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乾平真人
主意已定，方鵼散了隔音禁制，对牧融霜和善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牧融霜屈膝一礼，“回家主，奴婢四月。”
“……”
方鵼本来还想跟她攀点感情，听到她自称奴婢，想起她是在自家当下人的，还是给佳凫那个丫头当丫鬟，对方家能有什么感情可言？不免索然。心想谁也不是傻的，倒不如说得直白些。
“我就直说了。我们发现你有特殊资质，想推荐你去岐山宗。这些天你在方家当丫鬟可有受什么委屈？”
牧融霜摇头，“奴婢很受佳凫小姐照顾，没受什么委屈。”
她确实没受什么委屈，除了今日。这委屈不来则已，一来就要人命，她可消受不起。
不过，能离开就是好的。
“我有什么特殊资质？”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兴奋又希冀的光芒，很好地表现出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鬟得知命运即将发生逆转不安又期待的心情。
“现在还不清楚。”方鵼含糊道，“你愿不愿意去岐山宗当阵子？”
“什么是阵子？”
“阵子就是……暂时解释不清。总之岐山宗乾平真人最近在招有阵法天赋的人协助他修复护宗大阵，我们觉得你有这个资质，想推荐你去。去了就是岐山宗弟子，地位想必你是知道的，你愿意吗？”
“奴婢愿意！愿意！”她双目发亮，大喜过望地连连点头。
方鵼和二族老露出微笑，看来还是小孩子性子，不能指望。不过也好，至少不用担心被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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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岐山宗山门阶梯前落下一道遁光。
方鵼拉着牧融霜对守门弟子拱拱手，递出块玉牌：“望霞山方家家主方鵼求见乾平真人，烦请通传。”
一名弟子接过方鵼的玉牌看了看，“方家家主……求见家师？”
他觉得十分困惑，还回玉牌，发出张传讯符，“前辈稍等。”态度冷淡却不失恭敬，让人挑不出错来。
牧融霜认出他正是之前在石室中对她颇多照拂的少年，冲他微微一笑。
少年看到这个方家的小女孩冲他笑，只觉莫名其妙，暗暗皱了眉。
不多时，少年接到回信，伸手请道：“前辈跟我来。”
三人沿着石阶上行，来到一片极大的八角广场，广场对面是一排连着的华丽宫殿。
走进一间偏殿，登记拜访完毕，执事弟子将手伸向一边，“山栖燕出租，几位有需要吗？”
少年掏出把灵铢，“我要一只。”
方鵼则笑道：“我带她御器。”
于是方鵼带着牧融霜站在飞行法器上，跟着一个骑着只巨大燕子的少年向丛山飞去。
大约一刻钟后，三人来到一座高峰峰顶。
峰顶可看出是人工削成的一片小型广场，地面由黑白玉石错落铺就，图案仿佛凌乱，实则和谐，好似蕴藏着某种玄妙，给人一种飘渺寥远之感，看得久了，心神都会为之所摄。
然而这单调而神秘的黑白色彩中央，座落的却是个充满富贵人气的朱门深院。
大院看似寻常，从空中却不难发现它并不似普通院落那样规整，而是由几十个小院相互嵌套而成，路径错综复杂，难以捉摸，一看便知不凡。
方鵼心中一紧，脸上笑容又提上几分，紧跟着少年，一步也不敢踏错。
三人七穿八绕，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口停下。
院中天井中央盘坐着个青年男子，星眸锋眉，面冠如玉，一身茶色道袍朴实无华，两手捏着两个指诀轻轻搭在膝上。
修士的年龄不可以面相擅度，男子形貌看去不到三十，周身气度却似海般沉稳深厚，宛如一位年长的智者。
少年垂手站到男子身边，“师父，人到了。”
方鵼赶忙上前躬身一揖，“晚辈望霞山方鵼拜见乾平真人，真人长寿无量。”
牧融霜亦学他走上一步，长揖：“凡女四月拜见乾平真人，真人长寿无量。”
乾平真人点点头，淡声道：“方家家主到访，有何要事？”
方鵼依旧躬身恭敬道：“不敢打扰真人清修。听说真人主持修复宗门大阵需要几个阵子，晚辈恰好发现个好苗子，斗胆前来推荐。若合真人用，便是晚辈的功德。”
“是这个小姑娘？”真人看向牧融霜，“还是个凡人……好苗子之言怎说？”
方鵼压低了声音：“晚辈怀疑她是六感通灵之体。”
“六感通灵？”
乾平真人很是意外，那不是只见载于典籍中的特殊灵体么？
旋即手指弹动，在身前设下一片禁制，对牧融霜招手和蔼道：“小姑娘，过来。”
