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意乱情迷
或许是昨天睡多了，或许是有人在屋里我不适应，总之第二天早早的就醒了。我瞅了一眼窗帘，凭着经验判断，时间应该还不到六点。之后又看向凤谨，他侧着身子，被子蒙过头，裹得严严实实的。
虽然头还是懵懵的，但相对昨天已经好太多了，应该差不多痊愈了。我轻手轻脚出了门，准备先洗个澡再去做早餐。
我手上忙碌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去想一些事，大多是跟凤谨相处的各种细节。这些细节一般都是沉寂在脑海里的，今天不知怎么全部跑了出来。
脸色苍白，皮肤下的青筋和血丝，反应迅速，白天失联，还有……爬窗户。想到「爬窗户」，我忍不住跑到阳台上去看。
我家住在六楼，客厅有个朝南的外阳台。因为是老房子，改动比较厉害，邻居们几乎都封了窗。隔壁阳台就是他家的，也封了窗，而且封得比别家都严实。我这一户因为房主自己不住，只是出租，就只简单装修，没有封窗。
我探头朝下面看，住户选择的大多是玻璃封窗，一楼二楼另外加了防盗网，三楼往上则没有另外装防盗。
好奇的是：凤谨到底是怎么爬上来的？
我脑补着各种可能的攀爬路线，但最终都觉得不可能。即便是消防员，也不可能不加防护措施，徒手爬上来。
那会不会，是从楼顶下来的呢？
我又抬头看楼顶。上楼顶倒是不难，有专门的楼梯。只是，他之后要怎样跳到我阳台上呢？
最近的排水管道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抓管道是不可能的了。但他个子高，从上面一点点往下探身子，最后跳到阳台上，似乎有那么点可能性。但，当时是夜晚，视线不佳，又没有得力抓手，想做到这一切也不是容易的事……
这一点疑惑解决不了，随即便延伸出更多问题。比如他撒谎、撒了很多慌。
说在投行上班，按照他提供的公司地址找过去，对方回复「没有这个人」，而不是「这个人离职了」；之前说白天不联系是「工作忙」，之后失业不上班，又说「家里有事」、「面试」等等……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撒个娇、卖个好能解决的了，我必须给这些奇怪的现象一个说法，否则心里过不去。
什么样的人，会是他这种状况呢？我不禁想到超自然现象。
蝙蝠侠、蜘蛛侠等各种侠，可以吗？白天出来行侠仗义，晚上跟女友约会？不对，这些超级英雄好像是白天生活、晚上行侠仗义才对！
要不就是……超级特工？哦，这个倒很合适！白天处理保密业务，晚上处理生活。这样，他就不能让我知道身份，因为涉及到国家机密！
这么说，我竟然是007的女友？
「哎呦，不对不对！」我赶紧摇了摇脑袋，「这是烧糊涂了还是怎么着，还007女友，真能做梦！」
可是想到这里，我已经能够自我攻略了。
文莺老怀疑他是小混混，但就冲他这张脸、这个身材和通身的气质，不管怎么着都能养活自己！做模特、做演员，不都是轻轻松松？再说了，哪有小混混晚上老老实实，白天出去混的？不合常理！
这时我已经将007猜想信了大半，心下十分激动。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蹑手蹑脚进到卧室，偷偷观察他。
他蜷缩着身体，将自己裹成木乃伊一样。现在是5月份，天气已经暖和很多，如果不是生病，这么裹着被子肯定会闷热。我便上手，帮他扯了扯被子。
他没有任何反应，睡得很死。
我想外面的粥应该快煮好了，喊他吃早餐吧！便轻轻拍了拍他，喊道：「凤谨，凤谨？醒醒，起来吃早餐了！」
喊了数次之后，他的身体缓缓动了动，但也只是变换一个姿势。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嗡嗡地听不太清晰，不过也能知道说的是「不吃了，别管我」。
「快点啦！先吃了早餐再接着睡嘛！」我急着打问他的身份，执意要叫醒他。
他终于露出了一点头，但依然不肯起床。
「袅袅，让我休息，真的……」他嗓子沙哑，「关上门，不要管我。好不好？」
我只当他撒娇，接着哄他起床。
他将头朝下，呜呜地道：「求求你，让我睡……」
见他如此，我也不忍心催了。便自己出去吃了饭，之后玩手机、看视频，自娱自乐。
病已痊愈，内心十分轻松，再加上心里对他身份的好奇，简直精神百倍。我特地上网找了一些特工的资料，别说，还真的符合他的情况！
心满意足之后，又趁热打铁，打开最新的007电影看起来。
大约十点多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屋内，但凤谨还在睡觉。我关掉电脑，准备进屋再次喊他起床。
但我刚打开门，就看到他赫然站在屋内。
「啊呀！」我吓了一大跳。
他驼着身子，背对窗户站着，头发凌乱，状态很差。让我猛然想起第一次去他家时，他当时的状态。
见到我，他缩着脖子，眯着双眼，口中喃喃低语：「太吵了，太吵了……袅袅，你在做什么？」
真的很委屈！我虽然在看电影，但是音量调得很低，吃东西也是尽量不发出声音，就是因为顾及到他还在睡觉。
「我没有吵你啊，凤谨！我一直很安静……」
他相当焦躁不安，没耐心听我说完，便双手捉住我的肩膀，凑近我，盯着我的眼睛道：「袅袅，我需要休息，非常需要！求求你安静点，让我睡觉，可以吗？」
