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博拉礼物
实际上，他们六个人的旅行阵容也算是有些难分配房间，如果有大床房还好，但现在正是川西的旅游旺季，新都桥又正是川西北和川西南的分界，游客就更多了，房间是供不应求。
等纪淳月缓过来，跟江桓回到酒店楼上时，他们四个人正提着行李站在房间门口，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干嘛呢你们？”纪淳月问道。
“月月，你没事了吧？”梁迟看见她，立马迎上来，“哎哟，这吐的，脸都白了。”
江桓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出了几袋阿咖酚散给戴小橘：“你等下给月月泡了水喝吧，这药算是我觉得最有用的。”
戴小橘没有接：“先别给我，等会儿谁给月月冲这药还不一定呢？”
“什么意思？”纪淳月觉得不对劲，看了看四周的人，“你们不会想说让我和江桓住一间吧？”
戴小橘慢慢地点了几下头：“正有此意。”
“怎么回事？”江桓皱了皱眉，问道。
梁迟：“老板只给我们留了三间双人床的房间，你想一想，除了让你和纪淳月一起睡，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江桓仔细想了想，梁迟说的确实没错，本来他们年纪大的和这几个大学生就不熟，两两分的话只能让纪淳月和他自己住。
“我们仨可以一起啊，小橘，晚上我和你挤挤。”纪淳月搭上戴小橘的肩。
戴小橘毫不客气地把她的手拿下来：“得了吧，你就别装了，你心里巴不得和江桓住一起吧，再说了我可不想和你一起睡。”
纪淳月哼了一声：“你就是嫌弃我呗。”
最后大家一同看向了江桓，江桓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于是最后的房间分配变成了江桓和纪淳月一间，戴小橘和齐佩佩一间，奥利和梁迟一间。
“走吧，佩佩姐姐。”戴小橘走到她们的房间门口，用房卡开了门。
……
给纪淳月泡阿咖酚散的人最后还是江桓自己。
纪淳月坐在床上从江桓手里接过阿咖酚散，一骨碌就喝了下去。阿咖酚散的味道很酸，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等把药咽下去之后不自禁地吐了吐舌头。
“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药。”纪淳月问江桓要来阿咖酚散的包装，看了看上面的说明，发现可以治偏头痛。
“我小的时候发烧，我爸妈就给我吃这个，我觉得还挺有用的。”江桓看她的表情有些难受，于是拿了几个今天在泸定买的仙人掌果出来，准备剥给她吃，缓缓嘴里的药味。
“那就且信你一回吧。”
“哎？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吃饭啊？”
纪淳月翻出了手机看了看消息，其他四个人早就在群里约着出去吃牦牛肉火锅了。纪淳月刚刚吐完，头还疼着也没什么胃口。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江桓笑着说，把已经剥开的一个仙人掌果递给她。
纪淳月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入口即化。
她双手捧着仙人掌果，说：“啊，我知道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桓就坐在她前面，低着头认真地刮掉果皮上的刺。
“嘶——”
“怎么了？”纪淳月一听，心急地抓过江桓的手，看见他食指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一根细小的刺钻进了他的皮肤里，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我帮你□□吧。”纪淳月抓着他的手举在自己面前，手指轻轻一捻，就把刺□□了。
“好了。”
纪淳月轻轻地揉搓着他手指上被刺扎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用自己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指尖，没有吃完的仙人掌果的汁水顺着修长的手指流下来，在洁白细腻的肌肤间缠绕。
气氛逐渐变味，一种温暖迅速充满了房间，这种温暖由心而起、还能化开被冰冻住的心间结，最后交缠的不仅仅是指尖，还有眼神和还被雾笼罩着的心。
纪淳月的手比江桓的小上好几圈，她只能用两只手才包得住他的一只手。
“你看，就像这样，我得用多好几倍的努力才能勉强留住你。”纪淳月苦笑着，看向他们交握的手掌。
“我们差的，是十二岁一整轮的年纪、是可能会碰到的世俗之见、是你比我多站的好几个台阶，江桓，我从来没这么累过。”
江桓任由她握着，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反握回去。
倒是纪淳月先自暴自弃地收回了手，她平时总是一副很大胆的样子去撩拨江桓，但一到关键时刻就开始自卑。
她老是爱问自己，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她是怎么敢的啊？
