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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四十五章:归途


  我不知道冥司将我送回匈奴,里面是否有恶作剧的成分,总归我是逮不到他人。

  刚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是眼神不好,故多搂了两下眼睛,虽然地方有些破败,但那块用来刻画的岩石,依旧稳当的毅力在茏城走道前方。我瞧见壁画上面刻了许多狩猎的场景,在台阶往上的高台,坐着一位匈奴尊贵的人,旁边半跪着陪侍的人,我有幸是其中一个。

  岩壁刻画是为了追求不朽,可又有何物是永垂不朽?沧海桑田,一梦又一梦,幽幽岁月,那堪回首。这是梦境吗?与我记忆中的毫无出入,梦又怎会这般细微真实。

  两度希望破灭,我自嘲了一番,想不开也想开了,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但也是我想要的。冥冥之中回到匈奴,便是要来寻周戚的,既然注定躲不过六道轮回,那也只能认命。让一个人认清事实,究竟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远处传来的哨声一阵一阵,接连吹了好长时间,似苍茫的崇山做最后一次□□,无比沉重,无比压抑,今日王庭是有什么大事?现在是何年?我走了有多久?我伸手触碰岩画上的人像,感受从掌心游离的丝丝冰凉,呼吸急促了些,才觉得我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人?”

  我恍然大悟,看到不远处一排游兵经过,才想起如今我已不是曼华公主,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走动,而且身上的穿着,散乱的头发,在别人眼里,估计也是不伦不类。

  要跑吗?我好像必须要跑。现在我只有一条小命,再歇菜了厉胜男就彻底消失了。

  老子要是不跑,就白长了两条腿。我趁游兵爬台阶的功夫,立马跳到地上往反方向跑,明知他们说站住,我肯定是不会站住的,但是既然游兵执意要嚷嚷这句话,那我也懂点礼数,回上一句,“好汉饶命!”

  好在我耐力跑还行,不歇脚也能和后面的游兵拉开一段距离。可我仍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后头的游兵追了我有一会,为什么茏城附近都没有守卫的动静,人都去哪了,倒不像我熟悉的地方。到后面,连追我的人,都掉头往王庭奔走。

  我藏在不远处的毡帐后面,靠拢着凸出来的角落,依旧能听到陶笛吹出来的声响,今日是有祭祀或是狩猎活动吗?如果是,为什么茏城那没人,还是换了地方?

  我寻思身上的行头在匈奴领地呆着太危险,既然我要寻周戚,不如先去伊稚斜的营地避避,冲着萍水之交,他也能帮我一把,当初之急,是要确保周戚是否安然无恙。伊稚斜交代过,若是我死了,周戚的命也不保,所以他的安危,一直是悬在我的心头的一块石头。

  我从地上捡起一二三块石头,先是随便往外扔了一块,等到第二块石子落地,已经能听到脚步声,到第三块一出去,便用了擒拿手顺利压制一个好奇的游兵,将他打晕拖到营帐后面,对他实习了暴力的扒衣秀。随后将自己掩饰成瞎逛的游兵,许是我左顾右盼,鬼鬼祟祟的样子让人起了疑心,那么多游兵,那人偏偏挟持了我。

  我被一双孔武有力的手再次拖到毡帐后面,心想这下凶多吉少,没成想挟持我的人只是想让我带路,离开匈奴控制地。

  我瞧那两人长着一副汉人的模样,心里安心了些。总归是一个地方来的,应该不会为难我,情况紧急,我的喉咙被锁住,便将下巴抬高了几分,告诉那人我也是汉朝过来的。

  其中一人以为我在耍花样,告诉挟持我的男子,不要轻信敌虏说的话。

  那人端详了一眼,将锁在我喉咙的手松开,告诉旁边的老者,“她确实不是这里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随后补上一句,“姑娘是曼华公主的侍婢,还是被抓来的俘虏?”