我被他吓到了！在屋内昏暗的环境下，我依然看到了他眼中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鲜红鲜红，像是得了红眼病！还有他眼周的红血丝，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显！
「凤谨，你的眼睛怎么了？」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天哪，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他别过头，闭上眼睛，道：「没事，没事，只是过敏……」
「可是真的好严重，凤谨！你别吓我，我们去医院好不好？」说着我就要拉他出门。
「不，不要！」
他说着，用很大的力气一把把我拉回室内，又将我紧紧抱住。他的力气好大，搂得我喘不过气。
「袅袅，不怕，不怕……」他低声道，「这是家族遗传病，医院治不好。我睡一觉就好了，真的！」
我的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胸膛内「咚咚咚」的心跳声，节奏混乱、速度极快。搂着我的手臂也在发抖，他只能不断增强力气控制发抖。
「凤谨，我喘不过气了……」我挣扎着道。
没想到他看起来消瘦，力气竟然这么惊人！我被他死死挟制住，感觉马上就被挤扁、捏碎了！
他听到我说话，便松开了一些，又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吗？」他颤抖着吻了一下我的脸，接着又慌乱道，「不行，我不能呆在这里，我得回去！让我先回去，晚上过来找你……你等着我，好吗？」
我赶紧点头答应。
他最后抱了我一下，便慌张出了门。
被松开之后，我大口地喘了两口气，紧接着追出去。我本想送送他的，耽误了一下就看不到他人了。而我家的门，已经被打开又关上，门后挂着的包还在摇晃着。
我彻底慌了，站在原地好久没缓过来……
他到底怎么了，什么样的遗传病这么严重？既然有这么严重的症状，那当特工似乎不太可能了。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笼上心头。如果他真的有这么严重的遗传病，那我俩的的未来怎么办？家人肯定不想让我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就算我们排除万难结了婚，那生的小孩会不会也有这种病？一时间，又急又怕又担忧，不知怎么办好了。
我上网搜了搜他的症状，单个症状都可以找到对应的病，但几个特征加在一起就没有了。
不过，有一个罕见病引起了我的注意，叫做「卟啉症」。这种病人跟凤谨一样，害怕阳光，脸色苍白、情绪焦虑。它还有个俗称，「吸血鬼症」。
而且，卟啉症患者有可能是先天性疾病，符合凤谨所说的「家族遗传」。但我搜索这个病的患者时，吓了一大跳！配图的那些患者，样貌都特别吓人，而且还延伸到「吸血鬼」上，诡异又离谱！凤谨那神仙般的样貌，跟他们完全不是一回事。
「或许，凤谨的病没那么严重吧！」我安慰自己道。
这一天我坐立不安，过得非常煎熬。我想等晚上凤谨过来，说什么也得拉他去医院看看。我是他女友，有责任和义务这么做。
耐着性子等到晚上九点钟，凤谨才敲响了我的门。然而我打开门看到的，已经全然不是上午那个人了！他打扮得干干净净，精神状况也很好，见面笑意盈盈地递上来一捧鲜花。
「今天吓到你了，特意来赔罪。」他说。
我盯着他观察半天，没发现任何过敏迹象了，惊讶道：「已经好了吗？这样快！」
他点点头，认真地道：「这就是我一直隐瞒你的事情。这种家族遗传病，是我最大的心坎。我一直很自卑，担心说出来会将你推远……还好，一切都被你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我点点头，又问：「这个病，是叫『吸血鬼症』吗？」
他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之后道：「是的……卟啉症。你已经查过了？」
「别站着了，先进来再说。」我道。
等他坐定，我便劝他去医院看一看，拿点药吃吃，说不定可以缓解。我忘不掉他发病时，那双鲜红鲜红的眼睛，太可怕了！真的不想让他再变成那个样子。
他便又道歉，说不应该吓到我，都是他的过错。但怎么都不答应去医院，说去了也没用，因为这是遗传病，治不好。
我急了，道：「可是，你不怕咱们的孩子也遗传吗？」
他听到惊讶了一下。我也马上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太猴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那个，我是说……也不能放任不管啊！」我道，「总不能以后都只晚上出来吧，那成什么了？」
他神情暗淡下来，问道：「你很介意吗？只有夜晚出来。」
实际上肯定介意。但他这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我实在不忍心直说。
谁不想跟爱人大大方方出来玩呢？俩人手牵手，在温暖的阳光下散步，孩子们就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追逐、打闹，那才是生活啊！而且，万一白天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他出面解决，他却总是不在，那也不行啊！
