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调兽离巢
水下是一片寂静，再往下则随着光线的黯淡徐徐化为死寂。
牧融霜、程清雁与邬鸿三人安静地下潜，不多时到了湖底。
此湖深不过十丈，湖底却已是一片漆黑。程清雁拿出一块灵光石照着光，三人踩着碎石泥砂慢慢向水犀兽巢穴靠近，最终停在十几丈外。
幽幽荧光照出了水犀兽的全貌，头身硕大似犀牛，四肢却长着海龟的鳍，此时正阖目养神安稳地伏在一个大坑中，身下可以看到压着些闪闪发亮的东西。
那都是财宝啊！程清雁看得一阵激动，连忙拿出水袋，放出一条霞鳍鱼。霞鳍鱼甫得自由便鼓着扁腮急速游动起来，妄图逃脱。
邬鸿配合默契，一颗种子弹出，瞬间涨成个藤球，恰将霞鳍鱼套在其中动弹不得。
他双手并指将藤球往前送出近十丈，直至靠近水犀兽巢穴时才散开，霞鳍鱼很快从中窜出，一个摆尾后消失不见。
水犀兽毫无反应。
三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太远了？”
程清雁不信邪，领着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再来一次。
还是不行。
再往前走，再来。
……
到最后霞鳍鱼都快拍到脸上了，水犀兽却还是安如泰山。
“不会是死了吧？”程清雁瞪眼。
“应该不是，它的鳃在动呢。”邬鸿道，“也许是因为懒呢？妖兽谱上不是说水犀兽喜静吗？”
“再懒也不至于连捕食都不捕了吧？这可是霞鳍鱼诶！”
“呃……那要不……再试试？”
程清雁扁着嘴又放出一只霞鳍鱼。邬鸿用藤球捕了，正要发出去，突然脸色一白。
“不行，我灵力不够了。”
藤球瞬间散开，霞鳍鱼要逃，被他赶忙一把抓在手里，扔回水袋，随即服了颗行元丹，又握了块灵石补充灵力。
水温冰寒，他们不得不用灵气来抵御寒冷，灵气因此消耗很快。
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程清雁把心一横：“什么水犀兽爱吃霞鳍鱼？根本不管用！引诱这种事，还是自己上的好。”
牧融霜与邬鸿惊恐地望着她：“你要干嘛？”
程清雁掏出两张符箓，豪气地拍到二人手中，“迅水符。等下水犀兽发狂了，你们只管逃命就是！”话未落音，人已冲出几丈，边跑便施法，等到水犀兽跟前时，掌上已浮着一把金针。
她脸上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大喝一声：“去！”
金针便如同能感应到主人此时的心情一般，以誓将水犀兽面庞扎成葵花盘的气势朝前激掠而去！
而后——
被兽皮轻松挡下，一个针眼也不见。
水犀兽皮糙肉厚，可不是吹的。
程清雁大怒，劈手又是几道金刃发出，打到兽皮上就如同打到铜铁，倏地弹开，不留一丝痕迹。
“噗。”牧融霜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程清雁回头，凶着脸狠狠瞪她，却听到旁边邬鸿笑得更大声，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程清雁柳眉倒竖，做势要发金刃劈他。
忽然牧融霜感应到了什么，“小心，有妖兽过来了！”
程清雁吓了一跳，“什么妖兽？”
“不知道。”牧融霜只能感应到有水灵力较浓的生物靠近，但水中的妖兽几乎都是水属性的，很难分辨。她瞥了一眼程清雁怀中半窝着的水袋，“把它藏好。”
“哦。”程清雁愣愣地把水袋塞进衣襟，随即很快警醒起来，她这时也感应到了妖兽的气息，该又是头三阶的妖兽。
三人各自戒备，不多时，妖兽游近，乃是一只千须鲶。
千须鲶个头不大，嘴角两边却长着上百条蜷曲的白须，白须绷长可达五六尺，直向牧融霜邬鸿二人卷来。
二人一拍水流分向两个方向急速后退。
千须鲶不理牧融霜，只向邬鸿游去，刹那间又是上十根长须弹出，将邬鸿团团围住，眼见就要包实。
邬鸿无奈，只得激发了一张火棘符，身周现出一圈火环，逐渐扩大，把长须迫了回去。再往身侧拍掌击出一道水波，自己便往反方向急折滑开。
千须鲶不依不饶，又掇上他，继续发出长须攻击，直追得他在湖底乱窜，不一会功夫便发了十几道符箓。
看到他受攻击程清雁刚开始还有些着慌，后来发现其实没什么危险，就不着急了，慢悠悠走到牧融霜身边，抱着手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邬鸿试着砍了几根长须，才发现根本砍不完，反而激得千须鲶愈加暴躁，攻击愈发猛烈。他慌得手忙脚乱，“这东西怎么只攻击我呀？”
“恐怕是因为霞鳍鱼的缘故。”一旁响起牧融霜冷静的声音。“据妖兽谱记载，那也是千须鲶的最爱。”
“霞鳍鱼？”邬鸿终于想起，之前释放霞鳍鱼时自己抓了一把，想必那时在手上留下了气息，这才吸引了这头妖鱼。可是知道了也没意义，还是甩不脱它，他这才想起瞟眼去看另两人。
一看之下不由气急：“你们竟然作壁上观，还不快来帮忙！”
“才不去，谁让你刚刚笑话我！”程清雁哼了一声，偏头不理。
“你！”他心知此时无法理论，再次迫开白须，转向牧融霜：“牧师妹……”
牧融霜面色尴尬，斜眼看向程清雁，“这个……”刚刚程师姐给她递了眼色……
