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哥哥这么帅气这么机智，当然是最好的了……”昭月闭着眼睛夸他，一连串好听话说得口干舌燥。
扶苏听着小姑娘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心情慢慢好起来。他想再多生一会气，表示自己的在乎，又怕会惹人烦。那，有台阶就下嘛，不丢人。
“小姐可心仪那陈公子？”
不等昭月回答，流云立刻反驳了：“那陈宗宝就是个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点钱有点地位罢了。他若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早被揍死八百回了。”
昭月呵呵笑，不知道怎么接话。她记得爹爹说过陈氏家主为京城的户部右侍郎，正三品的官员。官职虽比不上太傅尚书，但也是个不得罪人又捞钱的职位。
这陈宗宝来这里纯粹是避暑游玩而已。
“小姐觉得呢？”扶苏不理会流云，执着要听昭月的回复。
“他虽胡闹却也没有做些烧杀抢掠的恶事，无非就是待人无礼了些……”但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小姐心仪他？”昭月因为羞涩没说完的一句话，被扶苏半路截掉了，这么一来话的意思也发生了转变。
昭月被这突然的质问啧了一下。
“师兄你不该问这些。”流云不悦，觉得扶苏越界了。扶苏反应过来也意识过了自己言语不妥，主仆之间他没资格问这些话。
“小姐恕罪。”
“我不曾心仪任何人。莫多想了，专心赶车吧。”昭月冷冰冰的开口了。
扶苏沉默了没有再说话，马蹄声突然快起来，昭示着他心情很差。
昭月本想安慰一下扶苏，忽的想到糖人铺的对话，就觉得自己不能对扶苏太好了。
暧昧而不自知，或许最可怕。
昭月又想到之前流云说的话，扶苏或许是母亲为自己订下的娃娃亲。但父亲之前一直是约定了十六岁的，现如今提前了三年，是因为行刺太子的事情吧？今日那个刺客，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看来这里不安全了。
“回无双阁。”
马车瞬停，流云没坐稳一个踉跄磕到头，手却早已护住了昭月。
“师兄怎么了？”流云谨慎开口，担心遇袭。
“为何回去？”是要把我换掉了么？扶苏有点慌乱，只觉得眼睛涩涩的疼，血气上涌，闻到了铁锈味。
“扶苏！”昭月闻到血味，翻出备用的止血药想拿给他，掀开帘子却看到他满眼猩红。
流云火速翻出去点住扶苏的穴位，给他喂了一粒丹药下去。
“扶苏……”昭月又叫他，没有回应。他就那样呆呆的坐着，眼里有血色翻涌，脸色越来越白。
流云意识到不对又点了几下扶苏穴位，封住他的经脉，把他扶进马车里。冰冷僵硬的身躯直挺挺坐着，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死了，没有一点生机。
“小姐坐好，我们回去找老爷！”流云吹声口哨，快速写了一纸书信拴在信鸽脚踝，改变方向上山。
“他怎么了？”
“走火入魔遭到反噬了。小姐别怕，师兄体质特殊百毒不侵，现在应该是他自己乱了气息，会没事的。”流云本想说师兄执念太深导致了走火入魔，想到昭月才十三岁的年纪又闭嘴了。
虽然这个年纪不少小姑娘已经有婚配了，流云还是希望自家小姐能再晚些时候。一个十三岁跟着她天天干群架的小孩子，能懂什么情情爱爱？也就师兄没有分寸非要招惹小姐。
流云在心里默默给扶苏记了一笔，决定回去要和老爷说一下这件事。
远离男人，会变得不幸。
流云永远不提她来到无双阁之前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时常梦魇惊醒，梦里全是想要玷污她，面目狰狞的男人。
她那时候几岁来着？人间的日子过久了，她都不记得地狱是多久之前了。
一时间寂静无言。一个想到了不好的往事，一个在反思自己这样对不对。
“云姐姐，如果一个人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会怎么办？”
昭月小心扶住扶苏的脑袋让他靠得舒服些，手指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心里有难过，有自责，也有几分爱慕。
她真的很喜欢扶苏这种长相，病恹恹的，眼睛细长眼尾上挑，偏浅色的瞳孔看谁都带着冷漠，偏偏又长得比女子还俊美，唇角殷红，睫毛根根分明，眯着眼睛看人时便带了几分妖精似的魅惑。
流云猜到昭月在说谁，“那小姐喜欢他么？”
“说不上喜欢与否……”
“我懂，你看脸，柔情蜜意我见犹怜嘛。”流云赶车还不忘吹个口哨调侃，沉重的氛围倒也自在轻松了些。
