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9 章 似梦非梦（六）
这个播报一出,才从副本里缓过神的苏瑾，左甜甜，陈楷杰三个人都是精神一振,脸上喜悦压都压不住。
陈楷杰控制不住表情惊喜道：“萧队，萧队,我们通关了！甜甜,苏瑾,我们通关了！”
苏瑾和左甜甜也是喜不自禁，但是三个人笑着笑着，苏瑾却突然僵住了,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看了眼满脸痛苦说不出话的萧暮雨,又愣愣看着沈清秋道：“可是……可是副队呢，我怎么没听到副队的名字？”
左甜甜和陈楷杰犹如被当头棒喝，表情瞬间僵住了，随后都是满脸慌张，“对啊,副队呢，怎么会没有副队的名字！”
陈楷杰连忙看着沈清秋,小心翼翼叫了声：“副队？”
沈清秋眼里神色黯然，看了眼红了眼睛盯着自己的萧暮雨,扯出一抹笑：“恭喜你们了,终于可以出去了。”
陈楷杰猛然摇头,“这怎么回事,副队你明明有意识，你也从副本里出来了,为什么系统判定中没有你？”
几个人都难以接受,而萧暮雨崩溃的样子更是证实了这不是系统的遗漏,而是沈清秋真的不能出去。
沈清秋看着他们三个人，紧紧握着萧暮雨的手，抱着她对三个人道：“很开心能够和大家一起走到现在，我拜托你们，出去后能够经常看看暮雨，多陪陪她。我……我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出去……”
“沈清秋，我不走，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我做不到。”萧暮雨听着她的话突然崩溃了，死死抱着沈清秋不肯松手。
沈清秋眼泪绷不住，难受得说不话，只能紧紧抱着她，不停抚摸着她的脑袋。
忍了又忍，她才哽咽道：“你答应过我，不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还可以做很多很多你没完成的事。没有我，你的人生还有其他很多重要的人，朋友，爸妈，你不能因为我都放弃他们。”
她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只是喃喃劝着萧暮雨，但是手里动作却不肯放松半分，她也舍不得，舍不得啊。
“那都不是你，都不是你啊。”萧暮雨紧紧抓着她身后的衣服，痛哭出声。
“十一，十一，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她还在这里，她还活着，你救救她，救救她。”萧暮雨已经六神无主了，她感觉到了天网正在溃败，和沈十一的争斗是毫无悬念的，它注定要灭亡。可是等到天网崩溃，沈清秋就会彻底消失。
“暮雨，暮雨，你不要这样，坚强一点。”沈清秋无力至极，她可以保护萧暮雨不受伤，此刻却没办法让她不心痛。
萧暮雨突然看到了那台丢在一边的笔记本，快速推开沈清秋扑了过去，她狠狠擦干眼泪，再一次尝试启动电脑。
关机重启，然后输入口令检修电脑，原本蓝屏的电脑出现以黑白色为背景的界面，一串串代码在上面快速运行，最后屏幕一闪，电脑进入了主界面。
萧暮雨手指都在抖，眼泪仍旧在流可她不死心，继续拼命攻击天网已经支离破碎的系统。
“警告，警告，请所有玩家立刻登出系统，系统将于一分钟后彻底关闭！警告，警告，请所有玩家立刻登出系统！”
这一次播报的声音和之前截然不同，是个成熟的男声，让陈楷杰几个人觉得有些熟悉。但是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个了，因为它所播报的内容太过惊骇了。
系统刚说完，三个人都惊呼起来。因为透过客厅阳台的落地窗，他们看到了外面的天网世界就像发生了大地震一样剧烈摇晃，同小区的其他楼层迅速倒塌。而那些坍塌的废墟还没出现，就像是在画布上被人清除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你们没时间了，天网崩溃了，立刻登出，不然你们会跟着天网系统一起被清除，快！”
这是沈十一的声音，他已经取代了天网，在整个系统里进行播报，紧张催促着萧暮雨。
萧暮雨充耳不闻，双眼死死盯着界面，但是电脑页面一片血红不停闪烁。
很快一个长方形方框里弹出四个大字和巨大的感叹号——系统崩溃！系统崩溃！
下方是一个进度条，显示天网已经崩溃50%。
但是萧暮雨不肯死心，依旧在固执地进行操作，沈十一催促的声音越来越急，“萧，快走！天网已经准备鱼死网破了。”
沈十一刚说完他们这间一直被沈十一暗地里维护隐藏的房子也开始摇晃，不用半分钟这里也会和外面一样彻底消失。
沈清秋闭了闭眼冲陈楷杰三个人吼道：“你们先出去！快点！”
“可是萧队？副队，你真的不能出去吗？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苏瑾和左甜甜眼泪都出来了，她们有些接受不了，这一走就意味着再也看不到沈清秋了，她们一想都受不了，那萧暮雨又怎么承受。
“快走，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记住了，请你们一定好好陪陪她。”沈清秋哽咽起来，艰难道：“她太苦了。”
“沈十一把他们强制下线！”沈清秋知道沈十一的能力，她说完伸手紧紧抓住了萧暮雨还在动作的手。萧暮雨刚开始还在固执用力，但是下一刻她手就瘫软下来，她只找到了天网的核心数据，但是没时间让她继续找下去了。
她看着沈清秋，眼里的绝望和痛苦把她往日的神采全部湮灭了。
沈清秋心痛难忍，低头将唇贴在了萧暮雨额头上，滚烫的眼泪汹涌而下，她哭着笑着，低声道：“你要坚强，我知道这很痛苦，但是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它可以改变很多很多东西。你看，当初你那么讨厌我，然后可以喜欢我。你现在离不开我，也许到了某一天你会发现，你可以没有我。”
萧暮雨拼命摇头，“沈清秋，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我……。”