  我迎上那人的目光,在胡族能见到的汉朝女人,要么是我之前带来的侍婢,要么就是被抓来的俘虏。男人应该是对匈奴的境况有些了解,所以能猜的这么准,

  我们三个人一路避开巡视的游兵,平常漠北营地到处都是驻足的将士,今日看到的游兵少了一大半,后来我见营帐外头陆陆续续挂起了白布,那是贵戚或是匈奴首领逝世才享有的追悼仪式,看样子死的人地位很高,漠北营地半数人都前去王庭朝拜。

  我们寻到一块隐蔽的地方,附近都是葱绿的水草,掩着两旁芦苇开辟出一条小路,这条道十分隐蔽,无人驻足,只要一直往南走,便可以出匈奴的控制地,具体怎么能逃回长安,我还真不太清楚。

  那人告诉我,只要出了匈奴的控制地,他就知道如何回去。看样子,这两名俘虏在匈奴呆了也有些年头,说是对附近的水草地很熟悉,让我跟着他们一起回长安。

  虽然心里很想同他们一起逃走,但我既然回到匈奴,便不能扔下周戚独自逃回长安。那人看我僵在原处,告诉我眼下匈奴内乱,这时候再不走,以后可没机会了。

  内乱?何人挑事?心下正费解,右将军的风波还未平,谁敢在这时候遭此,我问道:“可否告知今日发生何事?”

  那人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一边担心突然出现的匈奴兵,一边分心回答我说的话。

  “军臣单于昨日刚病逝,眼下左谷蠡王正在叛变,要从单于的儿子那争夺首领的位置,这是我们回去的最好时机。”

  “你说什么?”我拽着那人的手臂,脑袋如雷鸣般“轰”的一声,浑浑噩噩的接收着军臣病逝的消息,我要那人再跟我重诉一遍,突然一双手将我后背压低在水草后面,做了个沉默的手势,现在天已渐黑,我从水草丛里窥探,几个游兵从前面经过,现在是渭水驻扎的士兵换岗时间,他们应该是去叫人。

  我的思绪都在刚才那个噩耗上面,根本等不及匈奴兵走远,悄悄的问那人,“你刚才说军臣单于死了?”

  那人将鱼白的目光注视着游兵,点了点头,旁边的老者示意我们不要说话。等到游兵走远,我们才敢从草丛里探出脑袋。

  我只觉得脚心突然飘忽不定,总觉得地不平,怎么都站不稳。问现在军臣单于统治了多长时间,

  那人觉得好笑,谁说这个问题他能回答的上。

  我颇有自信的回道,“你如果不懂,我便不会问你。”

  那人虽不明所问何故,但还是了当的回了一句,“三十五载”

  三十多年?那就不对了,我走的时候,刚好是军臣在位的第二十个年头,所以我是离开了十五年了吗?那么现在叛乱的就是伊稚斜,我一直认为他的单于位置,是自然而然得来的,没想到军臣的本意,是要将匈奴首领的位置传给太子於单,伊稚斜此刻正犯上作乱来着。

  十五年,十五年,我以为只是阔别了须臾几日,却不知已有十五载光景。心想走的时候军臣还好好的,怎么就病逝了。军臣,你死了,就再也没人能欺负到我了,我独自埋在角落冷笑了两声,那人瞧我眼角落了两滴眼泪,问我何故?

  眼下正是赶路的好时机,我用袖子抹干了泪。让他们两个赶紧走,莫在耽搁脚程。

  话落,发现他们两人都没有动静,心想今日是遇上两个侠肝义胆之人,知我有困难,想留下来帮我一把不成?

  我刚唤了一声大哥,“那人片刻不敢耽误,拉起我的袖子当即往小路跑去,我被拽的匍匐走了几步,回身发现摇摇晃晃的草丛,突然窜出好多骑兵,一群人同时拉弓,朝我们三的方向放箭。

  玩了玩了,若是因为今日那身行头太招摇,才会引起胡军的警惕,那我可是罪人一个。

  我正欲趴下,从地上捡起摸索树枝抵挡弓箭,刚要弯腰翻身,就瞧见弓箭射中长者的肩膀,擦破衣领,露出血肉、我身边约莫三四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随即喊了一声甘父。

  看样子我们得分道扬镳,若是凑在一起,弓箭往一个方向过来,必定能射中其中任何一人。

  一人被俘总比三人被抓来的划算,我牟足了劲,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木棍先挥了一圈,将飞来的弓箭打落地上,挡在那两人前面。

  如果一定要有人留下来,我是最合适不过的。

  不成想,男子还是肝胆之人,前脚刚放下受伤的老者,后脚跟翘起一根长树枝,跳到前面接应我。即便要做后盾,也是他这个大男人该做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

