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馋鬼
古少泽折回来了。
鹤上的裴千羽还贴心地指使鹤王飞到古少泽身边，和古少泽并肩而行：“少泽哥哥，上来吗？”
古少泽沉着脸不说话，一路飞回院子，大步迈回房间，门摔得震天响。
只留下院子里乐不可支的裴千羽
院中再次寂静了下来，裴千羽擦净石凳上积满的灰尘，取出借来的典籍静静地看了起来。
微风拂过，轻扫起淡雅的白袍，衬得看书不说话的人美得宛如画卷。
以楼上古少泽所在房间为中心，强大神魂笼罩着整个院子，独留裴千羽所在的一点空间，像在无声地圈在怀里宣告主权，又像小心翼翼地高高在上的俯视。
正午。
一直认真看书的裴千羽眼睫一动，伸了伸懒腰，环绕在他周遭一动不动的神魂恍然惊醒，像被发现般，当即如潮水全部退开一丈。
裴千羽合上书籍，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在看见玉瓶的时候，漂亮精致的脸上神情一变，满是菜色。
呦呵！
房内一直盯着的人，长眉一扬，像终于揪到某人的小辫子一般，凤眸里全是打趣。
只见裴千羽无声了叹了下气，凝视着手里的辟谷丹好几十息，良久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倒出一颗辟谷丹。
这家伙，这么多年了，好歹及了冠，贪吃的德行还没改？
难得再见这死骗子露出这样一副样子，古少泽越看越开心。
他倒是忘了，裴千羽这家伙比起嘴甜，他的嘴更馋。分明修士修炼，俗念渐淡，但不知为何，裴千羽这人嘴馋的很，但凡好吃的，就没有他不喜欢的。
爽甜的野果子、街边烙的煎饼、酥脆的糕点……
古宗这边不似他们万生门，万生门灵气稀少，修士行迹罕见，故而那边的凡人城镇颇多。
凡人重口腹之欲，各种好吃的吃食层出不穷，小时候的裴千羽在万生门那边简直过的如鱼得水。
古少泽刚到万生门时，因为自身躁动的雷火灵气总控制不好，和在宗内一样，除了修为高些的弟子或者长辈们，几乎没有同门和他一起玩乐。
万生门弟子们修为更低，别说和他一起，单是远远看见他便害怕地躲得远远的。只有裴千羽怎么也要凑上来，撵也撵不走。待他们熟悉后，裴千羽天天带着他去十几里外的小镇上。
月叔和许叔他们没银两，他倒是不缺灵石，可凡人不收灵石。
那时候看见踮着脚站在炒栗子摊前，眼汪汪馋得差点流口水的裴千羽，古少泽拉出父亲给他的冰寒玉就准备找到当铺当了换银两，给裴千羽买零食。
裴千羽拽住他，拿过他手里的冰寒玉，仔细地帮他挂在腰间：“这个不是很重要吗？而且少泽哥哥没有这块玉会很难受吧。”
他说不出好听的话，憋了半天，只能指着炒栗子说：“我没银两，这块玉可以换银两买这个。”
“少泽哥哥也想吃吗？！”裴千羽很是惊喜，似乎第一次找到和自己一样喜欢吃这些东西的朋友，于是他像只小狐狸般凑近古少泽耳边道：“千羽有办法挣银两，这么好看的玉，少泽哥哥不要当呀。”
挣银两？
要知道凡人挣银两都难，两个六岁大点的小屁孩能怎么挣？
古少泽看过有凡人帮忙卸货搬货的，一天也能挣点钱。素来心高气傲，从未吃过苦头的古少宗主认真地思考自己好歹炼体，力气比凡人只多不差，他也能卸货！
他还算着得卸多少货，才能给裴千羽买更多好吃的。
但裴千羽有更好的法子，他的脑袋里似乎永远装着用不光的稀奇点子。他像只蝴蝶似的拉着他穿过密集人群，来到人最多的桥头，学着茶馆里卖唱的姑娘那儿听来的凄艳曲儿，哼哼唧唧地唱了起来。
裴千羽长得乖美，穿得又好看，声音也甜，奶声奶气地一哼歌，瞬间吸引来了不少人。
古少泽向来不缺吃不缺穿，头一遭为了挣银两买零食当街卖艺，皮薄的他瞧见来来往往的人好奇地看向这边，白皙的脸当即红了个透。
但他又怕一直唱歌伤着裴千羽的嗓子，去河边折了根柳枝，板着一张红透的脸在裴千羽旁边舞剑。
两个奶团子，个个唇红齿白长得又乖又好看。仅是半刻钟的时间，桥上已经围满了人。
在哼完了小曲后，裴千羽拉着古少泽，眼睛一红，当即滚出好几行清泪。那时候第一次见裴千羽哭技的古少泽直接吓愣了，以为裴千羽身子不舒服，手忙脚乱地反握住裴千羽，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就要立马带他回门派。
结果裴千羽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在古少泽怔愣中，只听裴千羽啜泣着奶音道：“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婶、哥哥姐姐，我和哥哥自小被人抛弃，所幸得师父路过捡回我们。明日便是师父生辰，我们深知师父之恩，但又无一技之长，只能以此挣点银两，为师父买点上不了台面的小礼为师父庆祝，往各位好心人成全！大恩大德必永记在心。”
红着秀气的鼻尖和圆滚滚双眼的裴千羽看上去令人十分心疼。本就喜欢这两个奶娃子的人们，此时又听裴千羽身世凄惨，但满怀感激之心，心中更是怜爱极了，二话不说从荷包里掏钱。
虽想要银两，但裴千羽懂得收敛。他兜着衣衫，有人递多的碎银子给他，他会还回去，只收一个铜板。若没有铜板，便不收。
一人一个铜板，零零散散下来也赚到了四五十个。
最后裴千羽拿着这笔他师父买生辰礼的钱，买了四串糖葫芦、两个糖人、两包炒栗子、两袋子糕点……