邬鸿哪里还不明白？他瞪向程清雁，面色涨红，咬牙切齿道：“好，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什么意思？”程清雁愕然。
只见邬鸿又激发了一道符箓，整个人便被一团梭状的漩涡包裹起来，箭一般从长须的围攻中窜了出去，刹那便来至程清雁面前。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漩涡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在她脸上轻掐一把，随后向上猛冲，一眨眼就不见了。
程清雁惊诧万分，不自觉地在脸上摸了摸，随即惊叫出声！
直到叫过这声，她才仿佛找回了思考的能力，急忙望向千须鲶。
千须鲶一下子丢了那诱人的气息，似有些困惑地挥舞着长须。可不过片刻之后，长须便仿佛找到了新目标，纷纷指向程清雁的方向。
牧融霜见状止不住地笑出声。
待到程清雁瞪过来时，她早已掠出几丈，身前立着一面水盾，以示绝不会给可趁之机。
程清雁朱唇一抿，亦咬了牙：“邬、鸿！牧、融、霜！你们给我记着！”
**
水面上，暗紫小舟随着微波上下浮动。
留守的两人无事可做，荀尧便想着找凌朗聊天。聊了几句才发现凌朗根本无心于此，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也歇了心思，闭嘴打坐调息。
过了好一会，水下一点动静都没有，荀尧不禁皱起眉头。
下去的三人都是二转，不会出什么事吧？
又转念一想，谷中有阵法压制，只容纳三阶以下妖兽，特别危险的又早被捕杀了，水下那三个都是长老弟子，丹药符箓不缺，就算是被几只三阶妖兽围攻，也该能逃才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随即缓了面色。
又过了半刻钟，还是不见人影，他眉心渐渐锁起。只是去诱兽，为什么要用这么久？
他攀过舟沿，试着喊了声：“师妹——”又聚起灵力凝目向水中看去。
水质太浊，看不到湖底。
收了灵力，他扭头对凌朗道：“麻烦凌师弟看船，我下去看看。”旋即发了辟水符跳下了水。凌朗面色亦格外沉郁，只是终究没说什么。
又过片刻，水面上突然一阵喧腾，一道梭形漩涡蓦地跃出三尺，水花散开，露出个紫衣少年。少年面色扭曲，眼皮一阵阵翻白，似是掌控不住自身地由着惯性落下，砰地一声摔在小舟上。
“邬鸿！”凌朗面露惊骇，急忙赶过去扶他，“你这是……”
“别、别提了……”邬鸿扶着头，挣动着瘫软的双腿试图爬起来，“出了点差错，差点把小命交代了！她们俩个……”
此时又听到破水之声。两人循声看去，只见荀尧横抱着程清雁浮出水面，往小舟飞来。
终于出来了！程清雁揪着衣领，急喘几下，干呕了一声，道：“难、难怪师父让我慎用迅水符……呕……”
见此情景，邬鸿心中忽然冒出一股无名之火，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个飞跃就把程清雁从荀尧怀中拽了出来，却又没能接住，程清雁就啊地一声，一个屁股墩砸在舟面上。
“哎呦，”程清雁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矮子你是想我死啊！”
邬鸿摸着脑袋小声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敢说你之前不是故意的？！”
程清雁说着便要去捏他的脸，却被凌朗拦住，“先不说这些，我师妹呢？”他面色沉沉地盯着两人。
那两人也对视一眼，对啊，牧融霜呢？
“她……应该还在下面吧。”
“她才刚进阶二转，你们竟然把她扔在下面了？”凌朗露出惊怒神情。
程清雁也意识到了不好，急忙攀着舟沿向下看，哪里看得清。
“下面……”她小脸皱着，身上因脱力还微微打着颤，“除了水犀兽，还有一只三阶千须鲶。”
“什么？！我这就下去。”凌朗说着就要翻身跳下。
荀尧却抓了他的肩，“稍安毋躁，牧师妹还有护身佩傍身呢，不会有事的。”又转向程清雁问道：“水迅符你没给牧师妹留一张吗？”
“给了，可……”可她怕融霜没那么多灵力催动。
水迅符太耗灵力了！她刚刚就是还没到水面就空了丹田，又被漩涡搅袭得头晕眼花，撑不住辟水膜，呛了好几口水，亏得荀师兄的接应，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挣扎呢。融霜才刚进二转，灵力自然更不济了。
想及此，程清雁不由惊惶起来，连声道：“快！快下去接她！”
凌朗脸上露出些挣扎之色，很快抿了唇又要往下跳，却见水下一道白浪正往上奔涌。
他愣了愣，眼前就倏然绽出一朵绚烂而盛大的浪花。
牧融霜面带喜色从浪花中心钻出，飘到舟上，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快走，水犀兽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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