牧融霜提了口气，凝着小脸，仔细感应着，跌跌撞撞歪歪扭扭地走到他身前。
乾平真人面上露出些许惊喜之色，拉过牧融霜仔细打量，“确像六感通灵之资，可测过根骨？”
方鵼尴尬赔笑：“四月是从凡俗来的孤女，刚来修界不久，我们小家族条件简陋，没能给他测根骨。以晚辈的推测，六感通灵之体有灵根的可能应当极大。”
乾平真人并不信什么条件简陋的话，方家可不是小家族，他们肯定有什么顾虑，才会这么直接地就把人带过来了。
不过瞻前顾后人之常情，他也不需要去追根究底，总归测根骨对低阶修士来说很麻烦，对入道修士却很简单。
他对牧融霜温和一笑，“四月小姑娘，伸出手来吧，我给你测根骨。”
牧融霜来到修界这么些天，遇到的修士大都对凡人很不客气。
眼前这位乾平真人，她听说，修为十分了得。但从他们进来起，这位真人虽自恃身份不会纡尊，却也始终对他们以礼相待，对她的态度更是和蔼，她心下便存了三分好感。
伸出手去，让乾平真人搭上手腕，一股气势再次冲入，这次虽然比方二族老那次温和，却更加庞大。
她紧抿了唇，这种旁人的力量在自己体内肆虐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好在这股气势也很快退去。
方鵼连忙殷切地问：“真人，怎样，有灵根没？”
乾平真人却略拧了眉，似有什么难处。
方鵼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该不会是一场竹篮打水吧！
乾平真人沉吟了一会，才道：“双灵根，玄仙骨。”
方鵼只觉得心飞了起来：“天纵之资，天纵之资呀！恭喜乾平真人得此天赋超凡之子！”
这样看来不仅九九连环阵有戏，说不定还能请真人去方府指点一下大阵的布置。往后这个小姑娘成长为高阶修士了，方家还能沾上点光，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看向牧融霜的眼神狂热无比，暗地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讨好拉关系了。
却见乾平真人又摇摇头：“双灵根是别灵根。”
方鵼一愣，心又重重地落了下去。
这些大修士真是，话不能一次说完么，害他白高兴。
别双灵根和生双灵根的资质判若云泥，根本不在一个档次，这么一来，连九九连环阵都悬了，更遑论其他。
他投向牧融霜的眼神又变为怜悯中带点恨铁不成钢。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勉强道：“哈……哈，别灵根也不错了，总比四灵根好。何况还有玄等仙骨，加上六感通灵之体，修炼也定不会弱于生双灵根，还是要恭喜恭喜！”
他只是强自吹捧，意外的是乾平真人居然认可了他的话：“没错，这资质不算差，有六感通灵之体，当个阵子绰绰有余。这孩子就留在我这吧，你既推荐了人才，想要什么报酬？”
有戏吗？方鵼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斟酌小心道：“晚辈为真人办事，本不该求报酬。只是晚辈身负家族重任，不得不为家族多多考虑……”
乾平真人打断他：“要什么，直说吧。”
方鵼赶忙垂首作谦卑恭敬状：“晚辈想为家族求一副九九连环阵阵盘。”
乾平真人略一考虑便答应了：“可以，只是我手上没有现成的，需另外制作。制作需要花费的材料，有些我手头就有，还有些没有的我可以托外事堂去找，也可以你们找了送来。前者慢些，后者快些，你选哪种？”
方鵼连忙道：“晚辈愿出材料。”
修仙四艺丹符阵器中，制阵与炼器类似，都要做出一个器具。不同之处在于炼器的材料往往少而精，昂贵又难找。而制阵所需材料则繁而杂，但大多都不贵，只是麻烦一点。
只要出些普通材料就能得到一套阵法，又能在真人面前讨个好印象，简直太合算！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乾平真人晗首：“那我晚些时候让人把清单送到府上。”
方鵼目的达成，激动道：“多谢真人！请问真人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你退下吧。”
“是，晚辈告退。”
“朗儿，你送方家主。”
“是，徒儿告退。”
院中四人走了两人。
只剩乾平真人与牧融霜两人一站一坐沐浴在天井口投射下的逼仄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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