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风波
“公主也来了？”
胭脂铺二楼，妆容秾艳的胭脂妈妈挑眉，惊讶的神情落入冒雨前来的徐夫人眼中。
外面大雨滂沱，噼里啪啦砸在屋顶制造出许多杂音，两人毫不担心会有人在这个时辰偷听。
徐夫人嘴角一撇：“你再大点声就传到锦衣卫洪忱耳朵里了，多大岁数的人了，说话都不带把门的。”
胭脂妈妈懒得听她唠叨，沏了半盏砖茶倒入浓白的鲜奶，瞬间奶香四溢。
“膻！”徐夫人手在鼻前扇了扇，蹙眉道：“你在北地待久了连习惯都改了，还是不是卫国人。”
胭脂妈妈不以为意，自在喝茶。“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我心系卫国，生一日便就是卫国人。你讲那些虚虚实实的，对我没用。”
徐夫人深深看她一眼，在生死线徘徊过的人，的确看得开。想到如今的自己，嫁作他人妇，洗手作羹汤远离了曾经的辉煌……
“欸，后悔啦？”胭脂妈妈以手肘顶了徐夫人一下。
徐夫人本能躲开，一个劈手下去，被胭脂妈妈轻易躲过。
胭脂妈妈得意的啧声：“退步了，想当年你可是京城十大杀手中的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
玩笑过后，两人收敛神色。
外面的风雨交加没有停息的预兆，呼呼风声拍打着窗棂，楼下的算命摊子被掀了个底朝天，破败的挂在石阶上。
胭脂妈妈是奉主之名，命令中没有提到公主，她自然不会多管。“为以防万一，我觉得你还是得多注意萧家的动静。你常和李姨娘往来，最近多去她府上走动走动。”
“你当走亲戚呐，一来二去都要花钱的。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看看这胭脂铺被你装修得花枝招展，和青楼有什么区别。”
昔日对手的话并没有激起胭脂妈妈的怒气，她笑道：“笑我没眼光？起码我赚到银子了。你看看你家徐大人，每月俸禄指头大点，你家闺女的嫁妆几时才能凑齐？”
徐夫人端起清茶饮了一口，淡淡道：“别忘了我从前是干哪行的。”
杀手，一个人头可是价值千金。
胭脂妈妈转着眼珠，嘴硬道：“沾满鲜血的银子愿意给你闺女用，我信了你的鬼话哦。”
徐夫人道：“季家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八王爷命你前来保护崔氏母女，怎么不见你有所行动。别告诉我要等到洪忱抓到人了，你才闯进县衙去偷天换日。”
胭脂妈妈笑笑摆手：“不存在的，换人多麻烦，直接抢多省事。”
徐夫人挑眉，脑力不足，蛮力有余。她不想说自己认识胭脂妈妈，当初到底是运气背到什么程度才会交上这么个损友。
“安邑公主出现在榆花庄，我倒觉得可以加以利用。”徐夫人正色，一个不成型的计划隐隐浮现在脑海中。“兴许和李姨娘多走动，事情能出现转机也不一定。”
胭脂妈妈虽好奇，但在好友面前还是要点面子的，装作不经意的喝口砖茶。“安邑公主此行定是偷偷出来的，届时圣上不知要怎么责罚她呢。你找她帮忙，不是送她去死嘛。”
徐夫人白她一眼，“安邑公主的母妃是谁？”
“萧贵妃啊。”
“那萧贵妃身后的靠山是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胭脂妈妈睁大了一双美目。“萧……”
“那安邑公主会轻易送死吗？”
胭脂妈妈呆呆摇头，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京城如同泥沼，底下盘根错节都是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平时粗枝大叶从没细想，主子让做什么她便只朝着一个目标努力，拼尽全力也要完成。
果然主子是嫌她太笨，只能打发到这儿来。
“行了，再委屈你主子也看不见。”徐夫人想起至今卧床的公爹，灵光一闪。“胭脂，你主子手上不是有只解毒蛙么，能不能……”
胭脂妈妈果断的摇头，打断了徐夫人的念头。
“不行，不能，没可能。”
那只青蛙只给主子一个人碰，别人要是动了，必死无疑。除非……
徐夫人眼中的光芒渐渐淡下去，“如果此次帮季姑娘脱身，八王爷应该会答应我这个请求的吧。”
“试试吧。”胭脂妈妈轻轻推开窗，眼风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赶紧走！”
徐夫人好奇凑过来，被胭脂妈妈一把推开。
“赶紧走，再晚就被人看见了。”她死死盯着徐夫人，手搭在腰间的荷包上。
徐夫人知道她要做什么，风一般披上斗篷，窗户哗的冲开两道雨线，黑影眨眼消失在雨中。
“见鬼啦！”
齐牛鼻子摸着头顶，被两道齐刷刷的雨水冲乱的鬓发耷拉在耳边。
“胭脂妈妈，你搞什么啊，大下雨的开什么窗户。”
胭脂妈妈眼一横，搭在腰间的手紧了紧。
真想毒死这个嘴炮！
“我才想问你搞什么呢，大晚上不回家出来逛街啊，见鬼。”
砰的一声，窗户紧紧关上，片刻灯火也灭了。
齐牛鼻子松了口气，转身朝暗中招招手。
三个高矮不一的身影从黑暗的墙角冲出来，均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他。
“干……干什么！”齐牛鼻子尴尬的别开脸，眼珠乱转。
“齐叔，有故事啊。”分明是个稚嫩的童声，说出来的话很是老成，还有点玩味。
齐牛鼻子以拳抵唇，干咳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三毛你小小年纪不专心读书，瞎想什么。”
“我有专心读书啊，齐叔方才的一举一动都是我从书中看来的。”
鬼灵精，早知道就换二毛来了。唉，失策失策。
“白术和苟代，你俩把这小子给我送回去，换二毛来。”二毛虽然聒噪了点，但蠢好骗呐，不像眼下这个小鬼。
“好了齐叔，咱们先去庄口要紧。万一那个真是刘幼凝，也好通知老大做好准备。”
苟代开口化解，齐牛鼻子也就无心玩笑。“我要的酒和牛肉呢？”
白术抬起一只手，蓑衣下能隐隐看见一壶上好的花雕，牛肉的味道顺着风向钻进鼻子中。
“符老板家出品，拿得出手。”苟代拍拍胸脯保证。
齐牛鼻子蹙鼻，为了小姑娘他也是蛮拼的。
锦衣卫个个都是人精，他去套话，不是鲁班面前弄大斧，充内行闹笑话么。
再三叮嘱三个孩子要依计行事，齐牛鼻子如赴疆场般在雨中狂奔。
三个孩子紧随其后，如流的雨水扑面砸在脸上，浑然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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