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明争暗斗

　　紫禁城内，经过年前关璎离宫前宁寿宫内的那场谈话，凡是消息灵通的都隐约知道关璎是皇太后和康熙看好的待选秀女，永和宫德妃似乎还想为十三阿哥求娶，八福晋郭络罗氏虽然心里不喜，到底也知道分寸，只是在心底打定注意，暂时要远着对方，至于之前的旧怨——还是来日方长吧。

　　正月里到安亲王府拜年，女眷们不知怎么就八卦到了选秀和适龄皇子婚配上，自然免不了提到德妃和嫔有意结亲的事儿——没有人发现旁边伊喇欣月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极为阴沉。话说前两年跟着表姐郭络罗氏进宫数次，伊喇欣月一开始恋慕俊美无俦的九阿哥，九阿哥被指婚之后，在百般纠结下，她觉得十一阿哥也不错，同样是宠妃之子，而自己的阿玛是正二品的副都统，自己的身份完全够格做皇子福晋了。

　　如今听了八福晋带来的消息，伊喇欣月的心底复又升起一股怨恨，自己想嫁十一阿哥的事还没有眉目，她怎么能先跟十三阿哥扯上关系？不行，自己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然心里虽然恨极，伊喇欣月却也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做什么，八阿哥九阿哥明显都想要息事宁人，自己再惹出事非定然会让他们厌恶，还有宫里的宜妃娘娘，说不定也一直在暗暗观察她们这些待选秀女——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怕是就没有一点希望嫁给十一阿哥了——

　　唔，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快一年了，自己应该跟着表姐多进宫走动走动，惠妃娘娘是自己嫂子的亲姑姑，宜妃娘娘是表姐的姑姑——有了这些关系，自己再在皇太后面前留下个好印象，讨好了宜妃娘娘，到了明年选秀的时候机会也会大一些——至于那个瓜尔佳氏，只要自己做了皇子福晋，以后想收拾她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表姐说德妃娘娘也看好她——以她的身份，即便嫁给了皇子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到时候还不是第二个影子人儿五福晋？而且，有自己在，她能不能嫁给皇子还是个未知数呢！

　　于是这一年的年味还没有散尽，伊喇欣月便搬到了八贝勒府小住，之后八福晋每次进宫请安，伊喇欣月总是相伴左右，虽然后者略略收起了往日张扬的性子，但是两三次之后，后宫这些人精都瞧出了端倪——这个小姑娘明显是奔着钟粹宫而去的，而宜妃虽然生有三子，如今却只有一个十一阿哥未曾指婚——再想到明年又是新一届的秀女大选，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想着：这宫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四月十六日是宜妃生辰，钟粹宫内自是有一番热闹，各妃嫔、皇子及福晋都来贺寿，只是按各人的身份和与寿星的关系，有的人是放下礼物稍坐一会儿就找个借口走了，有的人则是从头陪到尾——八福晋她们自然是后者。

　　“侄女祝愿姑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原姑姑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一身玫红赤金牡丹绣纹旗装的八福晋人未到声先到，声音清脆爽朗的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而她身边打扮得极为精致的伊喇欣月也跟着恭敬一礼笑道：“欣儿给娘娘道喜，祝愿宜妃娘娘福寿康宁青春永驻——”

　　二人话落，宜妃让起，身后自有宫女捧上寿礼，八福晋打开最前面那件礼盒笑着来到宜妃面前：“姑姑快瞧，我和欣儿一起选的这套头面可还喜欢？瑞福轩今年的新款，说是融入了洋人那里传来的工艺——”随着八福晋带了两分炫耀的介绍，那雕工精美的盒子被打开，里面竟是放了一套羽毛点翠凤穿牡丹的头面，整套首饰以金银丝为骨架，珠玉宝石为主料，凤鸟身上更是嵌着色彩鲜艳的彩羽，看起来极为栩栩如生。

　　“你们有心了！这么精致稀罕的东西——我看倒极适合你们年轻人戴。”瑞福轩的新款首饰，不用看宜妃也知定然价值不匪，而且这份生日贺礼也确实让她眼睛一亮，宜妃的笑容越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这些自然是特意为姑姑选的，姑姑对玉慧的眼光都信不过不成？”八福晋郭络罗玉慧自幼父母双亡，不到周岁就被抱到外祖家安亲王府——越是这样的大家族，越不愿意落人话柄，况且也自有一股子亲情在里而，所以王府中人遂对这个自幼失怙的外孙女外甥女极为宠爱，郭络罗氏也是个聪慧的，最终在王府站稳了脚根，作为一个外姓人，几乎比所有王府格格都还受宠——由此也养成了她骄傲张扬的性子。不过作为一个聪明人，她骄傲也是看对象的，比如在宜妃面前，她就是心甘情愿讨好的。

