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程雅雯惬意地平躺在青石地板上，后背上传来阵阵凉意，她那两条大长腿肆意地伸展开来，从上往下看，宛若一个大字。

        想到外面那些对她议论纷纷的百姓已经在烈日下站了一个上午，她心里顿时平衡许多，当她听到这些爱看热闹的家伙抱怨官爷怎么一去不复返，有气无力地说天气太热，实在是受不了的时候，甚至还同情起他们来。

        这些话语钻入她的耳朵，她心情愉悦，在心中哼唱起贝多芬的欢乐颂起来。

        装病真是一个古今通吃的妙招。

        当她听到衙役们忙着去厨房给她拿吃的喝的，心中大喜。

        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她微微地睁开眼睛，露出一条细缝，发现欧阳云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一刻，她能感受到他的关心和焦虑。

        她朝他眨了眨眼睛。

        欧阳云飞那黑亮的眸子中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真是个孩子，他哪里会明白人类这些小伎俩呢？

        正当程雅雯对着欧阳云飞使眼色的时候，一碗茶汤递到了她的眼前，她一骨碌爬起身，双手抱着茶碗，咕噜咕噜就把一碗温热的茶水灌了进去。

        紧接着，一碗绿豆粥又递了上来。她丝毫不客气，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将那碗粥招呼下去，然后满足地咂了咂嘴巴，将手中的碗还了回去。

        吃饱喝足，她心满意足地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昏昏欲睡的时候，耳畔传来衙役们“威——武——”的低沉嗓音，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已经从后门走出，径直走到高大的桌案前，拿起案上的惊堂木“啪塔”一声重重拍下。

        周遭如同赶集一般的喧哗声刹那间寂静，就连外面树丛中的蝉也停止了鸣叫。

        “现本府判决如下：欧阳云飞乃是大唐子民，未触犯大唐律法，立即释放。”接着，他用严厉而肃穆的眸光望向程雅雯，一字一句地说道：“东极国人程雅雯，没入官妓，立即送往平康坊。”

        “大人，”她一骨碌爬起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并没有触犯大唐律法，为何要惩罚我？！判决的依据是什么？我不服。”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在这个世界，估计还没有哪个平民百姓敢当堂质疑官爷的判决。

        他那张国字脸上涌起一抹厉色，手中的惊堂木又重重拍下，那震耳欲聋的脆响让所有人的心脏一紧，怒斥道：“你这个异邦妖女，真是胆大包天，在这大堂之上，岂容你撒野。来人，立即把她带下去。”

        “我冤枉啊，”程雅雯一跺脚，握紧双拳大声喊道：“不公平，我要上诉，我要见你们的皇帝。”

        “你们还不快快把妖女带下去！”大人对向一旁的衙役喝道，衙役们连忙上前，将满脸通红的她押上就走。

        她挣扎着向身后望去，欧阳云飞正呆站着大堂上，身形一动不动，虽然他还不能自如地用面部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可他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紧紧追随着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该怎么生活下去。

        程雅雯眼睛里面涌出泪水，她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大声对欧阳云飞说道：“云飞，跟着我，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没一会儿，她就被衙役押着从府内的侧门出来，外面已经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候。

        马车行驶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程雅雯沉浸在难以抑制的悲伤和愤怒当中，“青楼，”她皱着眉头思索着，这一刻，她想到了死，“与其屈辱地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马车外传来美好生活的声音，小贩热情的吆喝声，孩子呼唤母亲的清脆嗓音，悠扬的琴音，马蹄敲击地面的嘚嘚声，多么美好，充满着生气，她若有所思地聆听着。

        她想活，她的人生就如同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还有着众多的精彩等候着

        她撩开车帘，贪婪地张望着外面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却发现明晃晃的烈日下，一道高大的锗赤色身形正紧紧地跟在车后，形单影只的他茫茫然就像一个没了妈的孩子。

        这一刻，她禁不住泪流满面。

        车厢里一片沉寂。衙役们只想尽快完成任务，每个人只关注自己的那个部分，没有人关心别人的死活，这就是现实。

        马车到了长安城的平康坊，她被送进一家叫做“碧华坊”的青楼，衙役们很快就与鸨母完成了交接，揣着一包银子离开了。

        鸨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那张扑满□□的脸上露出扭曲而夸张的笑容，她用手中的香扇掩住口鼻，眼中露出怜惜的神色，尖利高亢的嗓音说道：“这么俊的人儿真是遭罪了，”扭头对向一众下人安排起来，“珠儿，赶紧带她下去梳洗打扮，今晚见客。”

        程雅雯的心沉了下去，她就像一个牵线木偶，被这些女人牵着，穿过陌生的走廊，她的眼前晃动着一张张涂脂抹粉的妖冶面孔，一个个衣裙轻薄的身影，这一切都在昭示着她的未来。

        等她从绝望中恢复了些许意识的时候，正坐在一个注满了热水、水面上飘荡着紫红色玫瑰花瓣的木桶中。

        那氤氲的热气将她那僵硬半死的意识唤醒。

        “小雅，”她的目光落在手腕上正散发着蓝色忧郁光芒的水晶石手镯上，这个手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在那个时代，人类已经掌握了复合水晶的制造，水晶不再是水晶，而是凝聚了艺术、信息、生物医学等科技的复合体。

        明亮的阳光从窗口流泻而下，水晶石散发出的色彩根据人体的生理特征，诸如体温和心率，综合佩戴者的心情指数，在一个复合模型的主导下产生一个输出，对应着一个色系，此刻的它已经敏感地捕捉到了她悲伤而忧郁的心情。

        “在，主人！”手镯被唤醒，进入对话模式。

        “你帮我记住这个日期：公元626年8月26日，在这一天，我一定要跟云飞在一起，这样我才能回去。”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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