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月明城 五
虽说作为修士无需饮食，但秉持着吃一顿少一顿以后回现世吃不着的理念，自从穿书后，叶缈歌一日三餐照吃不误。
汪凤楼和颜湘少年心性，自然也喜欢美食，而李暖南素来无可无不可，如此，四人一拍即合，踏上了月明城美食街的征途。
只留下顾春熙和屠欢二人沉默半响，无奈地跟上去。
叶缈歌在前面带头，攥着来自顾春熙的钱袋，挥斥方遒，汪凤楼和颜湘紧随其后，炒栗子、枣泥山药糕、莲叶羹、梅花香饼、叉烧…三人一路已吃了小半条街，待回头一看，李暖南却还在后面慢悠悠剥着板栗壳儿。
扇着扇子，顾春熙看着前方，笑道：“屠公子好耐力。”
屠欢扫他一眼：“顾前辈何意？”
顾春熙一脸高深莫测：“面对这样的诱惑，却能忍耐至今，自然是好耐力。”
屠欢皱眉，欲言又止。
半响，他道：“顾前辈，其实…”
顾春熙仍是一派淡然，耳朵却竖起来。
来吧少年！敞开你的心怀！
屠欢道：“其实…我有洁癖，不吃路边摊，但如果前辈你想吃可以不用这么委婉的。”
顾春熙：“…”
“顾前辈，你不来吗！”颜湘突然转身唤道。
顾春熙道声先走一步，衣袂飘飘而去，留下屠欢在原地。
叶缈歌转头，看到屠欢一个人，忙退到后面。
“你尝尝这个。”她用荷叶包着一块糯米糍递给屠欢，“很甜，但是不腻，你应该爱吃。”
屠欢弯了弯嘴角，接过来。
果然是少男情怀总是谜。
叶缈歌瞥着身旁屠欢脸上的笑容，虽然只是嘴角勾起浅浅的笑，眉眼仍是平静，但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不复早晨的死气沉沉。
秋日阳光落在少年的身上，碎金跳跃，落在束起的黑发上，鬓角尚有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染上淡金，随着两颊起伏，像小鹿般轻轻颤动。
汪凤楼拉着李暖南还在吃，颜湘和顾春熙走在中间，顾春熙正说着什么，少女的笑声像黄鹂悦耳清脆。
人群熙攘，叫卖声不绝于耳，腾腾热气混着食物的味道，织成人间烟火的一袭清欢。
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喧嚣人声，叶缈歌看着身旁少年鬓角的绒毛，莫名手痒。
屠欢正在吃着糯米糍，突然看见叶缈歌抬起手来，有些不解地顿住。
微凉的指尖轻轻划过细细的绒毛，留下密密麻麻的触感。
像细微的花火闪过，微不足道，又无法忽略。
二人俱是一愣。
屠欢的脸腾地红成一片，他僵硬地转过头去，只觉浑身都没了知觉，只剩下鬓边的火花反复炸开。
叶缈歌猛地收回手，手速之猛差点给了自己一耳光。
叶缈歌你在干什么！！！
光天化日，你摸个毛啊！
她忽略突然剧烈跳动的心脏，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你，你那里粘了糖屑。”
粘你个头啊鬓角怎么会粘到糖屑！
屠欢闷闷地回道：“嗯。”
叶缈歌掐住掌心，闷头走路。
好尴尬。
又…有些奇怪。
托蓬壶仙境的福，千年过去，月明城早已成为一方大城，各种服务十分齐全，不仅全面覆盖了老百姓和修士们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也完全考虑到了一些人…暖饱思淫.欲的需求。
所以叶缈歌完全能理解汪凤楼为什么会站在这条一看服务就很明了的街道口。
汪凤楼转头，和顾春熙猥琐地对视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
颜湘虽然尚未出嫁，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房女子，她拍了汪凤楼一掌，柳眉倒竖：“大师兄，你想做什么？”
汪凤楼一脸正直：“嗨呀，你想多了，我打听过了，这是一条‘清街’，不过是看看歌舞表演而已啦。”
