伊喇欣月做了什么——对方既然出招了，自己奉陪就是！
至于这紫禁城里那些眼睛——这里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她们这些小人物的争斗，只怕完全被当成一场乐子呢！
少女如白玉般的指尖捏着同样莹润白皙的棋子，蓦然落子——然后悠然移至另一边，从棋盒里复又拈起一枚黑子，重新审神着眼前一个人的棋局，看着面前黑白子犬齿交错星布棋罗的战场，关璎的脸上带着一惯的浅笑，眼底却是一片沉寂和凌利……
“素蕊妹妹怎么就突然出宫了？听说是身体不适，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西林觉罗氏今天早上突然被挪出了建福宫，对外公布的理由是生病，至于是真是假，也就只有个别人知道了。
“这宫里有太医呢，素蕊妹妹的病定然能治好。”与西林觉罗氏同一个房间的完颜氏淡淡开口，脸上的神情却是不愿再多谈的意思。已经留了牌子的秀女突然出宫或是在这宫里因意外而消失，这些都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并不会吸引人们很久。
“完颜妹妹说得极是，说不定这会儿，素蕊妹妹都喝上自家的玉兰花茶了……”纳喇琪娜也是个乐观的性子。
“听说昨天下午在御花园里，钮祜禄容宁她们遇到了几位阿哥——又可惜了那些无辜的帕子荷包——”这是最经典的搭讪方法之一！
“怎么会无辜？说不定能给自个主人带来一场奇遇呢！”少女语气中明显带着嘲笑和幸灾乐祸——显然，这半个多月来，伊喇欣月和钮祜禄容宁的炫耀和卖弄也为她们招来了一批敌人！
“嗯，昨儿还真有一场奇遇——”卖了个关子，某个秀女又故作神秘低道：“我早上刚听说了，那个喜他腊珍儿，昨天故意落下一只珠花想要引起阿哥们注意，九阿哥倒是让人捡起了那个珠花，却狠狠将喜他腊氏羞辱了一番，钮祜禄容宁开口求情，也同样被骂了一顿，听说那两个人当场就被骂哭了，最后还是八阿哥带走了九阿哥，她们才得以脱身。”
“怪不得今儿上午我没有在伊喇欣月身边看到那两个跟班！”接话的秀女一脸的恍然大悟——
“可不就是两个跟班？不过八阿哥还真是重情重义，想来正是因为八福晋的关系，他才阻止九阿哥继续教训那两个人。”看来秀女中还是有不少人都看不惯伊喇欣月拉帮结派——
“就算没有八福晋的关系，八阿哥也不会置之不理的，你没听说八阿哥最是宽厚温柔么？他怎么会忍心一直看着九阿哥为难两个姑娘？”听这姑娘的语气明显是八爷的“爱慕者”。
“什么叫九阿哥为难两个小姑娘？明明是有人不知廉耻想要攀龙附凤，九阿哥只是教训教训她们，让她们认清本份遵规守矩而已——”这位自然是九爷的粉丝！
……
关璎虽然足不出户，奈何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嘴巴就是闲不住，关璎又不瞎不聋，身边发生了什么事基本上也能及时知道。
而且在这储秀宫里，关璎不止是一个看客，已经有人不止一次想要拉着她亲自上台参演，前些天晌午，一个曾在长春宫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宫女说是奉了和嫔之命邀请自己去长春宫——早与和嫔有过约定的关璎直接将人交给了掌事姑姑，昨天又在去惠妃宫里的路上“不慎”划破了衣服，让行程落空，现如今，轻易不曾离身的帕子竟也给人动了手脚——
望着手上些许小米粒般的小轸子，沉吟半晌，关璎终究暗自运用异能排除了毒素。不是她不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宫，只是一想到之前玲珑的话，关璎就不敢赌，自己可是有前科的，万一康熙认为自己是自做主张逃避选秀，自己现在可没有那个能耐承受帝王的怒火。唉，早知有今日之灾，之前自己就不该多此一举——自己还是小看了康熙对皇宫的掌控！
既然不准备挑破，关璎也不准备特意查找在自己帕子上动手脚的是谁？左右这几天能接近自己的也就那么三五个人。不过想到对方能在自己的帕子上作手脚，自己的其他东西未必就是完全安全的。于是关璎开始仔细检查自己所有的私人物品，最后注意力放到了一个精巧的珐琅小葫芦药瓶上。
这是一瓶薄荷粉，这个时代的家庭常用药，有提神、止痒、驱虫、消炎之效，如果自己没有附带治疗效果的木系异能，今天肯定要用到，而这瓶薄荷粉之前曾被庶妹玉珈拿去用过。玉珈姑娘若要使坏，不会这么笨直接跟自己借用，那就是其他秀女利用了她——她入宫后交往的秀女倒是不少，不过从她手中借用薄荷粉的人倒不难查出——如果愿意的话！
想了想，不愿再徒增事端的关璎终是决定静观其变，先不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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