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提醒
钟粹宫中，想着早上宁寿宫中德妃那碍眼的笑容，宜妃也暗自冷笑——摒退其他宫人，大殿内只留下宜妃和两个心腹嬷嬷。
“永和宫的心思——你们觉得能成真么？”把玩着手上寸许长的玳瑁甲套，宜妃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喜怒。
“奴婢说句逾矩的话，那瓜尔佳氏虽然有和嫔娘娘这层关系，到底她的阿玛只是个四品，德妃娘娘既然喜欢，就让她讨去——也就是十三阿哥不是亲生的，为了讨皇上和太后娘娘喜欢，德妃才想要结这么一门亲事。”略一迟疑，这程氏又补充道：“只这伊喇姑娘也配不上十一阿哥。”
这些能得主子信任的嬷嬷们自然也知道两个备选秀女之间的恩怨纠葛。
“谁说本宫要让十一娶伊喇欣月那个傻的了？”挑了挑眉，宜妃又望着另一个妇人道：“嬷嬷，听说连老四两口子都搅进去了？”
“回娘娘，七月二十五日四爷请十三爷到贝勒府喝酒，十三爷晚上也没有回宫，两天后四福晋就跟德妃娘娘开了口，替十三爷求娶瓜尔佳氏。”
“老四待这个弟弟倒真是兄弟情深！”不以为然冷哼一声，宜妃又淡淡笑道：“嬷嬷，派人将内务府刚送来的料子挑几匹送到八贝勒府，让八福晋给她们姐妹好好做几套衣裳！该怎么说话不用本宫教吧？”
“奴婢遵命！”程嬷嬷率先反应过来，迅速上前回道。让永和宫误解自己真的瞧上伊喇欣月的身份了，让她们尽力谋划——成功了不过是得了个身份不高的姻亲，失败了也是凭空添了一桩笑话，还有可能惹恼万岁爷——自家娘娘这一招实在高！
“马上就是中秋了，让八福晋带着欣儿姑娘来宫里坐坐——”见身边的亲信还算机灵，宜妃继续笑眯眯道：“这些消息也别瞒着旁人，特别是永和宫那边——”
千算万算的宜妃却没有料到，自己纵然骗过了想骗的人，却同样连不想骗的人也骗过了！
永和宫母子的谋划惹得康熙正心生不满，却不料宜妃又频频出招，康熙彻底怒了——正在气头上的帝王一心认定这个心性高的宠妃瞧上了伊喇欣月的家世，却没有想到伊喇欣月和瓜尔佳氏之间的过节——这两个人若是做了妯娌，宜妃的脸面能好看才怪？
康熙一生气，便连着一个月没有翻过二妃的牌子——但是冷处理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康熙便将注意力放到了两个儿子身上——十一阿哥即将进礼部学习办差，得空了还要抓紧时间读画作，忙得连跟几个哥哥聚会的时间都没有——康熙对此很满意。
再看十三阿哥，每天在上书房认真读书，闲了要去看看两个妹妹，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偶尔应付十四的胡闹，有时候还会向四阿哥请教些外头的事——现在几个年轻的皇子中，康熙一直都比较喜欢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由德妃口中知道了十三阿哥的心事，又怜惜这个儿子没了亲额娘，康熙的心便又软了——
不过最终，康熙还是决定先冷眼看着，心里却难免有些迁怒导致这场后宫纷争的关璎！
而另一边，十一阿哥自从得了康熙的暗示，便有意拉开与八爷党的距离，然后便将注意力放到了阿哥府的修建中，等到他回过神之后，几乎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永和宫和长春宫准备结成亲家，而自家额娘也给自己相中了伊喇欣月。
犹豫了几天，想起身边伺候的下人在提到八福晋那个表妹时，望着他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向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十一阿哥也心事重重来了钟粹宫，与自家额娘来了一次密谈——
