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36资格赛
娜塔利是个好孩子。
提到她时，几乎所有人都会给予正面评价，从不吝惜赞美之词。
然而娜塔利本人却很不喜欢这些夸赞。她很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其他人的评价只是建立在对她某个面的初步观察之上的表象。
她很清楚，即使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居无定所的流浪者，可长达十年的颠沛流离还是给她的人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真正的她是不一样的。
娜塔利敏感，戒备心强，恐惧失去又控制不住想要争取，占有欲强。
但是她不会让你知道这些。在你面前时，她扮演着乖巧省心的学徒，优秀的候选神降者。她是那么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性格中不算美好的部分，努力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你看。
只因为她喜欢你，把你看作照进她灰色人生中的第一束光。
或许克里斯托弗会在某个时刻后悔当初做的决定。娜塔利想。
进入教廷之前她也曾见过站在高台上的你，但只是一瞥，远远的只能看到个轮廓。当她为生计所迫不得不踏入教廷参加那个所谓的遴选时，她没有想过会在日后和你有交集。
直到她见到那位象征着神明意志的大人物，又在他的安排下见到了你。
娜塔利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她是怎样的茫然。
出身大贵族家庭，从小跟随教皇学习的你，和她天生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美丽，温柔，强大，种种美好的形容词用在你身上都不会显得突兀。即使她有了可以直视你的资格，可那时候的你依旧那么遥远，那么遥不可及。
更何况，即使她当时什么都不懂，也能察觉出来自己的存在对你来说只会是威胁。
所以，当你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可以叫你的名字或者“老师”时，她是那么惊讶。在你拥抱她的时候，娜塔利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片阳光所笼罩，温暖的感觉浸透了整颗心。
她慌乱不已，身体却像是灌了铅，抬不起手臂回应你。
从那时候开始，娜塔利就无法再将目光从你身上移开了。
她全心全意的喜欢你，依赖你，信任你，在你温柔的关怀与教导中越陷越深。每一次和你拉近距离的成功尝试都能让她偷偷开心许久，而你什么都不知道。在教皇有意无意的干涉下，娜塔利始终无法彻底向你袒露那些深藏的喜欢。
她就像个迷路的小孩，兜兜转转中终于察觉到自己那份开始变化的感情。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她不愿和别人分享你的温柔，也不愿让别人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所以她不顾劝阻跑去落日联邦，在最危急的时刻紧紧握住了你的手。回到教廷后，她满心期待着你来找她，然而却等来了你希望她就读海德洛学院的消息。
那张烫金邀请函薄薄的一张，却仿佛有千斤重。
娜塔利很想猛地站起来，按着你的肩膀大声问你为何要选择把她送走，送到那么遥远的精灵国度去。
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即使那些激烈的情感和想法像是渡鸦一般在她脑袋上空盘旋，发出响亮的叫声撕扯着她的神经。因为她在你眼中看到的只有最纯粹的关心和担忧。
这绝对不会是你的想法，绝对不会。
她冷静下来，用力攥着拳头，感受到指甲边缘和掌心嵌贴带来的刺痛。
所以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想要把你从她身边带走呢？
娜塔利呼吸着，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带着一层朦胧抽象的光晕。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些在空气中漂浮的光元素，什么都明白了。她挥手将凑过来的光团推开，目光重新落在你的脸上，落在你那双清透温柔的祖母绿眼眸里。
娜塔利忽然笑了。
她扑到你怀里，抬起脑袋看着你，眨了眨眼：“莉莉，这是你所希望的吗？”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是你还是如实回答了：“是的。”
“总是待在教廷里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你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
漂亮得像是布偶猫一样的年轻女孩直勾勾地看着你，眼眸里盛满了不解。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说些什么，但很快就又把脑袋埋在你的膝盖上，发泄情绪般蹭了蹭。
这种小动物般的撒娇行为一般都会得到你的纵容，这次也是。
你将手放在她的肩上，抚平她衣领的褶皱。
“莉莉，你一直在教廷里生活不是也没问题吗？”她有点委屈，“为什么偏偏要把我送走？”
“不是你想的那样。”
“十几年前，我从塞雷斯家族来到教廷时，也曾经半夜偷偷哭过。那时候我比你还小一点，没有任何玩伴，也没有舞会和茶话会，只有每天仿佛无穷无尽的诵读、祷告和魔法练习课。”
“这种枯燥的感觉我可不想再让你经历一遍。”你笑着摇摇头，回忆起原来那位安德莉亚幼时的一幕幕，心中多了几分感慨。
“海德洛学院曾经是我尘世间的父母为我预定的学院，只可惜我没有机会去看看。”你回忆起安德莉亚那对早已模糊了脸庞的父母，又低头看了看不知何时正偷偷看着你的娜塔利，突然觉得这就是一道小小的轮回。
你抚摸着她饱满的脸颊，柔声道：“所以这次轮到娜塔利去的时候，我高兴极了。”
原本的圣女是不会有机会说出这些话的。
她只是个存在于作者笔下的工具人反派，但是现在不同。你的存在让这个角色变得更加鲜活立体，她所有的一切，包括未来，都由你来诉说，由你来涂抹填补。
如果没有来到教廷，具有魔法天赋的安德莉亚·塞雷斯会成为海德洛的佼佼者，那是她本应该有的人生。
现在你决定将这个机会送给你最担心也最看重的娜塔利。
她怔怔地看着你，像是在消化你所说的内容，好一会儿才脱力般重新趴在你腿上。
“好吧，那我不会浪费这个名额的。”娜塔利说。
她本来是不打算妥协的，因为那样就真的是在对幕后主宰这一切的教皇表示臣服。
