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演技爆发
是。
我的确是只鬼，只不过有具肉身，所以平素看起来倒也与常人无异。
而此刻我身旁隐形飘着的这只女鬼却是没有肉体的，她生前是个闺阁小姐，相思而亡，对方却一无所知，心中积了怨气，死后便成了怨灵。我此去昀水阁便是替她找这个心上人。
我花了好些银子打点门路得以进了昀水阁的大门，入里才发现，装潢得富丽堂皇，其实不过是个烟花风月之所。
要找的人叫顾衍，老鸨一听这个名字，顿时趾高气扬，三五个大汉便冒出来，“顾公子岂是你也能找的人物？去去去！不卖身就给老娘出去！来人，把她轰出去！”
最后我狼狈地翻过几层围墙，才得以偷偷摸摸地上了层层楼梯去找这个叫顾衍的人物。
一路过了曲折的回廊，最里头有个隔间放下了珠帘，听得里头的笑声。
“怪只怪你安排的人应变能力太差。”
“不管怎么说，人最后还是没有被带走，这个局就算作废。诶，来来来，顾衍，愿赌服输，喝酒喝酒。”
随着我身旁的女鬼指着的方向，隔着帘子，便看到里头几个男人搂着一堆姑娘花天酒地。那顾衍左拥右抱，笑着端着酒一饮而尽。
我身旁的女鬼定定地飘在空中，眼神空洞洞的，突然告诉我说她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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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细想了想，疾步掀了帘子，径直往里走，趁所有人讶异之时，快速扬手朝顾衍脸上甩一个巴掌，待他们反应不及，转身就跑。
我原是这样打算的。
虽然今日我无法施展法力，人间的功夫我却也学了些，这些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应该抓不住我。
可是我一个巴掌还没下去，那个叫顾衍的男人抢先一步擒住了我的手，嘴角衔着若有若无的笑，半带探究半是散漫，“姑娘这是――？”
这个发展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此路不通，避免惹来麻烦，我觉着还是溜为上计。
而此时，我发现身旁的女鬼突然不见了。
糟了，这是两个月以来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怨灵，绝对不能跟丢。
我反手挣开他的手，快速道了句，“抱歉认错人了”，飞快转身。
面前却横出一把扇子挡住去路，顾衍似笑非笑，人依旧坐着，“姑娘能寻到这里，应要费不少气力罢？居然会认错了人？”
我心底一沉。
这个人不是善茬。
我还未答话，顾衍已然收回了扇子，闲闲地摇两下，斜觑着一双桃花眼，似等着看我反应。
“哈哈……有趣有趣！”旁边有人突然拍掌。
一个穿着紫纹玄袍的男人讪笑着离开那群艳姬的怀抱，“哪个女人见了咱们顾大公子不是投怀送抱的，这寻仇的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说着已经凑近，一手朝着我的肩膀搭过来，“来来来，姑娘，别急着走嘛，跟楚衡哥哥说说，顾衍他怎么欺负你了？”
我极力忍住想废掉他手的冲动避开他的触碰，冷声道:“你们想怎么样？”
叫楚衡的玄衣男人意欲再上前，那把扇子却将他一阻，顾衍气定神闲地从酒案里取了一个杯子，慢腾腾地斟上，悠悠地往我面前的桌子一推，“姑娘既然来了，不如先坐下来喝一杯？”
酒。我下意识一惊。
这群纨绔子弟当真不是好对付的，今天要走，怕不是一杯酒那么简单。
看来只有铤而走险。
我快速合计了下，不觉察地往门口退了两步，再推开那玄衣男人，从栏杆翻身朝楼下跳去。
谁知一道影子如风而过，有人先快一步已横在栏杆前。顾衍好整以暇地笑，尾音故意带着诧异，“姑娘这是打算逃走？”
眼看脱身不成，我心下暗恼，一急之下倒想出新的法子来。
我一步朝他逼近，迅速挥了巴掌过去。他果然反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变了颜色，怨声嗔道:“你！你！不顾家中老小的死活来这里寻欢作乐，现如今还要打我！”
顾衍似乎一愣，那客座内的一群男女皆是讷住，有人惊道:“顾公子你……”
我乘势加大嗓音:“孩子高烧不退，婆婆还躺在床上，你不闻不问就算了，偷了救命钱来找姑娘！你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
果然周遭有人听到嘈骂声，陆陆续续围过来挤作一团看热闹，议论纷纷。
我卯力抽回手，趁乱便逃，谁知被人从背后禁锢，一声闷笑。“姑娘演技不差，却不知审时度势才是更重要的东西。”
我心下惊疑，顾衍突然把我一推，“在家胡闹便罢了，休要拿出这套哭闹戏来诓骗外人，惹人笑话！”
