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家宴风波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沈百舸才领着管家到来，威严一如既往，一点看不出刚才还满面愁容。坐在主位上，中气十足的讲了些祝福大家的话，一声“开宴”令下，众人才开始举筷用膳。

　　沈宗恪兄弟二人与族中弟兄同坐一席，席间自然免不了又是一场勾心斗角。他不愿搭理这些人，沈宗毓却是从来不忍让。来一个斗一个，来两个斗一双！真是莫名让人感到好笑。

　　举杯投箸间，视线突然瞥见乔珎的身影从前厅一侧出来，手里托举着一份白瓷盅的吃食，一路稳行送到母亲手中后便乖乖退下。他突然想，要是那丫头在他面前也能如此温顺，他也就不必变着法的整治她了。

　　一杯清酒入口，滑下喉头辣得人难受。沈宗恪皱起了眉，莫名有些生气的将酒杯“砰”的一声放桌上！同席之人瞬间安静下来，皆静默注视着他。身边的沈宗毓欢喜起来，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幸灾乐祸道：“呵呵，就说不要惹怒四哥，你们还不信！现在他可是真的生怒了！”

　　闻言，众人看向恢复一脸淡然的沈宗恪，略有些迟疑。他……真的生怒了？他发起怒来什么模样？大家伙儿都没见过！

　　别看沈宗恪是沈百舸最疼爱、最器重的孙子，平日里也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样子，但他却是众兄弟中公认的“纸老虎”！无论怎样挑衅，他始终不置一词！偶尔遇上实在过分的挑事，他只是抬眼用冰冷视线注视对方，直到对方心惊胆战的退缩！

　　刚才想事太过专注，他并未听见沈宗毓又跟这些“饭桶”扯了些什么。因为乔珎而产生的怒意导致他搁置酒杯动作太重，反而让人误会了去。看着她这一次端了同样的吃食往自己这边而来，神色上是不加掩饰的心不甘情不愿！

　　呵！果然欠揍！

　　乔珎也很无奈。不知齐嬷嬷怎么想的？明知道她跟少爷不对盘……哦不，应该说明知道少爷看不惯她，还总是让她去给那位送东西！可以不要这么整她么？

　　或许是身上散发出的“怨念”太过明显，还未到沈宗恪身边，同席之人便注意到了乔珎。族中排行第三的沈宗平最是不待见他这四弟，恨巫及巫，连伺候他的婢女也一并讨厌了去！

　　人刚行至席旁，乔珎低眉顺眼准备把汤盅送上桌面。旁里突然多出一只手来，状似要帮忙接一下汤盅，手却毫不避讳的握在了乔珎软软的手上！她一惊，下意识松手，对方等的就是这一刻！眼见东西要落在地上，有人眼疾手快，一弯腰，一伸手便将滚烫的汤盅接住，却仍然没能避免洒出了少许汤汁溅在沈宗平衣衫之上！

　　乔珎心下一慌，连忙跪下磕头认错：“少爷，奴婢知错……”

　　“明明被脏污了衣物的是我，你这丫头冲四弟认错有何用？”言语间的轻佻与挑衅众人都能听出来！一时间都默不作声，只等看好戏。这边动静太大，其他桌席间的族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只见沈宗恪淡定的拿着布巾擦拭手上的汤汁，面上淡笑着道：“三哥何苦跟个丫头过不去？若不是您‘好心’帮忙，她也不会打翻汤盅！”如此直白的戳穿，风格倒是跟沈宗毓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宗平暗暗咬牙，面上尽量保持不输对手的冷静，假笑着道：“四弟这话说的，难不成三哥体恤下人，想搭把手也有错？”不想平日里不争不抢的沈宗恪这会儿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这个当哥哥的，直言道：“当然没错，只是不知三嫂知晓您借此机会调戏婢女会有何感想？”

　　“你！！”沈宗平愤怒地站起身，腿碰上身后的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也不在乎，环视席间诸位，皆是一脸忍俊不禁的模样！

　　众人皆知这个沈宗平在外狐假虎威，实则是个惧内之人。刚才人人都见他握了那婢女的手，那不是调戏是什么？笑得最猖狂的人当属沈宗毓，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面前这两兄弟沈宗平不能揍，那一个丫头总可以吧！当下便调转矛头指向乔珎，一把拖起她的手臂，嘴里骂着难听的话，作势要扇她巴掌！乔珎愈加无语，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傻子都能看出这场“嘴仗”是因何而起，偏偏有人奈何不了厉害的，就拿自己出气！

　　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当个炮灰的准备，闭眼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不公，心下也还算平静。但该来的疼痛始终没有来到，反而听见沈宗平凄惨的嚎叫声。拽住自己手臂的力道也随之消失。乔珎缓缓睁开眼，随即惊讶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眼眶！

　　少爷……

　　众人完全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在一瞬间钳住沈宗平的手又反在身后的！仿佛只是眼花了一下。习武之人下手都重，沈宗平手臂痛得像要被拧断，“痛痛痛……”的咋呼着，却没有换来他要放手的念头，反而在认真思考：“不然干脆就拧断好了？”

　　“都给我住手！”主/席面上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族人不约而同看过去。沈百舸已是面容黑沉。“你们本为同宗兄弟，竟在全族人面前闹这样的一出！”即使隔着一些距离，他的声音依旧穿透到在场每个人耳中。“我沈家能成为百年大族，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是全族亲友共同打下的富贵荣华！如今你们锦衣玉食，便忘了前人流的血泪？还为芝麻绿豆大点事闹得全族皆知，宗恪、宗平！你二人立即给我跪到祠堂去！”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沈宗恪自知会有这一罚，也不狡辩什么，眼神冰凉的看沈宗平一眼，撒开了手。若是再来一次，他仍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动手！向祖父请罪后抬脚往祠堂的方向走去。乔珎早已默默退到了一边去，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姿，一股莫名的内疚涌上心头。怪哉！又不是她的错，为何要内疚？

　　沈宗毓觉得这事儿自己也有责任，想挺身而出代四哥受罚，然而沈百舸不会让他如愿，矛头一转，指向了他：“还有你，宗毓！一起去祠堂罚跪！”

　　刚涌到嘴边的话给生生堵了回去，某人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自觉跟上四哥的脚步。沈宗平纵使意难平也无可奈何，还是得乖乖跟上去。

　　压下心底那阵内疚后，乔珎又开始幸灾乐祸了。真好，这回轮到少爷尝尝被罚跪的滋味了！想想就控制不住唇角上扬啊，哈哈哈哈哈哈……大约这就是夫人所言的“风水轮流转”吧？正暗自高兴着，突然听首位的沈百舸道：“那丫头是在流芳居伺候的？”

　　沈夫人猜到公公会提这个，心下叹息一声，提着裙摆找出来请罪：“是，父亲。儿媳没调/教好房中的下人，甘愿领罚。”

　　“也不是你的错，难免会有下人不服管教的，就让那丫头去祠堂外头跪着罢！”他只是要在族人面前表示自己一视同仁，没必要连儿媳妇的面子都不给。

　　乔珎跪在沈家宗祠在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时，又想起了夫人的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为何倒霉的总是她？那三位少爷好歹跪里面，膝下有软垫，四面有高墙，来之前还填饱了肚子！

　　摸摸叫了无数遍的肚子，她想学娘那般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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