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山茶与紫藤花

山间的冷杉林中万籁俱寂，似乎所有的生物都在屏气凝神的等着今天的这一刻。晴鹤沉默的站在树下，墨绿色上衣使她看上去仿佛已经和这片刺入天穹的森林融为一体。

        在她的腰间，别着一把遍体鳞伤的木刀——杏寿郎就是用这把木刀，砍断了她原本用来练习的工具。晴鹤的右手抚上木刀刀柄，那只手的掌心满布着积累了数年的剑茧与伤疤，和细嫩根本搭不上关系，它的主人是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也是未来的猎鬼人。也只有这样的手，才能在沾满鲜血的时候，还能紧紧握住手中的刀。

        晴鹤将木刀从腰带中拔出，然后将它插入脚下的泥土。接着她拆开了杏寿郎给她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真正的利刃。但今天的任务与斩杀无关，而是要发挥出她最大的优点，也就是速度。低眉抬眼之间，猩红与黑色勾玉缓缓浮现，带来周身一片肃杀。

        她深吸了一口气，运行起全集中常中，同时将查克拉灌注到双腿。

        晴鹤逼着自己不去回忆父母双亡的痛苦，而这种近乎残忍的强迫总算随着时间起了一点作用。此时深深刻在她脑海中的，是训练中母亲严肃的表情。尽管为数不算太多，但每一样关于忍术和查克拉，以及宇智波家传剑法的教导，晴鹤都烂熟于胸，直到现在与炎呼流派相结合，给她带来脱胎换骨般的改变。

        她竖起了耳朵，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杏寿郎就在不远处，嘴里衔着一只木哨。这是炼狱家特制的哨子，可以控制冷杉林中独有的一种盲雀。这种鸟儿比晴鹤在《鸟类百科全书》中看到过的蜂鸟大不了多少，只听哨声指挥且飞得极快。如今每只盲雀腿上都用细绳绑着一朵白色山茶花，正等着杏寿郎发起命令。而晴鹤需要在不伤到它们的情况下割断绳子，把花朵完整的带回来。这项训练对剑士的耐心、力道、速度和视力来说，都是严峻的考验。

        气流从杏寿郎口中吹出的一刹那，晴鹤就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离开了原地。她就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而哨音就是忽然松开的压力，使她爆发出了惊人的高速与力量。身形如箭掠过林间，竟给人一种比声音更快的感觉。

        杏寿郎几乎没看到晴鹤是怎么在自己眼前消失的。身边的风只起了一瞬便又恢复如常。只不过眨了一次眼，他就看不见那个墨绿色的身影了，留下来的唯有高大笔直的杉树和被她插在地上的木刀。

        林间不时传出盲雀振翅的嗡鸣和刀刃破风的声响，间或夹杂着晴鹤在树与树之间飞奔跳跃的脚步声。杏寿郎走上前拔出木刀，对着朝阳仔细擦去沾在上面的泥土。阳光被刀身分成两半，杏寿郎热爱太阳与火焰的光泽，但只是凝望了一会儿，眼睛便有些发痛，只好放下拿刀的手臂。

        一切结束得好像比杏寿郎预料的还要快，他揉了揉因为直视太阳而辨物模糊的双眼，随后晴鹤的身影就在他的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我可以去参加最终选拔了吗？”她浅浅的微笑与手里的山茶花交相辉映着，却又比后者更加明艳照人。

        “当然可以！”杏寿郎高兴的走上前，想给晴鹤一个拥抱，但最终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僵住了。绯红浮上脸颊又迅速消失，他大声说道：“只可惜炎之呼吸的剑型并不完整，你又有这样的速度，或许我当时应该把你推荐给前任鸣柱桑岛慈悟郎先生才对！”

        一听这话，晴鹤眼中的神色便黯淡了几分：“你是不是后悔收我为徒了？”杏寿郎怕她不高兴，连忙安慰道：“……不是的！我没有后悔，只是怕浪费了你的天赋而已！”

        “如果你真的没有后悔，那就抱抱我吧。”细若蚊蚋的声音从晴鹤的喉咙深处传来，拿着花儿的手指松了又紧。

        杏寿郎慢慢举起手，就像拥抱某种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拥住了晴鹤。女孩环住他的脖颈，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举行最终选拔的地方名为藤袭山。就如它的名字一般，被绚丽的紫藤花海围绕其中。明明不是当季，这里的花却层层叠叠，盛放得如同氤氲的云雾，风一吹就会像吉原花魁的衣袂一样蹁跹起舞。