我讶然回头，他嬉笑的面容早不见了，一本正经的脸好似压抑着怒气，“你平日在家骄纵蛮横，是我惯着你。但男人在外，岂能容你胡来。”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原来在演戏呢！”
“什么女人，还追到这里来！”“就是！胡搅蛮缠！”“臭婆娘们就爱演些一哭二闹的把戏！在家闹不够，在外都不得安生！”
“……”“……”
我逃脱不得，只得演下去，怒斥道:“休要在这里混说！也不嫌打脸！你整日游手好闲，家中茅屋都要倒了，何来的府邸！”
顾衍不急不慢接过我的话，冷着眸子，有模有样、有条有理:“混说？你虽故意穿了布衣荆钗，可你进得了这里，若不是拿了府中的财物打点，莫非是卖了身进来的？”
话未落音，周遭一片哄笑。
我徒劳张着嘴，竟找不到反驳之词。
“呦呵，这莫不是觉得丢脸了？”“这样的女人何不把她休掉！”“公子，这样的女人还留着做甚？”周围人团团围困上来，一个中年男人眼神猥琐地瞟过来，“小兄弟，我看你呀，不如干脆把她卖到这里，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涂抹艳媚的姑娘搭着丝帕朝顾衍靠过去，“公子，正好这昀水阁缺人，不如我同妈妈说一声……”
“屏屏美人这话有道理，女人嘛……”
顾衍含笑并不说话，若有作壁上观的意味。
我猛地想起他方才讲的――“更重要的东西”。
这里是青楼！这围观的人群哪一个不是抱着寻花问柳的想法？我这样演戏，根本就只能适得其反！
骑虎难下，我只能一步步往后挪，寻逃走的契机。
突然有只手从身后勒住我的脖子。只听到耳边邪痞猥琐的声音，“泼辣小娘子，不错，还有几分姿色，爷喜欢。既然这位小兄弟不要你了，跟爷回去玩两天怎么样？”
一阵热气缓缓扑到我脸上贴来，我心里直恶心，一脚狠狠跺下去，手肘往后用力一捅，趁他吃痛，逃开钳制。
“小贱人，果然是烈性子！”那人踉七跄八着喝一声，“给老子上，抓住她有赏！”
他身后不知哪里冒出一帮流里流气的人，我飞快退开跳到桌子后头掀了桌子，又抡了数把椅子横倒，一面往楼梯口逃。
谁知他们人多势众，楼梯口被人堵死。眼看着落在下风，我喘口气，强自镇定，一面看着那个男人慢慢靠近，一面拼命思索对策。
“小娘子，来来来，乖乖跟爷回家，保证你……”
我正要招架，突然一个阴影挡在身前，接踵而听得一阵惨叫，和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我顾衍的人，就不劳这位兄台费心了。”
那个男人甩甩几近骨折的手，一把冲上来，“干！你是不是找死？！敢跟老子作对！什么狗屁顾衍！哼！这世上还没有本侯爷不能玩的女人呢！”
“是吗？”顾衍任他揪住衣襟，毫不反抗，只斜觑着一双眼，明明就要被揍了，还事不关己一样。
楚衡却在后头脚步生风，冷笑着走上来，“打狗也还要看主人呢，王令，你倒是睁大你的狗眼看仔细了，这女人，你是当真能玩得起吗？”
那自称侯爷的男人看见他，目光唰地一顿，突然惊恐万状，变得嗑嗑巴巴，“王、王王……”
楚衡怒喝了声“还不快滚”，待那一群人一溜烟抱头鼠窜，其余人群皆数安静散去，又变作了调笑的脸，“来来来，原来是顾衍的美人娘子。请坐请坐。”
我在帘子边站着，顾衍悠悠然坐在另一边，摇着扇子眼尾扫了眼桌上的酒盏，慢悠悠道:，“这酒，姑娘今日是打算喝，还是不喝呢？”
我默然，看了眼窗外。
日头还在梢上，天黑尚早，这之前是走不了了，只能先拖延时间。
我忍下一口气，伏低套道理赔笑道：“的确是我打人不对在先，在这里向公子赔礼。实是认错了人，而且也算是打人未遂不是。公子是坦荡荡的君子，想必不会同一个小女子计较，传坏了名声……”
“名声……”楚衡噗嗤打断我的话，转而瞥向顾衍，“你有吗？”
“这种东西我怎么会有？”顾衍慵懒地睨他一眼，然后看向我，哂笑道，“史有负荆请罪之说，如今姑娘口口声声说是赔礼道歉，却连一杯酒都不肯赏脸，谈何诚意？”
“美人娘子别担心，我家顾衍虽然就爱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但向来怜香惜玉。不如咱们先坐下来谈谈天交交心？”
说罢，端了桌上的酒。
我迟疑着慢慢接过来。旁边坐着的花姐儿娇滴滴地抿嘴笑着，“多大的面子，顾公子和楚公子请喝酒呢，姑娘怎只傻端着不喝呢？”
尾音一落，一屋子的人全部睇过来。我只得硬着头皮试探着抿了一口。
酒力极淡，没有药象，应是没有问题的。
索性快刀斩乱麻。
我一口倒尽，一把丢下杯子，“可以走了吧？”
楚衡似乎有些错愕，顾衍一双湛湛的桃花眼笑着，“可以。”
我赶紧快步往外走。不出门槛，猛地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我迷迷瞪瞪地看见离我不过半丈远的软榻上趴着一个醉汉，心想，这下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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