　　“宜妃娘娘跟表姐在一起就像是姐妹一般，而且娘娘的优雅贵气却是表姐没有的——这套头面也只有娘娘戴了才不至于辜负其美。”伊喇欣月也跟着讨好今天的寿星。

　　“就你嘴巴甜，也不怕你表姐回头训你？”说笑间宫女来报说是德妃到了，宜妃连忙让人去请——

　　“给姐姐道喜了——”德妃是跟着四福晋乌喇那拉氏一起来的，双方寒暄过，德妃与其他妃嫔们说话，四福晋给众人行了礼，便由五福晋陪着到客席上坐下——

　　“五弟妹还是快回宜妃娘娘身边，不用招呼我，咱们姐妹之间就不需要见外了。”虽然四阿哥五阿哥的关系不见得有多少交情，两个妯娌间也不见得多亲密，做为一个聪明的女主人，对于没有一点威胁的五爷一家，乌喇那拉氏也不介意释放自己的善意。

　　“那四嫂就陪着德妃娘娘，我先过去了。”闻言他塔喇氏也点头应下，接着对德妃施了一礼便转身到前面帮着应筹——

　　“宜妃姐姐是个有福气的，有两个媳妇儿孝顺不说，两个侄女儿也是极贴心的。”这边刚刚坐定的德妃突然浅笑着开口。闻言，众人顺着他塔喇氏的背影瞧去，却发现了一幕极有趣的现象，原来宜妃身边最近的位置不是两个儿媳妇，而是一个侄女和她的表妹——

　　“那欣儿姑娘也是明年的待选秀女，”荣妃也淡笑着开口：“以伊喇家的身份，这姑娘说不定也是个有大造化的。”话是这么说，荣妃可不觉得宜妃愿意自己的十一阿哥娶了伊喇欣月这个娇娇女——

　　“说到选秀，和嫔你那个妹妹也是明年参选——”德妃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望着玲珑：“老四媳妇说她和那个丫头一见如故，其实本宫也觉得那个丫头挺投本宫眼缘的。对了，听老四媳妇说，那个丫头又离府了？”

　　“是啊，这丫头死脑筋，去年发愿说要在庵子里住一年为母祈福——去年没住满，这不，今年万寿节刚过，她便又搬到庵子里去了，还说什么欠谁的也不能欠菩萨的。”德妃不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打听堂妹的消息了，玲珑隐约猜到了德妃的心思，只是对方没有挑明，她也便佯装不知。

　　“那丫头这话又没有说错，我倒是喜欢那孩子不拖泥带水的性子！”轻笑一声，看到在宜妃身边奉承的伊喇欣月，德妃越想就越觉得满意，几乎恨不得越过选秀让康熙直接指婚——宜妃你不是心气高么？这都统家的伊喇欣月就留给你当媳妇儿，瓜尔佳氏让万岁爷指给十三好了——到时候做嫂子的被弟媳打了脸，钟粹宫在自己面前也会抬不起头。

　　向来低调的德妃如此毫不掩饰表示出对关璎的喜爱，这个玲珑看出来了，荣妃成嫔她们也没有人是傻子，于是不到月底，半个宫里的人都开始猜测：来年选秀时，这德妃娘娘与和嫔娘娘到底能不能结成亲家？

　　对于德妃的小九九，宜妃心里是一清二楚，甚至连对方阴暗的心思都能猜出来，暗自冷笑一声，她继续与待伊喇欣月如同往日一般“亲切”，对长春宫也像往日一般不冷不淡——却同时在心底打定注意：瓜尔佳氏这个媳妇儿她要定了，不提自个儿子的心事，只冲着德妃的好盘算，自己也要好好跟她玩一把才是！

　　另一边德妃私下里也明明白白跟玲珑透露了自己的意思——其实早在此之前，玲珑也思量过了，以关璎的身份，想要做皇子福晋，而且是嫡妻，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几个年纪相当的皇子中，她虽然不知道选哪个最好，却在第一时间排除了十一阿哥——她挑剔的自然不是十一阿哥本人，而是知道宜妃必定瞧不上瓜尔佳府的门弟。