母子寒暄过后，摒退殿内的宫婢，十一阿哥直接跪在宜妃面前开口：“请额娘莫要想着求皇阿玛将伊喇欣月指给儿臣了，儿臣不喜欢！”
不动声色看着眼前神色清冷倔强的儿子，宜妃也微微挑眉：“谁说我给你相中伊喇欣月了？”
“满宫里的人都知道。”眼睛眨也不眨回毕，想起康熙时不时的提醒，十一阿哥又定定望着眼前的宜妃道：“额娘，儿子没有什么心思，从五哥九哥的婚事看，皇阿玛应该也不会给儿臣指一门显赫的婚事——额娘，我们与八哥走得太近，皇阿玛不会高兴的！”
儿子说的这些宜妃都懂，看着眼前无比清醒的么子，宜妃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好笑开口：“行了，快起来，别听外面的人胡说，你还信不过额娘的眼光不成？放心吧，伊喇欣月跟你没有关系，再说了，你们的婚事终究还要看你皇阿玛的意思——额娘没那么糊涂！”说到这里，宜妃眉眼满是嘲讽，半是为了自己在儿子婚事上说不上话的无奈，半是为德妃这些日子的折腾——在她看来，十三阿哥外家不显，又没了生母，在这宫里一母同胞的也只有两个公主，不会对太子和储位形成威胁，皇上对这个儿子又有几分偏爱，应该会给他指一个显赫的妻族——永和宫那位只怕是白折腾了！
勾起嘴角一笑，宜妃又望着小儿子笑道：“你放心吧，回头我便让人传话，让你八嫂别再带着伊喇欣月来钟粹宫了。来跟额娘说说，你不喜欢伊喇欣月，可是心里有中意的姑娘？”其实即便没有小儿子今日这些话，宜妃也准不再招呼伊喇欣月了，跟德妃斗法是小事，皇上已经对自己也不满这是大事。
宜妃最后那一句话本就是随口一说，不料却发现对面的小儿子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宜妃也不动声色挑了挑眉：“傻小子，发什么呆，难不成还真有中意的姑娘？快来跟额娘说说，那个丫头是哪家的？怎么就入了咱们十一阿哥的眼？”
“额娘——”张了张口，十一阿哥又迅速眨去眼中的情绪低道：“额娘别取笑儿子了，没有的事——”自己再喜欢，她眼里却半分没有自己，自己又何苦要因此惊动皇阿玛和额娘？
看到自家儿子的神情语气，宜妃越发确定自己没有猜错。心里一顿，她继续笑着打趣道：“瞧你这孩子——跟额娘有什么说不得的？你九哥在你这个年纪都会自己跟本宫讨美人了——”不急，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时机到了他自然不会对自己隐瞒——
“我就说十一弟怎么最近不太来找我——原来是额娘在背后揣掇的！儿子给额娘请安——”虽说殿内母子在密谈，但是后来听到宜妃的笑声，守门的嬷嬷便知道正事谈完了，又因九阿哥不比旁人，便自作主张放了他进来。
“你十一弟就要进礼部办差，你这做哥哥的不多提点着他，我都没寻你的不是，你倒挑起我的错了？”在两个最宠爱的儿子面前，此刻的宜妃也只是个满足的母亲。宜妃生有三子，五阿哥自小被抱到宁寿宫由皇太后抚养，又因本人性子内敛不会讨宜妃欢心，母子之间到底有些距离，但是眼前这两个儿子对于宜妃来说就真正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九阿哥人靓嘴甜，最会讨宜妃欢心，十一阿哥是么子，又因为生来便体弱多病，宜妃更是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在其身上——如今两个心爱的儿子同在眼前，宜妃的连说话的语气都欢快了许多。
“就知道额娘偏疼十一弟！”桃花眼一挑，九阿哥又望着弟弟挑眉：“能给皇阿玛办差了，十一弟也是大忙人，九哥找你都要到额娘这里堵人？”
