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一颗蓝宝石 四
??西留斯大吼一声，挥动战斧迎上来。他的战斧比其他人的大、长，也比其他人的快，带着风声，来势汹汹。艾莉西亚接连躲开六七下斩击，每一下都险之又险，皮肤几乎能感受到斧刃的凉意，观众里连安达卢人都忍不住连连惊呼。然而在她心里却止不住地失望。太弱了，好不容易能活动一下，偏偏遇到这么弱的对手。
不管多弱，戏弄对手是她绝不会做的事。又一次令对手的斧子落空之后，她动作忽然加快，一步便跨至西留斯身边。战斗开始到现在，她才挥出第一剑，只这一剑就令西留斯巨斧脱手；第二剑，西留斯的头盔从正中裂成两半；第三剑，壮汉半跪下捂住膝盖，痛苦地嚎叫起来。血液欢快地在体内流淌，心情无比舒畅，红发少女左金右蓝的双眼中迸射出夺目的光彩——最后的才是最好的呢。她丢开剑，侧身，姿态轻盈而优雅，仿若舞蹈般一记拳头正中西留斯胸膛。柔若的血肉与坚固的盔甲交锋，落败的竟是钢铁，精钢打制的护胸甲被艾莉西亚小小的拳头打出了蛛网似的裂纹，斧手首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艾莉西亚向观众行了一礼。片刻之后，无论泰伦特商会还是安达卢的斧手，欢呼声与掌声一齐在人群中爆炸般响起。
有人突然发出惊呼，红发少女头一歪，戴着铁手套的拳头自后从耳畔掠过，只击中了飘舞的红色长发。“不要慌，”她说道，一边抓住西留斯的拳头，后者因偷袭不成而正不知所措，“我会手下留情的。”身子一沉，西留斯差不多有她一个半那么高、两个那么宽的身体被她从肩头甩了出去。这一下摔得不轻，本已裂开的胸甲散成了碎片，西留斯大叫一声，躺在地上猪一样哼哼唧唧。
没品的家伙，艾莉西亚厌恶地轻轻骂道。不过，她回想了一下，好像也不能算是偷袭，毕竟战斗压根没结束，是自己先傻乎乎地背过身去的。
娜塔莉手掌托着蓝宝石朝安达卢人的行伍走去：“多么精彩的战斗——”她把宝石交到弗雷迪手里，“按照约定，谢谢安达卢勇士的指点，一点报酬，请笑纳。”
斧手中唯一取胜的弗莱迪犹豫了好一阵，几次伸出手又缩回去。娜塔莉手掌平举，不急不忙，也不催促，就那样站着。弗莱迪终于还是伸手从她掌心取过蓝宝石，小声地道谢。瞧着他的嘴脸，艾莉西亚想吐。
斧手们一言不发，面面相觑，直到西留斯出声招呼，才想起要照看落败的队长。商会的守卫和车夫各自散去，现在轮到他们趾高气昂了。等所有人都睡下，营地归于安静，艾莉西亚钻进娜塔莉的帐篷。秘书长的帐篷很奇特，从外面看一团漆黑，进到里面，一张矮木桌上放着油灯，娜塔莉正在一张羊皮纸上写字。
“我知道你会来的，桌子上的葡萄酒是给你准备的。”娜塔莉头也不抬，笔尖划动，发出沙沙响声。
“是啊，你说给我上一课，是什么意思？”艾莉西亚摘下头盔，长出了一口气。戴得太久，头盔抱在手里也不觉得冷。她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像喝葡萄汁一样喝下大半杯。
“就是那块蓝宝石，很漂亮，换成金币的话，起码二十个奥利乌。问题在于，它是块蓝宝石，而不是金币。”
红发少女还是不懂：“那又怎么样？”
“我事先说好，报酬给指点最尽心的勇士，”油灯照亮娜塔莉半张脸，她笑容诡异，“三个人出战，同伴都落败，只有他获胜，你觉得他的队长会怎样想？何况他还拿到了贵重的礼物。蓝宝石不是金币，他没法与其他人分享。可以预想得到，下来的旅途里，安达卢人看这位弗莱迪的眼神一定和今天有所不同。如果我再稍稍挑拨，让斧手们的队伍分崩离析也是不难做到的。当然喽，我并不打算做到那份上，现在这样就已经够了。至于那个大块头，态度也该好转了，他根本没脑子，谁拳头大就尊敬谁，说白了就是下贱啊。”
女秘书长语调轻松平淡，将玩弄人性视为娱乐，艾莉西亚只觉得胃里阵阵不舒服。她的头脑很灵敏，心思很缜密，她也讨厌安达卢人，但她只想用拳头来对付他们。难道就不能堂堂正正地解决吗？她默默地问自己。最令她无比反感——反感娜塔莉也反感自己——的是，答案她很清楚，如果想要达成愿望，无论过去、现在和未来，娜塔莉这样的做法是必不可少的。
无聊，无聊，真是无聊！
“谢谢教导，”她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可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这和我们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关，”娜塔莉手指一弹，油灯熄灭，“伊西瓦殿下原先倒是可以成为一个好皇帝，如果他父亲能手把手教他几年的话。现在毫无经验的他想要治理国家，首先，一个老师是必不可少的。”
艾莉西亚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灭灯对她没有影响：“你想担任殿下的老师？”
“不，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一个不需要操纵就能自行跳出合乎节拍舞步的人偶，”娜塔莉说，“我下来要做的，和刚才对那些安达卢**做的一样。”
“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伊西瓦殿下抵达日曜城以后，旧皇帝的国葬和新皇帝的登基礼就会举行，那时，艾提纳九个公爵领的公爵们都会到场。他们面上看起来都是公爵，究其本质，却有的是骑士，有的是商人，还有的就是个疯子……”娜塔莉举起羊皮纸，红发少女见到羊皮纸上画着枚戒指，戒面的红色宝石上刻着一把镰刀，“而我要做的，看清楚了吗？”
“那戒指是……”艾莉西亚注视着对方，娜塔莉的双眼深不见底。
“对啦，我要做的就是给公爵们，”女秘书长顿了顿，笑容绽放开来，“也送上一颗蓝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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