纪淳月似乎知道江桓不会回答她的话，她也就当自己是在自言自语，吃完了最后一个仙人掌果之后就去洗漱睡觉了。
“晚安。”纪淳月从白色的被子里露出小半个头和眼睛，疲倦地对一直坐在对面的江桓说话。
说完，她就睡着了。
最近她的睡眠一直都很不错，或许是烦心的事情变少了，令她期待的事情变多了。虽然期待也会落空，但总比一直绝望要好。
江桓把房间的灯光调暗了，才小心翼翼地去洗澡，甚至连水都不敢放得太大，怕吵醒纪淳月。
等洗完之后他才轻轻地踱步到纪淳月的床前，她睡觉没有安全感，喜欢把大半个脸埋在被子里。
，又让江桓怕她把自己闷死。
最后江桓什么也没做，只半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他想，他根本就不是不喜欢她。
纪淳月就像摆在博物馆里亮丽洁白的玉瓷，他笨手笨脚的，怕一靠近就把她弄碎了。
他只是害怕，所以逃避。
江桓不记得自己看了多久，最后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凑上前，在纪淳月漏出来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晚安。”
……
第二天上车坐好之后，戴小橘才撞了撞纪淳月的肩膀：“怎么样？昨晚睡得好不？”
纪淳月知道她意有所指，但是却没有往她话里的方向回答。
“我都吐成那样了，你说能好不？”
戴小橘才不信：“你说你从小到大我见过你多少次偏头痛呕吐啊，但是哪一次你不是睡一觉就好了，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而且你每次来藏区都必会痛一次。”
“谁说的？我两个月前去阿里就没有犯病，你不信你问江桓。”
江桓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拌嘴的闺蜜俩，笑着回答：“那还真没有。”
纪淳月得意地看着戴小橘。
戴小橘白了她一眼：“真是服了。”
……
路上是在一个小镇上吃的午饭，和在阿里一样，这样的小镇都开满了川菜馆，大同小异。
其实这样的景色对于纪淳月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乏味了，因为看得太多，所以麻木。
纪淳月早早地吃完了饭，走到餐馆外晒太阳。
这家餐馆旁边是一家杂货店，店门口坐着一个藏族老奶奶，康巴藏的打扮，浑身都是繁华厚重的玛瑙、珊瑚等首饰，华丽无比。
纪淳月喜欢这种古朴的庄重，不由得多看了一下，最后在某一瞬间和老奶奶的视线对上了。
老奶奶慈祥地对纪淳月笑了笑，这一笑让纪淳月心中那一点打扰到她的不好意思消失殆尽，于是她也回以笑容。
没想到老奶奶下一秒对她挥了挥手。
纪淳月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在奶奶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你是汉族姑娘吧？”老奶奶的汉语说得挺好。
“您会说汉语？”纪淳月惊喜道。
“我在成都住过好长时间，最后还是想回来。”
老奶奶一边跟她搭着话，一边用手梳着纪淳月的长发。
“我给你编辫子吧，你的头发长得很好。”
纪淳月简直受宠若惊：“真的吗？那就太好了！”
老奶奶起身进店里给纪淳月拿了一张小板凳，让她坐在自己面前，又拿了一袋的小皮筋和一把木梳，慢慢地给纪淳月梳着头发。
“你是不是在藏地的时间很长？”老奶奶和纪淳月聊天。
“啊！算是吧……我妈妈以前在拉萨工作，所以我经常会去到藏区。”纪淳月解释道，“不过，奶奶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觉得到哦。”老奶奶快速地给她编着辫子，“你刚刚站在前面那副犯困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和这里是相融的。”
纪淳月不由得脸色一红：“谢谢。”
高原的阳光因为离天近，所以总是比内地的阳光要干净。纪淳月闭着眼，感受着阳光的平静，奶奶的手灵巧地编着，微微牵扯头皮的感觉也令她无比舒适。
“奶奶，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在成都吗？”
奶奶温柔地回答：“本来去成都也是因为我女儿生了重病，只能去成都的大医院住院，最后她还是走了。”
奶奶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在说一件伤心的事，纪淳月一听，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记得她的初中语文老师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你能把过往的所有都当成书里的故事云淡风轻地说给大家听，那你才是真正地渡过了人生的劫难。
所以奶奶现在才能安然地坐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川西小镇给她扎头发吧。
“你在干嘛啊纪淳月？”奥利的声音响起。
她睁开眼一看，发现是大家吃完饭出来了。
她又闭上了眼，慢慢地说道：“你们等我一会儿哦，是奶奶主动说要帮我编藏辫的。”