　　如今德妃主动向她递出了橄榄枝，玲珑自然是欣然接下——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牵线拉媒拉郎配对那是不可能的，说到底这一切还要看康熙的意思，于是在达成共识之后，两个人都有致一同将火力瞄准了康熙。

　　长春宫里玲珑在康熙面前说起堂妹，有时候明里暗里说到她丧母后在府里的艰难，说当年章佳氏受了吴扎库氏多少磋磨，有时候要提到关璎与十三阿哥是旧识之事，玲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康熙自家妹妹与十三阿哥有缘。

　　永和宫内，德妃更是以影后级的演技发出感慨，说自己虽然尽了十份心力照顾十三阿哥，到底比不得故去的敏妃在他心底的地位，没了亲娘的孩子心思都重，以后只有指望康熙给儿子挑个细心聪慧体贴的媳妇儿陪着他走下去了。隔上几天德妃又会在康熙面前将关璎夸上一遍，不但从自己的角度夸，还会从四福晋、五福晋、皇太后、佟贵妃、太子妃她们的角度再夸一回——而宁寿宫中，德妃也不止一次当着皇太后的面隐讳提到自己的心思，皇太后虽然一直没有接她的话发表意见，却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于是德妃的劲头更足了——

　　在十三阿哥面前，德妃也是隔上一段时间就将由四福晋那里得来的消息与之分享——当然，四福晋会关注一个待选秀女，自然是自家婆婆给的任务。

　　十三阿哥本就对关璎有好感，在德妃的暗示和十四阿哥的打趣下，他不免也认真了几分，对关璎的事越发上心。当然，纵是已经动心，饱读诗书的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有失身份和有碍女子闺誉的事不曾做过一点。

　　而九阿哥则与这个弟弟的行事风格完全相反，听到了宫中传来的消息，虽然宜妃一再告诉他自己心里有数，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不安，在处置了好几个乱传消息的宫女太监后，他干脆天天派人盯着关璎所在的三圣庙——

　　这一年七月二十五正好是敏妃三周年，得知关璎派了贴身丫头去潭柘寺祭奠，正要回府的九阿哥当即便怒了，等冷静下来，马车已经驶向城南。

　　收到九阿哥隐含威胁的邀请信，不到两刻钟，关璎人便到了陶然亭，看到里面脸色阴沉的九阿哥，心里同样有气的她也不再伪装自己的性子，也不行礼，直接面无表情定定望着某个敢于威胁自己的人：“我今天过来，不是因为你的威胁，而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派人盯着我？”

　　“怎么，皇阿玛还没有指婚，你就急着去祭奠将来的家姑了？”没有理会关璎的话，九阿哥兀自满是嘲讽气怒道：“爷现在就告诉你，别再想着十三弟了，趁早死心吧！”告诉爷你没有，爷会相信你的——面上冷厉，九阿哥心里却存着极大的期盼！

　　这边关璎微微一愣，大约听明白了：自己怕是成了对方猎艳的目标了！心里厌恶，关璎面上却不显丝毫，继续无波无痕道：“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么我听过了，告辞。”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你给爷站住——”不但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眼前的女子反而一点都不反驳自己因怒极而混说的话，九阿哥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眼前的关璎拉到自己怀里，紧跟着便低头蛮横地吻住了怀中的人——

　　然吻了好一会儿，怀里的女子竟像是冰块一样毫无半点反应，似腊月里的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九阿哥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不自觉间也略略放松了怀中的人，只用一只手紧紧钳制住对方的手腕，双目充火望着眼前的关璎道：“很好，瓜尔佳玉珞，爷就是喜欢你这种死硬的脾性，等着吧，爷一定会跟皇阿玛讨了你！”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被人侵犯至此竟然也能不动如山——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放下这副面具？这张面具下面又藏着怎样的真性情？

　　忽而想到这丫头面对其他男人的轻薄是不是也是今天这般听之任之，九阿哥又恶狠狠开口：“不要再让其他人碰你，不要挑战爷的耐性——”

　　见眼前的人越说越离谱，关璎终于不再沉默，抢过对方的话冷幽幽开口：“你也不要挑战姑奶奶的耐性！”末了抬起一脚就踹了出去，力度正好让自己挣脱对方的钳制，然后转身走人——唉，其实自己很想踢断他的腿骨，让他再也没有心思来找自己麻烦，只可惜自己没有一个当皇帝的老爹，还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做案——

　　不过这笔账咱们记下了，总有一天自己会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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