颜湘：“…我根本什么都没想。”
汪凤楼继续义正言辞：“修行修心，这也算咱们历练的一部分啊，总要多见识见识。”
颜湘呵呵：“你想去就直说，我又不会拦着你。”
于是叶缈歌猝不及防就看见了一块熟悉的牌匾。
钰华楼。
她在第一本书中，穿作花魁的地方。
叶缈歌有些凌乱。
顾春熙笑道：“钰华楼？好名字，就这儿吧。”
叶缈歌继续凌乱。
屠欢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担忧道：“叶…前辈，你是不是哪里不适？”他只当叶缈歌不想进这种地方，刚要说他陪她去别的地方，叶缈歌摆了摆手：“没事儿，只是感觉这里挺漂亮。”
她冷静地踏进门槛，脑袋里疯狂地敲系统。
“特么的你怎么没告诉我这是同一个世界！”
系统幽幽回复：“因宿主没有询问。”
“我不问你就不说？！”叶缈歌气结。
系统很冷静：“同一个世界与否并不影响剧情进行。”
“同一个世界没所谓，但是主角是同一个梦想啊！！”
不怕最后这个世界因为三个种马男主争后宫而毁灭吗！！
系统依然冷静：“如果宿主完成本次任务，那宿主的担忧并不会发生。”
“我！…”
叶缈歌无力。
她知道，系统说的是实话。
同一个世界并不会对她的任务造成什么影响。
她只是…只是…
踏进门槛，迎面而来的，是她看了整整一年的，风韵犹存的“阿娘”，的画像。
钰华楼的规定，每一任阿娘逝世后，都会将画像挂在一楼前厅。
她第一次任务失败时，阿娘尚是风韵犹存的年纪。
“客官们，楼上有雅座呢。”
看到迎上来的女人，叶缈歌一愣。
这是…当时很照顾她的那位大姐。
杜鹃是大姐的名，也是大姐唯一的妆饰，斜斜地别在鬓边，从来不变。
可她走的时候，杜鹃也不过二十余岁，现在，却已经是阿娘的年纪了。
叶缈歌低头敛目，跟在顾春熙身后走向二楼。
听着杜鹃熟悉的嗓音，叶缈歌静静上楼。
她只是害怕，这样的重逢。
坐到雅间，汪凤楼强作老练地拿着只有酒名的花笺，点了两坛酒：“‘醉梦’和‘浮生’，前辈，你们看如何？”
顾春熙点头道：“好名字，可以。”又道：“再来一坛清酒。”
叶缈歌默默翻了个白眼。
浮生和醉梦，钰华楼最便宜，也是最烈的酒，哪怕是修士，也敌不过这两坛酒。
不过…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屠欢。
不知道小土罐酒品如何，干脆…趁他喝醉办了他好了。
叶缈歌暗搓搓地想。
此时已近黄昏，华灯初上，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刻即将来临。
上了酒，顾春熙继续和颜湘他们胡编乱造，编得连屠欢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叶缈歌喝了一口清酒，还是熟悉的味道。
屠欢瞥了一眼顾春熙，对叶缈歌道：“前辈，顾前辈，也和你一样吧？”
他说的隐晦，但叶缈歌知道，他是问，顾春熙是不是魔修。
她道：“是。”想了想，又补充，“顾春熙和我，是一样的。”
屠欢点头，表示知道。
是一样的，“好”魔修。
他看了一眼斜靠在圆椅上的叶缈歌。
神情淡漠，羽睫轻阖。
叶前辈和他说话的时候，总在笑着，但是，她最多的表情，却是淡漠。
她明明就坐在他的身旁，近得伸手就能碰到。
可又那样远，远到他好像竭尽全力地奔跑，也永远摸不到她的衣角。
屠欢收回目光。
梅子青的酒杯里，是玉色的“醉梦”。
他一饮而尽。
甘甜的酒水滑进喉咙，留下阵阵凉意，像夏夜的微风，带着青草的清香，闪烁着流萤的光芒，像一切的温柔，让人沉湎留恋。可尚未满足，尚在沉醉，甘甜却骤然消失，只留下无尽的苦涩。
就像…芭蕉叶的苦涩，又带着露水的冷冽。
让人痛苦，绝望，却又渐渐依恋，难忘。
就像…
前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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