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雨夜

　　“我有6个儿子，3个女儿。”老伯缓缓地转过身来，嘴角咧开，露出两颗黄黄的门牙。


　　看得出来，老伯还挺以他的儿女为自豪的。因为，那嘴角的笑意是无法遮挡的。


　　“6个儿子，3个女儿!”陈默羽震惊了，他差点拍桌而起，在心里也只有暗暗地佩服。


　　“那他们都住在哪里啊？他们没有经常回来看你吗？”安偌继续问道。


　　老伯一听安偌这样提起，浑浊的眼睛印着昏暗暖黄的灯光，一下子充满了些许莫名的忧伤。


　　他靠着那个灶台，止不住地咳嗽，继而回答道：“老大跟随着他的妻子，住在妻子的娘家，隔壁村。老二去了另外一个非常远的省份谋发展，这10年来，他并没有回来过一次。老三嫁到了H市，她也有40岁了，自己要顾家，一年来看我一次吧。老四老九呢，他们就住在我们村，就是隔得有点远，平常也能有个照料。而其他的子女，都远在外地安家落户了。”


　　老伯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房屋中间悬挂着的那个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灯泡，将老汉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说完之后，屋子里面陷入了一片沉寂。


　　安偌盯着那碗滚烫的开水，发愣，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默羽也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碗开水，他实在是太渴了。


　　这碗看上去虽然有些泛黄，边缘有些粗糙，可是，终归是干净的啊。


　　因此，陈默羽想了想，决心喝一小口。他端起那个碗，轻轻地摇晃了几下，又用嘴吹了几下，却觉得还是有点太烫了，无法下口。


　　“那您平时觉得孤单吗？”安偌抬眸，再次望向灶台边的那个老伯。


　　老伯朝安偌咧嘴一笑，他伸手从右边的墙壁上取下来一件绿色破旧的棉大衣，披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老伯回答道：“我都快死了，哪里有没有孤单呢？再说了，没有人陪着我们一起出生，自然，也没有人陪我们一起去死。所以，人生本来就是孤独的。”


　　安偌闻言，却是猛地一怔。


　　就连下定决心要喝水的陈默羽，也赶急赶忙地抬起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老伯。


　　这得经历了人生多多少少的风风雨雨，才能有如此一番感悟呢？


　　陈默羽突然觉得，老伯佝偻的背影变得异常伟岸，他兴许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在心里仔细地品味着这句话：没有人陪着我们一起出生，自然，也没有人陪我们一起去死。所以，人生本来就是孤独的。


　　一想到这，陈默羽突然能够明白简心的独来独往了。


　　一想到简心，陈默羽又忍不住问道：“老伯，您认识简心吗？她的爸爸叫简刚。”


　　为了怕老伯不认识简心，陈默羽特地提及简心的爸爸的名字。


　　在陈默羽说出简心的爸爸的名字的时候，安偌却是异常震惊地看了一眼陈默羽，他没有想到，陈默羽平常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子，居然记住了简心爸爸的名字。虽然，班群里面的花名册上有简心父母的名字。但是，这多多少少还是让安偌有些诧异。


　　“我怎么可能不认得呢？我在这个村子里面生活了这么久，这里面的人我每一个都认识。”老伯回答道。


　　他披上那件有些脏旧的绿色棉大衣之后，便寻了灶台旁边的一个矮凳子，坐了下来。


　　“那您知道她家在哪里吗？”安偌紧接着提问道，这个问题一直纠缠在他心中，萦绕不绝，挥之不去。


　　“知道啊，她家门前有一棵特别大的榛子树，榛子树开两股，你们看到那棵榛子树就知道那是她家了。不过，她父母都陪她去县城上学了啊，她偶尔会回来搞搞家里的卫生呢。”老伯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咳嗽，还一边从那个绿色的破棉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正方形的小书纸，从棉大衣的另一侧口袋里面掏出了几缕像草药一样的东西。


　　然后，老伯将书纸摊开，往里面放了几缕像草药一样的东西。接着，老伯很熟稔地将它卷了起来，用书纸包裹着草药一样的东西。


　　老伯卷好之后，就很像一支笔杆一样。然后，老伯微微欠身，从灶台上拿了一个充满油渍的打火机，点燃了。


　　点燃的一瞬间，一缕青烟冒了出来。


　　安偌和陈默羽看的出神，都没有去回应老伯之前的话了。


　　“老伯，您这是在干嘛啊？”陈默羽好奇地问道。


　　老伯并不急着回答，他将那纸笔杆没有点燃的一头塞进了嘴里。老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


　　再张口之时，吐出了一卷浓烟，烟雾氤氲时，老伯剧烈地咳嗽了几下，满是皱纹堆叠的喉咙处，剧烈地起伏着。


　　那股烟雾散开去，安偌和陈默羽嗅到了一丝丝呛人的烟雾的味道。


　　他们两个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伯竟然抽的是烟。那些一缕一缕的就是烟丝了啊！


　　安偌用手掩住鼻口，他看向在烟雾升腾中的老伯，忍不住心酸地劝慰道：“老伯，吸烟对您的身体，特别是嗓子不好。您还是别吸烟了吧。”


　　老伯吸完这一口之后，咳嗽声就没有停过，他一直在那扶着灶台，猛烈地咳嗽着，看上去特别不舒服。


　　陈默羽见状，他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因此，陈默羽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白开水，走向了老伯。


　　“老伯，您，您没事吧？喝口水吧？”陈默羽弯下腰，迅速地吹了吹自己面前的这碗白开水，而后，待其温度适宜之后，便递给了老伯。


　　老伯端过这碗温热的白开水，一饮而尽。由于他喝的太猛太急了，白开水都从嘴巴里流了出来，打湿了他的绿色破棉大衣。


　　坐在一旁的安偌见状，他也急忙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老伯的背部，帮助他顺畅地呼吸。


　　“老伯，吸烟真的对身体不好啊。”陈默羽也苦口婆心地劝慰道。


　　老伯喝完那碗温热的白开水，神情果然舒服多了。但是，由于刚刚被烟呛得太厉害了，老伯的浑浊疲倦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待他缓过来了以后，老伯眼里的那行泪水才流了出来，在如沟壑纵横的面庞上肆意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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