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重逢 二

　　??“没有问题，”老板庆幸生意没有被搅黄，“鄙店的牛肉蔬菜汤、鱼子酱薄饼、葡萄干蜂蜜蛋糕、蛋黄酱鸡胸肉、奶渣馅饼保证您满意，我怀着恭谨而虔诚的心情提醒，您可得当心把手指头也咬掉。您一定是在山里迷了路，在野外过夜好几天了吧。需要一间房间吗？方圆三十里你都找不到比鄙店更好的房间，宽敞，环境好，推开窗户就是沃罗涅日大森林，可以在房间里享受森林浴。哦，您现在需要的不是日光浴，那么我们还有顶好的浴室，有大理石砌成的浴池，还会朝水里洒玫瑰花瓣和橙子露。啊您问为什么是橙子露？因为橙子露对您经受了风霜的皮肤有好处。您需要新的行头吗？只要说一声，我们的伙计就会为您出去购买，不收跑腿费。镇上有好几家服饰店，裁缝的手艺一点不比城里的差。我推荐您叶廖莎的店，那儿适合您这样身材修长、长相英俊的客人。当然您要是不喜欢，卡尔波维奇的裁缝店也不错，当然价格要高许多。”

　　祈祷，不，是诅咒你的舌头！纳特敲着桌子：“我没迷路……把你说的那些吃的统统拿一份来，再来一壶红茶。我在野外过了三天，只吃了几颗你指头那么大的草莓。不想让我生吃了你的话，快去！”他开头还能忍住，但是说到最后，音量还是抬高了。

　　胖老板裂开嘴：“明白，明白！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我马上为您准备。您要来一杯酒吗？您从哪儿来？我们的葡萄酒也许无法与其他地方相比，但是被大家叫做生命之水的那一种蒸馏酒……”

　　纳特怒不可遏，摩拳擦掌。老板两片宽厚的嘴唇几次开合，最后终于闭上了嘴，悻悻地转身。漫长的等待后，几个伙计把盛着菜肴的盘子端上来。与他在新莫西卡各地和日曜城吃过的风格迥异，此地食物分量极大，盛牛肉汤的盆子和脸盆一般大小，一块馅饼有纳特脸那么大，拳头那么厚。

　　他拿起圆底汤勺，老板按住他的手：“对不起，先生，按照店里的规矩，得先付账才能吃东西。要不然……”

　　这胖子倒也不笨。纳特摸出几个首饰放在桌上，拿起其中看起来个头最小的一只耳坠，通体由红金打造：“我没钱，这个给你。房间、衣服也都算在里头，应该够了吧？”

　　老板深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凸了出来，声音发颤：“真货？”

　　“你可以找人鉴定。”纳特把首饰又放回衣兜，切下一块奶渣馅饼。味道比较淡，有股清香，正合他口味。他顾不上理睬老板，狼吞虎咽，有食物落肚，他才深切体会到自己有多饿，几乎连咀嚼的余裕都没有，连连挥舞刀叉朝嘴里塞食物。

　　“我说……先生……”胖老板碰碰纳特，“我不能确定，该是真的……给、给我了？”

　　“当然。”医生头都不抬，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把满嘴吃的冲下去一些。

　　“您先用午餐，”老板擦着额头渗出来的汗珠，“我去找人再确认一下。您还有什么要求？”

　　作为商人来说，旅店老板的谨慎是理所应当的。纳特用餐叉柄敲了两下餐桌表示同意：“再来一个苹果！”桌子用的木头敦实，发出两声低沉的闷响。

　　“我懂鉴定珠宝。”邻桌有个带着酒意的男人说道。他那一桌坐了四个人，三个男人披着一个式样的斗篷，斗篷有黑色、红色两种，用同样的银色别针系住，别针一端铸有鸟嘴；内里是绣着银线的上衣、长裤与灰扑扑的长靴，多半刚跑完不短的一段路；每个人都腰间配剑，剑鞘弯曲，带有黑色雄鹰图样。此外还有一个女人，黑色短发，穿着适合运动的褐色短衣，肌肉结实健美，一身皮甲放在身旁。桌上除了盘子与酒杯，还放着一张短弓。

　　老板右手三根指头捏着耳坠，左手捧着右手，眼睛牢牢盯着指尖：“那就麻烦了！”

　　披着黑斗篷的男人用了一点力气才从老板手中取下耳坠，放在桌上，几个人一同端详。“红金只在直隶、安达卢领、新莫西卡地区出产，”那个健壮的女人说道，“产量稀少，通常与黄金伴生。据说纳雷德皇帝生前，整个宫廷只有他一人使用红金打造的刀叉和——即使是艾提纳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也只能负担得起一套红金餐具。据说本纪元开头几年，彩虹领有位法师用一只红金的酒杯就换了一整座城市，包括城里所有的产业，还有至少五千名奴隶。”

　　这么贵？纳特一边切着坚韧的牛肉，一边想着是不是把耳坠拿回来，换只戒指给老板。不过，食言是纳特最不喜欢的行为。既然已经给了老板，就算他好运气吧。

　　“那么这只耳坠上的红金是真的吗？”老板问。

　　女人嘴唇动了动，老板没有听清，弯下腰去。女人突然挥拳打在老板油光可鉴的胖脸上，那胖子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飞出三四步远，砸翻一张长桌，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她抓起弓，搭上箭，同伙掀开桌子，披着黑斗篷的男人拔出剑指着纳特额头：“把东西交出来！”

　　被打搅了吃饭的医生抬起头，打了个嗝，不那么饿了。“什么东西？”他们要抢首饰，纳特不至于迟钝到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他需要争取一点时间考虑对策。

　　“刚才的珠宝，交出来！”对方持剑很稳，闪亮的剑身丝毫不颤，“那些都是女式的首饰，根本不是你的东西！”

　　今天尽遇到些敏锐的家伙，纳特心想着，是巧合吧。想象的力量失灵过一次，他不打算在被剑指着的情况下冒险。用剑，加上防御法术来对付他们。连赫特查尔之鹰的箭都能挡住，想来挡挡普通人的剑——

　　指着他的剑突然晃动了一下，黑斗篷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剑，顿时向前扑倒。镇长的女儿安雅举着剑跳到纳特桌前，剑刃见血：“强盗！竟敢在巴塞纳镇上抢劫！”她不忘朝纳特说了句：“不要怕，我来救你。”她又转向前方：“我是安雅，巴塞纳的康乃馨，盛开千年的芬芳是我的骄傲，我挥剑……”

　　自大浮夸的介绍未完，一箭射来，安雅挥剑拨开，和剩下的两男一女交手。果真和胖老板说的一样，这个女孩虽然直来直去，心地可真是很好，嘴上说着勇敢的人很多，不过勇气通常止于躺在床上等纳特拔牙的时候。面对利刃还敢挺身而出，他很佩服，要是没有那段自吹自擂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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