        晴鹤来得并不算早，有许多人早已等在那里了。他们神色各异，有的带着“我是天选之子，绝对可以死里逃生”的自信，也有的满脸都是如丧考妣的表情。而她则在回想着临出发前杏寿郎所说的话。

        “你一定会活着回来。”他扶着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像在说一句不容辩驳的至理名言，“我在鬼杀队等你。”

        两名年幼的女童踏着朦胧的月色出现在山麓的朱红鸟居门前。她们身穿紫色和服，头上佩戴着藤花头饰，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看上去就像一对出自名家手笔的精致人偶。

        “感谢各位今夜来这里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

        “山中存在着剑士们捉来的鬼，它们无法离开。因为从山麓到山腰的位置，都种着鬼所厌恶的紫藤花。但是再往上的位置就是恶鬼的巢穴。”

        “在这里面活过七天，就是最终选拔的合格条件。那么，诸君一路走好。”

        女童在做完简单的规则介绍之后便提灯离去，身后露出黑暗幽深的山间小径。

        她们所言非虚，山腰以上的地方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这种味道虽然难闻，其中的鬼气却比晴鹤当时在家里闻到的弱了太多，显然不过是来自于给新人练手的十八流货色。

        晴鹤很快找到了一处制高点作为休息的地方，白天睡觉吃东西养足精神，入夜就起来解决觅食的恶鬼。七天她来说并不难熬，对付这些低级鬼也很轻松，她甚至有空一边手起刀落，一边在脑海里复盘家中血案的线索。

        鬼确实害怕紫藤花，但对它们来说最致命的还是太阳。父亲是不是因为研究某种和鬼的弱点相关的药物，才招来了杀身之祸？青石蒜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由于当时大人们之间的话题太过艰涩难懂，晴鹤听得并不十分认真，所以记忆也越发凌乱。还没等她把这件事想明白，时间就已经到了最后一天。

        ——她在无意间走到了一个前几日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地上脚印如同烂泥，鬼气和血腥味浓烈到了令人反胃的程度，那体型硕大的家伙背对着晴鹤，嘴里还咀嚼着不知道来自于谁的胳膊。

        他们同时发现了对方。这只在山中蛰伏多年，专门狩猎落单新人的恶鬼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碰上它的时候敢不退不惧直冲而来。而且这个女孩实在是太快了，快得它根本来不及发动攻击，头颅就已经在火光中滚落一旁，独留下粗壮脖子上平滑的切口。

        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了高亢的悲鸣，与身躯一同化为消弭的尘埃。半刻之后，晴鹤才松开捂着耳朵的手从树后走出。鬼的残骸已然消失，只剩下被啃得参差不齐、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把断刀的半条臂膀。

        她在一旁挖了个坑，埋葬了这条可怜的手臂之后，又把没了主人的断刀插在坟堆前当作墓碑，接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山下集合的人比起选拔开始时少了大半，甚至可以说是寥寥无几。晴鹤粗略的扫上几眼：看到鬼就丢了日轮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那个不在，被她救了之后连谢谢都不说一声，还试图坑她一把的那个也不在也好，反正她也不想做这种人的同僚。

        “恭喜各位通过选拔，成为正式的鬼杀队员。能平安归来真是再好不过了。从今天开始，鎹鸦就将作为联络用的伙伴跟在各位身边。”女童波澜不惊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其中银白头发的那个拍拍手，半空传来嘎嘎的鸟叫声，晴鹤只觉肩头一沉，鎹鸦和她对视片刻，便开始用鸟喙蹭她的脸颊以示亲昵。

        “你真漂亮，以后就叫阿市好不好？”晴鹤摸着鎹鸦头上翘起的一撮白毛，它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抖抖油光水滑的翅膀，左右挪了挪身子，就一屁股坐在她肩上不动了。

        接着黑发的女童掀开盖在一旁桌子上的绸布：“请各位从中选出打造日轮刀的玉钢。”晴鹤看过去，在那堆大小不一的矿石当中，有一块似乎格外的与众不同，黑褐外表下隐隐透着红色。

        她似乎能感知到它在微微的颤动着，仿佛在召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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