老奶奶也帮她解释：“你们是她的朋友吗？如果你们不着急的话，就等等我吧，我很快的。”
任谁也不会想打断这样的一项奇遇。
奥利、戴小橘和梁迟都围在纪淳月和老奶奶身边，和他们说着笑。
江桓站得离他们稍微远一些，但是也能听清他们说的话。齐佩佩看向他，发现他脸上流露出来的是无比自然和心动的笑容。
于是她又看向了纪淳月，辫子已经快编完了，都垂在纪淳月的脑后，一头的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柔顺明亮。
江桓打量起了老奶奶这家店，发现里面除了卖杂货以外，更多的是卖一些布料，一件刚做好博拉裙被搭在一堆布料上。
这件博拉裙的颜色是白色的，锁边的是深灰色的花纹。江桓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面料，然后对跟着他一起进来的齐佩佩道：“好看吗？”
“这是什么？”齐佩佩问道。
“藏装的一种款式，叫博拉。”
齐佩佩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该不会是要……送给纪淳月吧？”
江桓本就是故意问她的，自然也抓住了她眼里的失望。从小到大，他拒绝的人不少，这样的眼神他早就熟悉了。
“是啊。”他直言承认。
齐佩佩看了看那件博拉裙，博拉裙的款式本就修长，腰间再束一条腰带就更是要显腰身。
“可是这样的款式对她这样的小女孩来说，不会太成熟吗？”
“怎么会呢？”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是戴小橘，“总有一天会成熟的，早晚都不重要。”
齐佩佩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店里走出来一个老爷爷。
“啊，这件博拉裙是我妻子做的，本来想给我们女儿穿的，但是我女儿走得早……她也没机会穿上，你们喜欢就拿去吧。”
本来江桓还想出钱买来着的，一听这话，他们三人都看向了门外正在专心致志给纪淳月编头发的奶奶。
“啊……抱歉。”江桓说道，拿开了搭在博拉裙上的手。
“等等。”那个爷爷又说道，“喜欢就拿去吧，那个女孩和我们女儿长得很像，高鼻梁大眼睛，她能穿上给我们看看我们也很高兴。”
江桓犹豫了一下，最后问道：“那……多少钱？”
“不要钱，反正是闲置的。”爷爷说。
“那可不行，白拿的东西我们心也不安啊。”江桓拒绝道。
爷爷是信奉藏传佛教的，江桓的这个说法他很快就理解了，但是收钱他也不好意思，思考了片刻之后，只能找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这样吧，你给我一样你的东西来换。”
这样的交易在藏区还算常见，有灵性的物品沾染上了金钱的恶臭后是不祥的。
江桓看了看自己的全身上下，把戴在右手上的一串南红取了下来。
这串南红一直藏在他那串佛珠下，平时很少人能看见，是他出生那年他爷爷奶奶从尼泊尔带回来的。
“好，谢谢你。”爷爷拿过那串南红，把裙子给了他。
……
江桓抱着那条博拉裙出去的时候，纪淳月的头发已经编好了，十几根麻花辫垂在她的脑后，奶奶还从自己头上取了一个玛瑙皮筋，帮她把这些辫子扎成一束。
“你试试这个。”江桓把博拉裙递给她。
“这是什么？”纪淳月本来正拿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自己的辫子，她伸出手从江桓手里接了过来，“博拉裙？”
纪淳月又看了看身后的店，看见一个爷爷正冲她微笑着。
“快试试吧，这可是我自己做的，你穿一点合适。”奶奶也说道。
纪淳月脱了自己的外套，轻轻地展开了博拉穿上。
“帮我系一下腰带。”
江桓走上前去，拉开白色的腰带在她的腰间穿过，这个动作让纪淳月的心一跳，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拥抱了一下。
腰带扎好之后，所有人都退后了半步欣赏她。
纪淳月的身高本来就足够，腰带又勾勒出她恰好的腰身，纤长而端庄有韵，再加上她头上的藏辫，仿佛就是高原上养尊处优的公主。
“谁说月月不能穿啊！这也太好看了！”戴小橘先夸道。
纪淳月看着大家都是一副赞赏的表情，却害羞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真的！”奥利也夸她。
纪淳月自己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裙子，最后才微微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前面的江桓。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看懂江桓的眼神，但是她知道，这条博拉裙就是理解这个眼神的关键线索。
成熟稳重的博拉裙遮住了大部分她原本的天真烂漫，一个女孩走向成熟总是会有一个契机的，纪淳月的契机就是江桓。
而江桓却给她送了一条博拉裙。
这是回应的答案。
她想，她不需要再问江桓自己好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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