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紫禁城（一）

呵，紫禁城。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大那么多，那么多。我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我只知道总会有人在我前面三四步的地方，而我所行走的路却是怎么走也走不完的，它向着远方更远处延伸，怎么也望不到头。身边的红墙，在不停地向后退，偶尔可以看得到高高的宫墙的门，雕梁画栋的样子，可是它们都是那样的寂寞，像是春日阳光里，剩下的一点点哀颓的影子，很刺眼，却让人心痛。

        脚下的砖地很是坚实，匠人铺的很细密，很平整。旗鞋，踩在上面的时候，会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带着一些回音儿，愈发显得紫禁城是那么空旷。这声音很好听，像是有人在敲击生命的时候发出的回响。可是我却觉得心里是那么不安稳，仿佛有着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紫禁城仿佛是这个四九城里的四九城。它有着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却总也是让人参不透，摸不着的。它是那么地大，却是让人不敢近近看它的。这里是整个北京城的倒影。那些雕刻在红墙上面的琉璃花，全仿佛是用细笔描画过的样子，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与那高高的，有棱角的红墙根本不一样，它是带有一点点温存的美丽的，而那美丽却也是与自己的心有着那么宽、那么宽的隔阂，仿佛不能走近。它将那梦与记忆全都一点一点掩下来，将明未明，雁过无痕的样子。

        而那殿门的鎏金的大裙板，又是堵在心口儿的。它用了如意环的装饰，这是它繁华本性的唯一剩下的朴素。前面照壁上面的黄色琉璃瓦，依旧晃得人眼。我总觉得，这像是一个很长的，繁琐的梦，却总是也醒不了。

        偶尔，当我往那一扇扇在平整的墙上显得突兀的门里面望进去，里面却是略显荒芜的。有着杂草从汉白玉的石阶缝隙里面伸出来，招摇着，随风舞动着不盈一握的腰肢。更多的时候，里面却是摆了些花盆，却很少见得到高大的树木，多的是一些小苗苗，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样儿。而那摆的花盆却是很好看的，里面的花养的大多都很美艳的。

        和我一同穿过那曲曲折折的巷子的风，卷起了屋檐下，剥落的墙皮，遮掩了角落处遗留下来的白色或是浅灰色的淡淡水痕。我走过的跫音显得那么飘渺，似是那般的的不真实，虚虚晃晃得，好像是从一个遥远的迷境里回荡出来的哀鸣。

        紫禁城，在那时候我的心里，有着那么大，那么大的影响。我一面看到了它繁华与不可一世的面容，一面看到了它有那样落魄与哀颓的背影。我仿佛感到了它渐渐开始腐朽、开裂的空气。我依旧对它感到的是敬畏，害怕的成分确乎是渐渐地少了。我仿佛觉得这个地方，拥有的只是陌生与繁复的规则，而我却对此有着无限的好奇。

        又有宫鸦从我头顶上飞了过去，扑棱着翅膀的声音与嘶哑的叫声，谱写了几个世纪的悲壮与苍凉。它们才是这个禁城的守望者，静静看着这个禁城历经百年的洗礼与蜕变，将一切融合，融合成为这个禁城的一部分。它们，守护着这里，将自己的身影印刻在甬道上方窄窄的天空上。

        “搭闩，下钱粮，灯火小——心——”

        暮色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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