我的犹豫让他很是伤怀，道：「我就知道会这样……前面的女友，也都是因为这个分开的。可我又能怎么办呢？谁也不想摊上这种事。」
这话让我颇为难堪，想解释吧，又不知道该说点啥。
「没关系，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他苦笑了一下，「如果你实在介意，我也不勉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忙道，「这不是在想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吗？」
「解决不了的，已经试过了。姑奶是生物学家，她想过各种办法，可最终还是解决不了。」
「那涂防晒呢？戴墨镜和口罩呢？也都不行吗？」
他摇摇头，道：「不是不行，是解决不了。只要我不小心晒到，还是会过敏。」
我想了想，皱眉道：「不对。今天你也没晒到太阳，可还是过敏了！你的眼睛……」
「可能是没休息好吧！这段时间心里很乱，精神压力大，吃不好睡不好。」他又扶着我的肩，道，「袅袅，多亏有你在我身边，有了你的陪伴和安慰，我才能稍稍安心一些，不至于完全迷失。」
我看着他那双深情的双眼，再多想法也都消散了。还没等张口说什么，他突然地迎上来亲吻我，并一改往日的绅士克制，主动抚摸我的身体。
他的热情越来越浓烈，一时间让我神魂颠倒、意乱情迷。而我也慢慢地卸下所有防备，全心全意迎接他……
这世界上最厉害的大杀器，就是用心对待。当得知自己可以被人用心对待和珍惜时，再厚的心墙也能被击碎。我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每一个细腻的触摸，欲念被彻底释放，如同涌潮之风浪、燎原之星火，一发不可收拾。待到激浪和熊火褪去，我便如同历经过冰火洗炼一般，耗尽了所有精神和气力，瘫软在地，神志不清了。
凤谨却丝毫不觉疲累，反倒愈加清醒了。他收拾完残局，又耐心帮我清洗身体，之后将我放在柔软温暖的床上。
「累了吧？我等你睡着再走。」他柔声道。
我是很累，也很困，不过没那么容易睡着。我闭上眼睛，加重呼吸，装作已经熟睡的样子，等他走出我家门，才撑着精神又坐起来。
我给文莺打了电话。一听到她的声音便开始哭，接着讲这么长时间来积攒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啥玩意儿『卟啉症』啊？」文莺惊道，「还是遗传？」
「嗯，他自己也承认了。而且，没法治愈……」
「这怎么能行呢？分手，马上分手！这就是个无底洞啊！哈，怪不得他姑奶奶要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你，敢情坑在这儿呐！我支持你把钱还给他，从此之后就断了吧！」
可我现在已经有点上瘾，下不了决心了。
想到以往我也交过几任男友，但没有一个能像凤谨这样温柔，甚至还需要我放下尊严、耐着性子去迎合他们。说再明白点，就是我没有被人如此珍惜过。可是凤谨，他让我觉得自己是值得被珍惜的。
「珍惜？你搞没搞错！」文莺生气了，「你昨天病成那样，是谁给你送药、烧水的？又是谁死活喊不过来，跟人间蒸发一样？宝贝儿，咱脑袋瓜子要清醒啊！」
为了不让文莺太气，我开始罗列凤谨的好处，什么长得帅、脾气好、有耐心之类的，但没说多少就被文莺打断：「他为啥脾气好？就是因为有这完蛋的遗传病！你听我的，趁现在还没怎么着呢，当断则断！明儿我再给你介绍个正常的。」
「断不了了……」我一边流泪一边道。
「咋就断不……」她反应过来了，「你俩不会已经那啥了吧？哎呦喂！我说你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一样！听我的，袅袅：男人如衣服，穿过一次就过季了！反正肥肉已经到嘴里，嚼吧嚼吧过把瘾就吐了吧！」
她说得轻巧，可连自己也做不到。当初她和对象也闹过矛盾，我也这么劝她来着。结果他们分分合合三年，依然在一起。
我嘴上应付着她挂了电话。
其实给文莺打电话，也并非是求她指路，我只是想找个人发泄情绪。我躺在被窝里，感觉身体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味，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那双眼睛里的点点星芒……着魔了吧，大概是。
凤谨发来了一条短信，是每晚照例的晚安问候。只不过字数比以往要多。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有问题就告诉我，千万不要自己承受！我在不远处守着你，晚安！」
我删删打打好几条，不知道怎么回。
过了没多大会，他又发了一条。
「或许我应该给你空间，让你冷静一下，但我做不到……请允许我自私一次，给我机会疼爱你、照顾你，也让你看到，我身上有诸多长处，能够盖过无法站在阳光下的缺憾！」
我思考良久，回复：「好。」
刚闭上眼睛，准备就此睡去，手机又收到一条信息。这次是文莺发来的。
「那个，好奇问一下。他活儿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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