古少泽自小被教得十分正气，在裴千羽递糖葫芦到他嘴边时，他咬了一口，在忍着酸味吃下后。皱着眉，有点犹豫道：“千羽，我们这样算骗吗？”
裴千羽眼睛一眨，两颊吃得鼓鼓的他道：“不算呀！我唱了曲，你舞了剑，他们听了也看了，所以这是交易。只是我换了一个交易的理由，怎么能算骗呢？”
“可是我觉得不太好……”
“少泽哥哥是不喜欢这种吗？”
“嗯。”古少泽点头：“不太喜欢。”
但你想买零食，我可以去做苦工。
古少泽看着唇边沾满碎糕点的裴千羽，心中默默补充。
“这样啊，这是最省事的方法。如果少泽哥哥不喜欢的话，那千羽再想个新方法。”裴千羽很是大方道。
古少泽不指望裴千羽能想出别的，他接过裴千羽手中满满一袋的炒栗子，时常待在宗内的他早已习惯吃无滋无味的辟谷丹。
这种俗食，他其实不太喜欢。
裴千羽虽馋炒栗子，但真的买到手，他却没怎么吃，因为剥栗子太过麻烦。
于是古少泽主动给裴千羽剥栗子，剥好后，递给裴千羽。奈何裴千羽是个懒的，不想剥就算了，连剥好了也懒得接。
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糕点，弯着眼张着嘴凑到他面前：“少泽哥哥喂千羽嘛。”
唰！
古少泽脸刷一下再次红了个透，耐不住裴千羽撒娇，他小心地递过熟透的栗子，尽管很礼节地避开，但喂栗子的次数太多，中间还是不小心碰到柔软的唇瓣。
在温软从指尖传递过来时，古少泽只觉得半个身子全麻了。
之后，第二天，换上劲装的古少泽准备去镇上帮人卸货挣银两时，裴千羽拉着他去了农户家里。
在古少泽看着眼睛滴溜溜地靠近栅栏，听里面动静的裴千羽，还在好奇裴千羽想做什么的时候。终于，裴千羽听见一家农户里面传来的小孩啼哭声，双眼一亮。
裴千羽想的新法子就是帮农户看稚童。
一年四季，春耕秋收，夏除草冬拾柴，只要是农户便没有清闲的时候。而对于过小的稚童，单独放家里不放心，但带着干活又挺麻烦，影响干活的速度。
所以裴千羽来了，他带着古少泽专门帮人看稚童，小到刚断奶，大到三四岁。
裴千羽身上总是有种独特的吸引力，不管未开灵智的妖兽还是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孩子，只要看见他都会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十分听他的话。
为了让大人放心，裴千羽说，可以把他们一块锁在屋子里。
一天只照看两个时辰，一个小孩三文钱。后来熟悉了，裴千羽觉得这样一天一个太浪费时间，所以让这一片农户的孩子全放在一家里面，一次就有十几甚至二十几个小孩。
照看一天，好几天吃食钱全有了。
靠着脑瓜子灵活，裴千羽口中的吃食从未断过。
如今来了古宗整整快三个月，天天吃辟谷丹，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肯定馋坏了。想到这里，古少泽手指甚至心情很好地敲击着桌面。
院中，确实馋了的裴千羽嚼蜡般艰难服下辟谷丹。
他捏了捏空空如也的储物袋，万生门太穷，没有银两，也没有灵石。灵石全给弟子们修炼去了，此次出门，月师父搜刮干净自己所有的私房钱，才勉强递给他十枚灵石，让他这三年省着点用。
结果还没等他想好这十枚灵石能买点什么东西吃，他路上途径一个小茶馆，碰巧听见里面有人在谈古少泽的事，没忍住进了去，点了一杯茶水，一碟瓜子便花了个精光。
以前常听师父将自己游历时的趣事，裴千羽记得修真界中有无数好吃的东西。等东西学得差不多了，他也得出去看一看。
吞下辟谷丹的裴千羽上楼，敲响古少泽的房门：“少泽哥哥，时辰到了，该吃药啦。”
咯吱！
门很快从内打开。
与裴千羽想象中的暴躁不耐截然不同，古少泽眉目舒展，他倒出护魂丹和养魂丹，在裴千羽注视下扔进口中，细嚼慢咽。
“你尝过护魂丹和养魂丹吗？”
裴千羽摇头：“没呀。”
“你觉得它什么味的？”
“和辟谷丹一样的？唔，也可能是苦的。”不然为什么古少泽这么抗拒吃丹药？
古少泽罕见地笑了：“不是，是甜的。”
“甜的？”
在感受到裴千羽目光移到他腰间储物戒上后，心情更甚的古少泽脚步轻快地出院，裴千羽立马跟上：“少泽哥哥，你去哪儿？你现在不适合动用灵气。”
“出宗一趟。”古少泽前所未有的好说话：“我乘你的鹤出去，放心，会按时回来服用丹药的。”
说完，他以灵气召来鹤王，跃上鹤背，直接往宗外而去，留下若有所思的裴千羽。
下午。
古少泽准点回来了。
一回来，他像只战胜的雄鸡，趾高气昂地来到裴千羽面前，在裴千羽抬眼看向他时，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满满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吃食堆在石桌上。
沾了糖浆的灵果、灵果晒干后碾磨后制成的烙饼、尚温热的糕点、炒熟的带壳灵果……
“噫？！”
裴千羽双眼一亮，还没看个够，古少泽随即大手一挥，全部抱在怀里，兴致勃勃地在裴千羽注视中大摇大摆抱着回房了。
裴千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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