  既然谁都不愿做那个见死不救的人,索性豁一把。我从靠我们最近不知死活的骑兵手上抢回一把弓,男子刚好压着那人后背,我顺手夺下弓箭筒,见前方一把弯刀过来,立马往地上滚了两圈,趁机拔出弓箭,射中了那人的脖颈,一箭穿喉,还来不及回想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只觉得身体发麻,像脱缰的野马,浑身是胆。命在旦夕,我让男子在前面掩护我。三根箭其发,有些日子时间没练,没想到眼劲还行,三支箭穿过三个人的胸膛,血脉喷张,场面看的十分恐怖。

  当即将目光收回,虽曾想过,以后箭靶子很可能换成活物,第一次尝试杀人,不免身心寒颤。

  男子估摸也未曾想到,我居然有这样的好身手。追来的骑兵并不多,但弓箭筒里的弓也不多,在一片交厮中,我未去留意背后的弓箭数量,等到摸空的时候,才感受到真正大难临头的滋味。男人跨过我背后,在原地迈开了步伐,伸直了手臂,示意我往后靠,同时从背后卸下了另一个弓箭筒。

  及时雨宋公明,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在惊讶中接过男子递的弓箭筒。危难时还不忘夸了一句,“大哥身手不错。”

  男人满脸焦虑,“我可不会什么拳脚功夫,只是想活命罢了。”

  能将性命完全托付给我,这般被人认可,我又怎会叫他失望,当下一边迈步拉开距离,一边放箭,不到片刻,地上躺了七八副骑兵的尸身,有两人见情势不妙,落荒而逃。我让男子赶紧扶起老者,逃走的那两人一旦搬来救兵,想走就真没机会了。

  我们一路都不敢耽搁,哪怕身体虚脱也不敢歇脚。我虽然手臂有使箭的力气,可要扛老者,还真是吃不消。都喘的不成样子,男子还跟我开了玩笑,“我差点以为你力大如牛。”

  我勉为其难的笑了一声,等到彻底脱离匈奴控制地后,便找了一处水草肥沃,又有山窝可藏的地方休憩了一夜。

  我将老者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借着月光,男子试图从水里抓几条鱼填肚子。

  身体虚脱的差不多,我将背靠在山脚下,一动不动的半躺着。等着那个还有点力气的人伺候我和老者。说起一路,我们只顾着逃亡,还不知道对方如何称呼。休憩了一会,等到身体恢复了些力气,我才有体力呼吸,才能闻到烤鱼的味道,男子说:“要不是和匈奴骑兵厮杀,丢了口粮,可不至于让姑娘跟我们俩如此受罪。”

  我半翻了下眼皮,接过他递来的烤鱼,,猛的一口咬了下去。“当心有…”

  男人话未落地,我吃痛叫了一声,果然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鱼刺扎到牙肉,疼的我眼泪汪汪,还要逞男子气概,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

  “姑娘,你没事吧?”

  张大的嘴巴,无语凝咽,心里流淌着千行的泪。我问起,“大哥怎么称呼?”

  男子将目光聚集在我的脸上,开口说道:“我叫张骞,难道你在匈奴这么久,没听说过一个被囚禁的汉朝俘虏。”

  我震惊,张骞?一下脑洞大开,随意来了一句,“你不该出使西域吗?怎么跑匈奴来了。”

  张骞愣住,不太明白我说的意思,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未做回答。只是将刚盛的水,喂给老者喝。

  我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吗?静默,我将手上的鱼吃干净,只觉得嘴巴干涩的很,一股腥味闻着就想作呕。

  借着火光,我才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张骞突然回了一句,“姑娘是拿我开玩笑,想我从长安出行十三载,本是要连结西域和我朝的南北通道,没想到困在匈奴一直没办法脱身,还连累妻子搭上性命,姑娘嘲笑我,也是情理中的事。”

  “我…”果然是添了误会。我双手和脑袋同时晃了晃,忙着解释,我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虽然我这人嘴贫了点,但绝无轻视他人的意思,即便有,也不会对着初识的人。

  张骞并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想起了某些事,一个人择了块坐着,开始若有所思的伤情。

  军臣已故,匈奴正是内乱时期,现在半路折回,估计还没见到伊稚斜就掉了脑袋。现在只能跟着那两人回长安,从长计议。一晃十五年,若周戚遭遇不测,可会怨我?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终未能熬过病痛的折磨,做了背信弃义之人。

  怎么,匆匆就是十五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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