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初议亲事
师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近乎如雷贯耳，可见实力不容小觑。
萧寂的视线移至那抹深松绿上，脸色稍凝。苏明霁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尽管他成立了苏氏十余年，在圣医谷谷主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不论是气势还是气场都远远不及活了数十年的圣医谷谷主。
只见那道深松绿的身影疾步而至，师父淡淡地打量着苏明霁和萧寂。当看见萧寂那张脸的时候，他的目光一凝，随即朝着二位轻轻颔首。苏明霁自认是小辈，连忙躬身行礼道：“晚辈苏明霁，见过前辈。”
萧寂却是一动不动，但师父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朝着苏明霁沉沉地嗯了一声。
苏明霁见萧寂并不行礼，心下不免有些尴尬，开口道：“还望前辈见谅……”还未说完，就听见师父不紧不慢地道：“还是免了吧！上仙的礼，本谷主可受不住。”
苏明霁讶然抬眸，就见师父双眼紧盯着萧寂，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暨宁一脸惊诧，心里就更加敬佩师父了。
师父淡道：“不知上仙纡尊降贵莅临圣医谷所为何事？”
萧寂一愣，不由得眯了眯眼，似在努力回想什么，但他飞升之后，见过的人太多，一时之间想不太起来。
苏明霁在一旁道：“还望前辈见谅，这位是晚辈的朋友，萧寂。此番同晚辈前来，不过是作伴。晚辈此次前来叨扰，主要还是想向阿宁家中长辈提亲。”
师父皱了皱眉，看了眼萧寂，又看了眼苏明霁，转头招呼暨宁过来：“你怎得从未提过苏明霁身边还有这么一个朋友？”
暨宁愣了愣：“这不是觉得他不重要么？”
把两人对话全听在耳里的萧寂：……这两人是当他不在吧？
但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师父便挥了挥手，示意暨宁退下去，又道：“想来两位奔波了一路，宁儿，去收拾两间客房，安置两位贵客吧！”说罢，竟是转身离去，半点不提提亲之事。
苏明霁和萧寂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相对无言。
暨宁低垂着双眸，道：“随我来吧。”说着就朝着与师父相反的方向去了。
苏明霁连忙跟上暨宁，而萧寂却是站在原地，视线缓缓而上，看着那恍若刺破长空的昭清阁，眸光微动。
苏明霁走出十余步，见萧寂没有跟上，喊道：“萧兄？”萧寂闻声，收回目光，大步流星朝他走去。
……
暨宁给两人安排的厢房相邻，将两人带入房内。
暨宁道：“萧上仙，苏……阿霁，你们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暨宁原先下意识喊苏明霁苏宗主却被苏明霁定定的眼神盯得马上改口。
苏明霁满意地笑了笑：“多谢阿宁。”
萧寂随意地朝着暨宁点头示意。
暨宁回了个礼，转身出了厢房。
她一出了厢房，身后便传来阖上门的声响。
暨宁登时循声望去，房门紧闭，她不觉蹙了蹙眉。
就在此时，她随手别在腰间的琉璃铃便倏忽轻响。
琉璃铃是师父亲手所制，每个弟子都有一个，且独一无二。每个弟子须得随身携带，因为这琉璃铃不只是谷内通行证，还是传音铃。
暨宁伸手握住琉璃铃，一阵传音入耳。
“宁儿，来书房。”
没有多想，暨宁便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谷外风雪越下越大，风声渐大。谷内风声虽不及谷外，但暨宁走短短这么一段路，身上免不得落了些雪。
书房门前，暨宁不用敲门，那书房门便自动大开。屋内暖意洋洋，暨宁慢悠悠地拍去身上的雪。师父只是静静看着她将雪拍去，半晌又看不过眼，走到她身旁，替她拍去头上的雪。
师父替她拍着雪，缓道：“你下山许久，可是跟他谈了些什么？”
暨宁扫去肩上的雪，将她与苏明霁在南山下说的对话一一告知。
师父眉间微锁，道：“那你的意思是？”
暨宁微笑抬眸，认真道：“徒儿相信他。之前应该是徒儿想多了。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交情也不浅，他既然已然表态，徒儿便愿意相信他。”
师父微微点了点头，有些顾虑道：“比起苏明霁，为师却更担心那个萧寂。”
一说起萧寂，暨宁就想起师父在苏明霁还未介绍萧寂之时就看出来萧寂是个天官之事，好奇道：“说起萧上仙，师父真厉害，居然一眼就能看出他并非常人。”
师父脸色微有异色，道：“其实……为师以前曾见过他。”
话音一落，暨宁不由得好奇起来：“师父以前还曾见过天官？”师父似乎不太愿意深谈此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暨宁也很识趣，没有追问。也没过多久，师父又问：“萧寂特意陪着苏明霁来提亲这事儿，为师觉得有些不靠谱。要不，宁儿你还是再想想吧？”
暨宁默了默，抿唇应下。
师父看了看暨宁，浅叹一声道：“其实你也还年轻，也不是那么着急嫁人吧？”
暨宁哑然失笑：“师父，也就您会觉得徒儿还年轻吧？”说实在的，暨宁二十多岁了，放在这个女子刚刚及笄就要成亲的时候，确实算得上是不年轻了，以至于暨宁这几年救了一些百姓的时候，老有人问她怎么还不成亲。
