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红斑蛛

　　传说他武功盖世，力量非凡，又兼智谋无双，才能十年之内荡平宇内，改朝换代，建立一个空前强大的王朝。

　　不过也有人说他实际上武功智慧平平，能竣此功全靠他的剑侍。

　　总之，对于这位前朝太|祖的发家事迹，史家民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对于他那位同样传奇的女剑侍，众人的评价反而比较一致。

　　史家中最具代表的《大兴盛纪》赞其为“万夫之敌”“至忠至勇”“功无可加”。

　　在民间，她的传说更多。

　　据说她出身江湖，武功高强，乃是一赫赫有名的杀手，人送外号“眉心一点红”。所到之处亦多行善举，颇有侠名。

　　后不知为何投身那位太|祖麾下，以“剑侍”之名相随左右。

　　仁主忠仆，二人所向披靡，成就了一段佳话。以至后世武将纷纷效仿，豢养剑侍成风。

　　史载兴朝太|祖登基之后迎丞相之女为皇后，同时欲迎剑侍为贵妃，被其以“贫贱之身，不敢玷污圣宫”请辞，只留下一句“川山有握，血尽无尤”归去。

　　史赞她“傲骨铮然，品性高洁，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不过民间纷纷猜测，她不是自己主动归去，而是被皇后用一杯毒酒毒死了。因为从那之后再没人见过她的踪影。

　　且五年之后，兴朝太|祖便以莫须有罪名废后，同时写了一篇怀念旧人的檄文，称虽未成礼，她仍是他唯一的贵妃。后又违反礼制，给她设了空棺，与他合葬。

　　世人皆赞太|祖有情有义，不愧威名。又叹息这位巾帼英雄命途坎坷，未能得享富贵。

　　因而民间流传着许多描写这一对开国皇帝贵妃的传奇故事的戏剧，牧融霜便挑了一些给方佳凫讲。

　　最后一段“情深无双，太|祖怒打恶皇后；黄泉知义，贵妃芳魂归故人”的故事讲完，方佳凫撇撇嘴想说什么。

　　旁边一个叫东钗的丫鬟急忙插嘴：“小姐小姐，这些凡人的故事没意思，我知道一个，是关于仙人的。”

　　方佳凫一听仙人又来了兴致，催她道：“快说快说！”

　　东钗朝牧融霜挑衅一笑。

　　牧融霜有些无奈，她已经尽力和这些丫鬟们交好，然而丫鬟之间争宠的战斗不是光她与人为善就可以避开的。

　　她刚来两个月，就成了方佳凫最喜欢的丫鬟，得赏最多，罚却一次也没受过，怎么不叫旁人眼红？若在别处，她绝不会做得如此出挑引人忌恨，只是她们服侍的这个大小姐……不由得她不尽力讨好。

　　她露出个和善的微笑，主动让出位置。东钗也不谦让，迈前一步，摆开架势，便开始她的故事。

　　传说这方世界初开之时，天无日月，地无河川，人类十分稀少，过着茹毛饮血的艰苦生活。

　　某日有两位仙人破空而来，一男一女，乃是一对仙侣。

　　这对仙侣将这方世界上的人集中起来，教化他们种植农桑，蓄养牲畜，人族因而兴旺起来。

　　后为方便人们生活，这对仙侣又合力作法，散蔽云，现星月，破厚岩，聚汪洋，催生了这方天地的自然变化，被见识了天地巨变的人类尊为“天公”“地母”。

　　他们在这方世界居住了许多年，教会了人们怎么利用灵气修炼，并拥有了一大批追随的弟子。

　　两位仙人拥有无穷的寿命，又在此界拥有至高无上的威势，本来一切都很美好。却不知为何，两人的感情渐渐破裂，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最后以一场大战告终。

　　东钗兴致勃勃地描述着这场大战，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旁边几个人却听得直皱眉头。

　　平心而论，可以听出这故事她是用了心的。无奈她文识实在匮乏，又不真的懂那些高级的法术，只能让两个仙人飞在空中，一团紫光来，躲过去，一片黄光去，挡下来，这样来来回回打车轱辘架。

　　方佳凫听不下去了制止她，直接问“最后呢？”

　　东钗正说到兴头被打断，有些茫然，“最后……呃……两人同归于尽了啊。”

　　“就这样啊？”方佳凫翻了个白眼，“这什么破故事，还不如四月那个呢。”