“什么堵人——九哥别取笑我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一声，我还能忘记不成？”淡淡一笑，十一阿哥以兄弟间亲近的语气将九阿哥隐含质问的玩笑话挡了回去，心里暗暗决定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这个哥哥。
“有你这句话就成，九哥就信你一回。过些日子九哥府里摆酒，你别忘记了。”说起来如果不是十弟跟自己抱怨了两回，自己还真没留意这个弟弟的疏远——九阿哥不觉得自己哪里得罪这个胞弟了，那么就另有原因了。
“九哥的生日，我怎么会忘记？九哥放心，弟弟到时候一定去！”十一阿哥自是含笑应下，末了又道：“到时候再叫上十哥，咱们兄弟三个好好聚聚。”
九阿哥自然听懂了十一阿哥那一句“兄弟三个”，若有所思含笑点头。
……
八月二十七日是九阿哥的生日，因为是出宫开府后第一个生日，不缺银子的九阿哥在府里狠狠热闹了一回，兄弟们也都来捧了场，坐在一起你来我往都喝了不少，不提各人心里怎么想，远远看着却是一幕手足情深。
是夜，九阿哥果然留了十阿哥和十一两个弟弟在府里歇息——
“十一弟你怎么回事？最近都不来找我们，可是十哥哪里得罪了你不成？”屋内只留下了哥三个，十阿哥率先忍不住开口：“别拿差事忙当借口。”
虽然只是喝了两杯，十一阿哥的脸上却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望着眼前隐隐有些不满的十阿哥，他也静静开口：“其实——我也一直想找机会跟九哥十哥说说——皇阿玛不喜欢我们整天跟着八哥转。”
闻言九阿哥随口便道：“皇阿玛还不喜欢太子跟索额图走得太近呢！”太子还不是照样跟着舅姥爷越来越好？
“九哥知道就好，太子是储君，将来是要——皇阿玛都不喜欢看到他结党，八哥若是继续下去，怕是会惹皇阿玛厌恶了！”十一阿哥知道亲兄长的意思，皇阿玛向来最疼的是太子，太子都要反抗他，自己这些不受宠的皇子怎么就不能为将来做些打算？
“十一弟，皇阿玛到底跟你是怎么说的？”十阿哥一时也拿不定注意，遂换了个话题。
“皇阿玛让我跟五哥多亲近——”迟疑片刻，十一阿哥又道：“说八哥聪明外露——九哥，十哥，皇阿玛心里真的没有八哥。说句大不敬的，八哥他拢络的人越多，皇阿玛怕是会越是容不下他。”自己都这样说了，但愿这两个兄长能早日回头！
“九哥，要不我们再想想？”十阿哥实际上是个粗中有细的性子，在某些时候比看似精明的九阿哥想得还清楚。
“九哥，我们这样的身份——只要一直安安份份的，将来——为了博个好名声，无论是谁，也不会薄待了我们，而若要去争——那便是一场豪堵，成了也不过是更进一层，而我们这样的出身，什么富贵没见过？可万一堵输了——九哥，历史上这样的事还少吗？”沉默片刻，十一阿哥又望着同母兄长蓦然开口：“还是说九哥自己想争一争？”
抬头看了一眼一母同胞的弟弟，九阿哥也幽幽开口：“你不用试探我，九哥我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块料，再说了，九哥我也没兴趣——”跟看折子比起来，自己还是更喜欢看账本，身边再养一只小野猫闲时逗一逗——唔，自己也有一个月没去看那个最会演戏的野丫头了，不知气消了没有——话说那野丫头力气真的挺大，不但拎着半口袋的东西能跑得比兔子还快，踹起人来也毫不含糊——想起一个月前陶然亭里的那一幕，九阿哥兀自在心里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自己眉眼间的笑意已然让旁边两个弟弟感到一阵阵的恶寒——在他们眼里，自家哥哥的神情又笑又怒又怨又嗔温柔中带着恼恨傻乐中带着怅惘……总之，那神情扭曲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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