一听见暨宁这么说，师父表示很疑惑：“这不还年轻吗？尤其你是幽族人哪，保守估计能活个两百年吧，你这年龄成亲，还有好长一条路要跟另一伴一起走的啊。”提起暨宁是幽族，师父恍如大梦初醒：“啊，苏明霁不是人族吗？你们这也不般配啊。”
师父这话，其实不无道理。
就像他说的，魔族的寿命保守估计也有两百年，而人族内哪怕是修得极其精深的修士，至多也不过一百五十余岁。而且因为魔族有两百年的寿命，他们的外貌其实在成年之后变化挺慢，到他们一百岁的时候，外貌跟五十多岁的人族差不多。
所以就算是苏明霁修身养性，注重修行，最多也不过能陪到暨宁一百六十多岁，而暨宁就要独自一人走完余生。
暨宁怔了怔，忽地笑了笑：“若是如此，真到了那时候，徒儿便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师父追问道：“那什么是该做的事情？”暨宁微笑：“徒儿愚钝，不知如何解释，不若师父还是问师兄吧？”
暨宁的尾音刚落，师父才恍然想起某个被他遗忘在昭清阁的徒弟，眼看着耽搁了点时辰，他应道：“为师把你师兄给忘了，为师这就去找你师兄，把他的事给解决了，一会儿再讨论你的亲事。”说罢，拍了拍暨宁的肩，缓步走向昭清阁。
暨宁目送师父离去，只能期望师兄能安抚好师父。
她叹了一口气，也出了书房。
……
藏书阁在师父的书房后面，书房后有一条走廊直通藏书阁。
这才是暨宁和夏清火急火燎回来圣医谷的目的。
——找出那本书籍，研究能让暨宁在一千年后重回人世的阵法。
之所以执着于这个阵法，一是魔族没有轮回道，不能寄希望于转世，二是夏清曾提到解铃还须系铃人，暨宁必须保证一千年后的自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只是不确定这个阵法的用法，和真正用处，因而还需要时间研究。
所幸，她和夏清都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研究。
一年不行就两年，反正她是魔族，她还有大把岁月可以跟这个阵慢慢耗。
……
暨宁有很多年没有回来了，但藏书阁没什么变化，书柜上摆放整齐的书，一尘不染的书阁，都跟记忆里的模样别无二致。
因而暨宁回想那本书籍的摆放位置时，没费多少功夫。
暨宁将有关阵法的书籍一一拿了出来，就坐在书案旁。书案上备着纸墨，暨宁认认真真开始翻阅记载着各类阵法的书。
她看得很快，一目十行，确认不是自己想要的阵法就往后翻。很快，她眸光一凝，看到了她感兴趣的那一页，一手压着书，一手拿笔蘸墨，将那页内容仔细抄下。
这个阵法有个挺神奇的名字。
——枯木逢春。
可能多少是因为这个阵法与枯木逢春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暨宁认真看着，书籍内所记载的详情却并不详尽。
只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
暨宁有些恍神。
此时，门口猛地传来一阵声响，暨宁闻声望去。
夏清的身上落了些雪，但他身上穿的还是原先那身，想来应当是从昭清阁直接过来的。
暨宁连忙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一张纸夹在她正看着的那页，然后才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师兄怎么来了？”
夏清脸色有些苍白，轻轻扫去肩上的雪，淡淡应道：“我想来看看那书。”
暨宁伸手要帮夏清扫掉头上的雪，夏清稍稍蹲下让暨宁能够得着。
暨宁：“师兄，可将卦象的事与师父提了？”
夏清垂着头应声，声音有些闷：“说了，不过师父还没来得及给我反应，你那未来夫君就来敲门了。”
暨宁一怔，沉思半晌，只见她看了看昭清阁的方向，不知怎地叹了口气。又思及昭清阁，暨宁问：“话说，师兄，那昭清阁师父不是一向不让师兄师姐们靠近的吗？怎么又主动让你去昭清阁等着？”
夏清一边走了进去，一边回答：“你走后没多久，师父就不再禁止我们靠近昭清阁了。”
暨宁：？？？
夏清一眼就看见书案上的书和笔墨，悠然在书案旁坐下，拿起暨宁抄摘下来的纸，认真地看着。
夏清皱了皱眉，忽道：“这阵法……感觉书内记载不够详尽。”
暨宁坐在夏清身旁：“不错，我看了许久，总觉得关于这个阵法的记载似乎少了些什么？”
夏清道：“但这阵法颇有些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感。”他抬眸看她，暨宁点头，回道：“确实，基本上就是死过一回，再重新活过来。跟轮回颇有相似之处，却不全然跟轮回有关系。”
夏清轻敲书案面：“这书里缺的那些部分，才是这个使用这个阵法最精髓的部分。”暨宁附和道：“只是不知道师父知不知道缺的那一部分。”
夏清和暨宁两人正认真讨论剖析着阵法的构成和原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腰间的琉璃铃倏地无风自颤，疯狂叫嚣。
就像是一串警告铃。
两人对视一眼，来不及说什么就冲出了藏书阁，罔顾飘扬的风雪，一路狂奔向昭清阁方向而去。
还未到昭清阁门前，两人远远就看见三道身影似乎在对峙。
加快脚步，整个画面便更清晰地映入两人的眼帘。
就在昭清阁的门口，师父一脸冷然。
而他的对面，正是拱手行礼的苏明霁。
还有……
一只手按在腰间剑柄的萧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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