　　东钗有些惶惶。

　　方佳凫没理她，目光看向虚处，表情若有所思，“其实这两个故事都没什么意思。一个为情替人卖命，一个为情跟人拼命。要我说，情呀爱呀的有什么好搭上自己一条命的？不为自己活的人，都是傻瓜！”

　　说完晃晃脑袋又道：“别人的故事都没意思，还不如我自己出去逛来得有趣。等法衣做好了，就去坊市玩。对了，法衣！”

　　四周探寻一遍，“鸢南呢？怎么还不回来？”

　　一个小丫鬟急忙进来回话：“鸢南姐姐回来了，在院中跪着呢。”

　　“跪着？”方佳凫翻身下床，走到院中。鸢南果然跪在那里抹着眼泪。

　　方佳凫吊起眉梢，尖声问道：“让你送个彩锦，怎么现在才回？”

　　鸢南抖抖索索地回答：“小、小姐，四族老不在，彩锦被、被蒲四娘扣下了。”

　　蒲四娘是四族老夫人，资质好，修为高，加之助四族老主管府内事务，在方府亦是横着走的，对方佳凫这个过于受宠的小姐早有不满。

　　方佳凫听说彩锦被扣，哪还有理智，立时就要不管不顾地去找蒲四娘麻烦。

　　走之前，她又看向仍跪着的鸢南：“让你办件这么小的事，办成这样，连彩锦都弄丢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向旁边一挥手。

　　鸢南脸色一白，急急辩解道：“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很小心地问了，知道四族长不在就打算回来。是蒲四娘刚好听到就抓了奴婢，她是修士，奴婢反抗不过呀！”

　　“对了！蒲四娘说等四族老回来就会把彩锦转交，小、小姐不用担心。”鸢南努力在脸上挤出轻松的笑容。

　　方佳凫却不为所动，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蠢货。”

　　把手向旁边一伸，冷冷道：“凡人就是贱命，不痛就不长记性。”

　　旁边一小丫鬟战战兢兢递上一个琉璃瓶，瓶中隐约可见一只拇指大小黑乎乎毛茸茸的蜘蛛。

　　方佳凫接过，对琉璃瓶笑道：“乖乖的啊，马上就有吃的了。”天真的笑容中流露出一丝不符合她年纪的残忍。

　　说着念动口诀，拔出瓶塞，将瓶口对向鸢南。鸢南的脸色瞬间白如银纸，全身僵硬，却丝毫不敢反抗。

　　方佳凫拉起鸢南的手，将她的食指慢慢伸进了琉璃瓶。

　　鸢南眼睛瞬间闭上，浑身都蜷缩了起来，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预见将到来的疼痛。

　　方佳凫在琉璃瓶上一点，轻声呵笑，“吃吧。”

　　一声惨叫划过夜空。

　　**

　　方佳凫带着一行丫鬟气势汹汹冲向四族老的院子，找到了蒲四娘。

　　两人见面便吵了起来，几言过后又打了起来。

　　蒲四娘修为高，方佳凫符箓多，两人斗得旗鼓相当，如火如荼，差点没把院子拆了。巨大动静引得半个府的人都出来看热闹，最终惊动了二族老出面调停，勒令蒲四娘把彩锦归还方佳凫，此事作罢。

　　方佳凫得理不饶人，气冲冲地回到月舒院。想想还是气不过，转身又往外走，找她娘告状去了。

　　牧融霜低头紧随其后。

　　走时匆匆瞟了一眼在院中跪伏着抽搐的鸢南，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为什么宁可被嫉妒也要讨好方佳凫的原因。

　　方佳凫养了几只红斑蛛，据说是什么珍惜品种，十分宝贝。本来该喂兽血，她却一定要喂它们人血，而且是活人血，于是就用这个当作惩罚丫鬟的手段。

　　凡人被这些蜘蛛咬了之后，会全身肌肉痉挛抽搐，生不如死，一般要恢复半个月才会好。而且据说还会损耗人的精气，即使表面看去是好了，身体也会大不如前。

　　曾经就有丫鬟是因为犯大错，同时被三只红斑蛛吸食鲜血，最终一夜之间衰竭，变成老妪。

　　牧融霜总觉得这些东西有些邪气，不愿意被它们沾上一点。

　　她又看向前面正大步冲冲的方佳凫，眼神幽暗。

　　像这样的纨绔子弟，既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又是高高在上的修士。既不知痛为何物，也不知死为何物。所以一方面天真烂漫，另一方面又阴暗残忍。

　　她讨得她一时的欢心不难，如何能讨得一世？

　　这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让她如沉水中，透不过气来。

　　必须尽早离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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