但是她听了你的故事，悲哀地发现自己无法拒绝回应你的期待。或许克里斯托弗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让你来劝说她。因为他也明白，只要你出面，她就不会拒绝。
即使这一切都是在把她往你的世界之外推。
果然和身居高位多年的教皇相比，她脆弱的可怜，手段技巧不值一提。
娜塔利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然而你很高兴，真心实意的替她感到开心。
“不要担心，在你填写入学邀请函之前，我和冕下会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你说。
“那你会送我入学吗？”娜塔利问。
“会的，所以我们先去准备你入学需要的物品？”你摸着她的脑袋，语气不免也带了几分雀跃，“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海德洛学院内部是什么样子呢？娜塔利呢？会不会好奇？毕竟这是你未来三年要长期生活的地方。”
“要待三年啊……”娜塔利喃喃。
“啊，莉莉，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海德洛学院吗？”她拉着你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一起上课，去餐厅吃饭，住在宿舍里，体验真正的学院生活。”
你愣了一下，在她兴奋的目光中缓缓摇摇头。
“很遗憾，这次我无法长期陪伴你了，娜塔利，这三年你要自己度过。”
你再次坚定了要把她送到魔法学院的想法。
原因无他，她实在是太依赖你了。
而你也明白，在这个信奉丛林法则的世界，不能离开鸟巢的雏鸟只会在暴风雨中坠落。所以克里斯托弗看得很清楚，娜塔利这样是不行的，你必须要让娜塔利逐渐习惯没有你在的生活。
虽然你真的很不舍。
“莉莉，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娜塔利抱住你的腰，声音闷闷的，“我承认，我私自去落日联邦是错的，但是你可不可以原谅我一次？我以后绝对不会再……”
“我没有不要你。只是这件事之后，我需要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娜塔利，我的存在对你的影响实在太大了，这让我很不安。”你叹息一声。
你感觉到那双环绕着你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你需要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只将我视作唯一。我很高兴能够在你心里占据重要位置，但是，我不希望你被我影响，亲手斩断自己和世界的联系。”你语重心长地说。
“我……”娜塔利松开手站起来，欲言又止。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得好。娜塔利，人是一种生活在群体中的生物，无法躲避社交，你不能再待在教廷这个平静到没有波澜的圈子里了。”你也站起来和她平视，神情坚定。
“莉莉，这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娜塔利低声说。
“当然。不过你看起来为什么这么难过？”你牵起她的手，笑了笑，“只是三年而已，三年之后你就要回来了。而且，我会定期去看你的。”
你想的很好，几乎所有情况都被你列入思考名单，可你唯独没想过她为什么会这么依赖你，不愿离开你半步。
你原本只是打算和未来的女主角做好朋友的，但是现在事情已经超出了你能控制的范围。更何况，有人不愿让你这么早就看清周遭，意识到那些正在生长的情愫。
所以娜塔利用一种你看不懂的神情看着你。
该怎么做呢？现在怎么做都只会把你推得越来越远。
她沉默了几分钟，最后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一次隐忍的让步，她看着你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从窗台翻了出去。
娜塔利去找了教皇。
那位高高在上的冕下正坐在窗台上读一本书，洁白无瑕的长袍衣角垂下来，和他银白的长发勾缠在一起。阳光从书页弹跳到他的指尖，又落到白袍的褶皱深处消失不见。他看起来是那么神圣，眉眼间尽是淡淡的温柔与怜悯，像极了传说中那位至高无上的光明神。
可他真的就是这样吗？未必。
娜塔利勾起唇角，笑容里掺杂着几分嘲讽。
“下午好，娜塔利。”克里斯托弗合上书页，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入学通知书在你的信箱，半小时前放进去的。我猜你应该已经拿到了。”他用那双漂亮又幽深的银眸注视着她，神情温和，仿佛只是一位对小辈加以关照的长辈。
“是你吧，冕下。”娜塔利抬起头看着他。
“是我。”克里斯托弗承认得很爽快。
“我通过一位老朋友拿到了你的海德洛新生入学资格。听说这一届新生资质不错，或许你可以结交一些新朋友。”
他站在光线照进来的地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拉长的阴影从他脚下蔓延而出，像是某种身形细长的爬行动物。可他是光明神的意志传承者，周身不应该存在任何阴影。
“你说谎。”娜塔利打断了他的话。
“我没有说谎，因为这一切都建立在事实之上。”克里斯托弗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新书。
“这都是借口，你只是想让我提前出局……”娜塔利嗤笑一声，“然而这场争夺赛的结果并不会如你所愿，冕下。”
她不相信这位运筹帷幄的教皇会什么都不知道。
那位常常借口巡视来见你的骑士长，还有留在银杉之海的人鱼，或许以后还会有其他人，都默不做声地参加这场竞赛。所有人都不会轻易放弃的，没有人愿意失去陪伴你的资格，她也是如此。
“娜塔利，如果你没有给我这么做的机会，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将你暂时踢出局。”
教皇捧着书看着她，目光里那层浅浅的温柔褪去，只剩下几分凉意。
“是你在推波助澜。”娜塔利握紧了拳头。
“你应该学会反思，小姑娘，这已经不是你可以任性的舞台了。这次游学，我希望你可以学会最基本的忍耐。”克里斯托弗合上书，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认真地注视着她。
“在这之前，莉莉只能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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