“你呀！云姐姐又乱用词。”昭月被逗笑。
“如果你也喜欢他，那就顺其自然坦然接受，如果不喜欢就趁早拒绝，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有可能。”
昭月看看扶苏，皱着眉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是不喜欢吧。”
“那就再等等吧小姐，你年纪尚小不要想那么多，等你以后下了山，见识了各种人再慢慢考虑，或许会遇到更好看的公子也说不定呀。”流云又补充一句，“到那时带给老爷看看，可别失了清白，名声坏了不好嫁人。”
昭月听到这话不满，“谁稀罕嫁人呐，以后你们出去接任务杀人，我就创办一个情报局，专门帮你们谋划逃跑路线。万一刺杀失败了还能有个接应。”
“是是是，小姐是天上月，才不会被这俗世牵绊呢。”流云顺着话哄她，心里庆幸自家小姐不是那种温顺的性格，否则真会死在这女子卑微如蝼蚁的时代里。
流云很多年后想起今天，还是会感叹着庆幸，庆幸昭月不是俗尘女子，庆幸她们迎来了一个新的开始。
“还有多久才到？”一番谈心之后，昭月又开始担心起扶苏来。
“马上就到，消息肯定已经传到山上了，小姐不用太担心。”传信的鸽子早已不见踪影，远远就看到望野山绽放了一只烟火。“砰”的一声，虽然离得远，流云却听得很清楚。
听到肯定的答复，昭月慢慢放下心来，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昏睡中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躺倒，安静枕在昭月腿上，平日里总是亮晶晶带着笑意的眸子紧闭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傍晚。昭月昏昏沉沉，从床上坐起来。
看着周围熟悉的内饰，她知道自己是回无双阁了。原本有些燥痛的头经过这一觉也舒缓了。
穿好鞋子披着外衫，昭月走到窗前打开窗，晚间带着寒意的风刮过脸颊，又冰又痛，她不自觉倒吸口气。再睁眼看外面时，便看到了院子里的人。
已经是初冬的天气，流云跪在院子里，却只穿着单薄的黑色劲装。昭月想出声叫她起来，被一声咳嗽打断。
“小姐，该吃药了。”温润如玉。
昭月探出头去看门口的扶川。扶川端着药膳，恭恭敬敬站在正门前，没有走过来。
昭月趴在窗框上看他几眼，缩回去给他开门。
“扶川师兄？”
“主子怎么称呼都是可以的。”扶川低下头不去看昭月，答话里却已经给了回答。他们不是师兄妹，一个是无双阁的小主人，一个只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
“师兄不必拘束，外面是怎么一回事？”昭月客客气气地倒了茶，递给扶川，眼睛盯着他的脸，想问出一二。
扶川忙放下药膳，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茶水，“谢主子赐茶。”男女有别，主仆有别。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坐吧。”茶也接了，跪也跪了，昭月懒得和他装闺秀做派，“自己说还是我抽你？”
昭月的短鞭是序武亲自教的。不过两尺长的蛇皮小鞭子，内里淬了蛇毒，鞭身爬满细碎的倒刺，几下便可要人性命。她平日里都缠在腰间，从未用过。
扶川老老实实跪好，实话实说：“属下不知。来时阁主亲自吩咐我给主子送药，还有看着师妹。”
“看着她什么？别死了么？”这鬼天气就穿那么两件，昭月真担心流云会出事，但又不敢忤逆爹爹。无双阁不忠的暗卫都会喂毒，即使逃出去了没有解药，也是难逃一死。昭月不知道流云有没有服毒，更不知道解药在哪。
扶川不吭声，沉默自保。
他一直都知道昭月不是那种温柔善良的大小姐，否则流云也不会养成那样肆意妄为的性子。什么样的主子，就养什么样的奴才。扶川向来最懂人心。
“爹爹呢？”
“阁主在为师弟疗伤，一时半会儿来不及照看主子，所以吩咐了属下来送药，晚些时候再用膳。”
“扶风师兄呢？今日怎么不见他同你一起？”
“师兄去为阁主备药了。”
“哦。”昭月撑着下巴喝口茶，慢悠悠起身。“扶苏怎么样了？”
“走火入魔，暂无大碍。”
昭月走到扶川身后，俯下身在他耳边吹气，“怎么的，这阁里只有你空着能来给我送药么？”
扶川下意识偏头避开昭月的靠近，却猝不及防的对视，属于女子特有的馨香一缕缕钻入鼻尖，混着花香。他的脑袋逐渐混沌起来，思绪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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