萧暮雨哭得喘不过气，沈清秋伸手抱着她，“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不会离开你的，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阳光，所有眷恋你的都是我，只要你没忘了我，我就一直在。你……你要是忘了我，那我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萧暮雨在这一刻恨极了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要抓着一个人拼命地折磨。沈清秋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落得这么一个结局。
“萧，对不起，没有时间了。你出去，我会尽力的。很抱歉我先答应了她，不能履行我对你的承诺了。”说完萧暮雨发现沈十一控制了她的操作面板，她眼睁睁看着登出按钮被点亮，眼前的一切都在随着进度条的进行不断虚化。
沈清秋没忍住上前一步伸手想抓住萧暮雨的手，却只握住了一团空气。她一个人伸着手孤零零地站在那，这画面一如当初在死亡七班她们定情的那一幕，让萧暮雨痛彻心扉。
这世上真的有一种痛，会让人恨不就死。
她突然想到什么，那荒芜到只剩枯槁的眼里涌出一股光，她嘶声冲着沈清秋大喊着：“清秋，我没讨厌过你，我从来没真的讨厌你！你在我眼里一直就像一道光，你的光芒太盛了，是我不由自主想看你，却又怕被你灼伤眼睛。时间也许能改变很多东西，但是总有一些是会被它刻下不能磨灭的痕迹的！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从来没有，你知不知道！”
她拼命地哭喊着，她觉得自己必须让她知道，一定得让她知道。
沈清秋听到了，她眼里满是泪水，又绽放出一抹笑，绚烂又寥落，犹如深秋凋零的枫叶。
当沈清秋从眼前消失时，萧暮雨无法控制自己捂住了心口，里面剧烈的疼痛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于是她弯下腰佝偻着身子，无意间她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在那里白皙的手指上浮现出一根红得如血一般的红线，上面光泽流动绕着无名指缠绕了一周。
这是她和沈清秋组队时绑定的红线，萧暮雨心口蓦然一揪，就在她伸手想要去碰时，那根红绳陡然断裂，从萧暮雨指间掉落下去。
一经绑定除非持有者抛弃对方，或者一人死亡方可解除。
这卡片的介绍在萧暮雨脑海中浮现，萧暮雨拼命去抓那根红绳，可是它就这样在她眼前消失，带走了连接她心脏的那个牵挂。
它的消失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萧暮雨，耳边沈十一的话萧暮雨都听不进去了。她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系统已崩溃，75%，80%，90%，95%……”机械的警告出现在大屏幕上，底下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愣愣看着屏幕，天网的时代终结了，在超级智脑崩溃中，人类无法力挽狂澜。
然而就在进度条到达98%时，戛然而止！紧跟着屏幕一片，红色进度条被取代！
“滴——系统修复中，源文件下载，场景重建……”
“滴滴滴！”急促的警报声在耳边不断响起，萧暮雨觉得自己双眼胀痛发涩，满脸都是滚烫的泪，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悲伤，抿着嘴先是抽噎，随后是压抑地哭。
“暮雨，暮雨，你醒了！是醒了吗？”一个中年女人焦急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萧暮雨很清楚那是谁，可是她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个，费力转过头不让人看到她的崩溃。
长久的没有运动，她浑身都觉得沉重，一时间任何一个动作都做的十分吃力，很快营养仓被打开，一只温暖的手带着颤抖紧紧握住了萧暮雨的左手。
“暮雨，暮雨，你终于醒了，你告诉妈妈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凶，是哪里难受了吗？”这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关爱和紧张，可是依旧无法让萧暮雨舒服一丝。
她睁开眼，看了眼周围的情况，只看了眼双鬓斑白的女人，努力抬起左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无名指，哭得难以自持。
“妈，让我……一个人。”她太久没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听不清楚，萧母愣了下又赶紧低下头，“你说什么？”
“求你，让……我一个人。”萧母听清了她的话，脸上的表情错愕又难过，原本的惊喜已经被萧暮雨这满溢的痛苦驱散了大半。这是她的孩子，哪怕是经历了之前三区研究院爆炸的事她都没这样崩溃过，她不知道是什么能摧毁她那么冷静的孩子。
她手足无措，随后小心翼翼道：“你这么久才醒，身体很虚弱，我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你先一个人待一会儿，妈妈马上就回来。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你爸……你爸要知道了，肯定开心死了……”说到后面她也哽咽地说不出话，捂着脸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萧母关上门，萧暮雨呜咽了几声，“清秋。”她喃喃叫了一声，然后紧紧把左手压在心口，嚎啕大哭。
虽然长久的昏迷，倒是根据现在的科技，她躺在这营养仓里，基本的生命维持是不成问题的。但是精神状态要差很多，根本承受不了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
门外的萧母听到那嚎啕大哭，即使不明白是因为什么，眼泪也倏然落了下来，她的女儿到底遭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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