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虚无 七

　　??“白银纪元974年4月9日，阴，气温比昨天低不少。我们的衣物和帐篷都充足，今天傍晚的时候，营地搭好了。伤员们情况有所好转，考虑到大家的心情，我让大副安排了烧烤晚会。船上的肉和葡萄酒有许多，莫奇下午还打到了一只熊。比利斯手艺不错，所有人都很舒畅，我也多喝了几杯葡萄酒。明天得再派几个孩子出去找路，地图上看，我们离最近的镇子只有不到四十里，那是座叫巴塞纳的小镇，就在西边。”

　　读到这儿，纳特浑身每个器官都止不住地活络起来。原来离有人活动的区域只有不到四十里的距离，而且镇子周围一定还会有村庄，即使是山路，他估计也只需要两三天就能走到。水的问题同样解决了，水源还正好在西边。

　　卡琳东张西望了一番：“奇怪。”她翻过一页。

　　“白银纪元975年4月10日，阴，气温有所回升。今天上午，我们终于有时间参观一下同样命运的前辈。客人中的奥术师一同前往，据他说，黑色的飞空艇有超过两千年历史了，在荒郊野外仍能保存完好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在奥术师为大家加持了六七样防护法术之后，我们打开了舱门。虽然是两千年前的造物，并且不过二十米长，构造的精巧却足以媲美现在艾提纳的最高水准。内部设施也奇迹般留存下来，所有的物品都放置得端正、整齐，它的船员们离开时一定井然有序。退出时我们重新关上了舱门，并且保持了祖先的所有东西原封未动。关于飞空艇为何会停在此处的讨论成了今天营地里的主要话题。探路的孩子们无功而返，没有关系，我们的给养充足，明天可以再多派出些人手。”

　　“白银纪元974年4月11日，小雨，午后转晴。雨停后，我派出了两组人继续寻路，一组由大副带领，一组交给领航员布吕歇尔。有些客人担心这是将他们抛下的举动，因而要求一同前往，我拒绝了，为此还发生了小小的骚乱。骚乱在双方的克制之下很快平息，但是只是暂时平息，如同涨潮时的海浪不会只有一波，客人们状似平静的脸上明白无误地写着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如果不是领航员那一队人回来时少了一个这件事令大家的注意力转移的话，下一波的海浪应该不会拖延到明天才来临。探路的孩子们很累了，明天再详细询问发生了什么。”

　　“啊，啊，”卡琳轻轻叫唤了两声，“好像开始了。”她又一次抬起头，四下张望。纳特跟着抬起头，什么异样都没发现。他用手肘拱了拱小女孩，示意继续。

　　“白银纪元974年4月12日，晴，温度升高。原本计划早餐后了解为什么有探路的小伙子没能回来，但是在早餐之前，大副来叫我，营地内有一名客人失踪了。这名客人的失踪成了一个迷，雨后的土地泥泞，地面上却没有朝外走的脚印。我们排除了失踪的人倒穿鞋子走出去的可能性，一是没有动机，二是我们辨识了所有从营地外归来的脚印，没有前轻后重的，数目上也与昨天回来的人数相当。让大副安抚大家的情绪，我询问领航员昨天的事。他知道的与我一样多，甚至是回到营地后，经过旁人提醒才注意到他的队员少了一人。今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可以看到笼罩着营地的不安与猜疑。相比失踪的两个人，这种随时会转化为恐慌的情绪才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

　　纳特交抱着双臂，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林子里好像比刚才更冷，他对自己说着。有人失踪？他再度把目光投向断裂的“风帆”号飞空艇，还有那散落一地的碎片。他隐隐约约的已经明白了一小块真相，只是强迫着自己尽量不去想象。身子在打颤，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卡琳一定要把日记拿到船外来读了。

　　“真有意思。”卡琳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毫无有意思的感觉，又向后翻过一页。

　　“白银纪元974年4月13日，早晨起来，看到大副已经等在门外，我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果然，昨晚又有两个人失踪了，都是我们的船员。与昨天一样，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新增的离开营地的脚印，连众人眼里无所不能的奥术师先生也找不出异状。有人提议尽快离开，另外一部分人则认为有必要等几天，确认失踪的人员已经不会再出现。我们有不少骨折的伤员，要在山间行进是不可能的任务，大多数人的意见倾向于后一种。我本人坚定地持后一种意见，今晚我安排了六名船员守夜，这个措施有效地令大家的情绪镇静下来。”

　　13日的日记里，许多字母的笔画都呈现出细微的扭曲，船长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而且纳特注意到，连天气都没写上。

　　“白银纪元974年4月14日，六人守夜也没能阻止失踪的发生。六个人赌咒发誓，他们每个人整晚都是清醒的，并且没有人看到有谁离开营地。但是到了今天早上，有个帐篷里的四个人一直没有动静。我们去查看，发现帐篷已经空了。帐篷里住的是我们四肢断了三肢的二副，还有三个伤势较轻的伤员。此事令整个营地再也无法平静，抛弃伤员、立刻离开的意见今天占了上风。奥术师提醒大家说，外出寻路的人也失踪了一名，盲目离开并不见得就是安全的。尽管如此，还是有十来个人毫不犹豫地在一个退役骑士的带领下头也不回地走了。身为船长，我不能抛弃任何人，但我也得承认，要在这片森林里待下去需要莫大的勇气。当夜晚来临，我甚至可以透过木板从四下的寂静里听到某个未知的存在俯视我们这些无知的凡人。实际上没有什么声音传入耳中，但我就是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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