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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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内两人正到要紧关头,勾振无暇分解,店内老掌柜却拎着茶壶奔上前来,一张老脸上愁云密布,口中叫唤:“哎哟客官哪,怎么又打起来了?”
项青河闻言心生几分歉意,他二人这番争斗,店里又是一片狼藉,他出手稍慢,已被蝶影缠住手腕,宝剑险些脱手飞去。
他再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
蝶影却忽然向后跃去,收了索冲他一拱手,笑道:“不打啦,你也接了我十几招,总算还过得去。”
“你!”又怒又气,项青河实在想脱口骂她几句,但见她笑靥美好,心不由一软,终究是骂不出一句重话,只重重哼了一声,向门口走去。
老掌柜很是松了口气,把茶壶放到上官沐面前的桌子上。
“你要去哪?”蝶影追问。
项青河停了停,本想说:关你何事?但最后只是生硬地道:“报仇。”
但听少女咦的一声,“对了,我还正奇怪呢,你找我家姑爷,报的什么仇?”
项青河愤怒回头,但看着她天真问询神态,又不由软了下去,只道:“我师兄死在他手下,杀人偿命。”
“你搞错了吧?”蝶影俏眉一蹙,“我家姑爷从不杀人的。”
“呵。”项青河闻言只想冷笑,痛骂,但最终只是转身走去。
蝶影却一晃身,抢在他前面关了客栈的门,下巴一扬,不耐烦道:“我让你走了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说不清楚不准走!”
“有什么好说的?”项青河脸上始终带丝冷笑,“他杀了人,就该偿命,我学艺不精,若是打不过他,不过是也死在他手下罢了。”
蝶影白他一眼,“你当然打不过我家姑爷,你连我都打不过。这几回挨打还没挨够吗?”
“你……”项青河涨红面庞,“小妖女,若不是你们使诈……”
“不使诈你也打不过我。”蝶影不屑地看他一眼,不容他再开口,皱眉道,“说说吧,你师兄是谁?和我家姑爷有多大仇?封丞羽那样的,我家姑爷都还没动手呢,你师兄是谁,倒值得我姑爷为他破戒?”
项青河只是冷笑不已,并不说话。
蝶影气结,“你倒是说啊!”
勾振在上官沐示意下插话进来:“原来蝶姑娘不曾听说青州城外的血案?”
“你是说那几具无皮尸首?”蝶影眉头一皱,“那是魅做的,和我家姑爷有什么关系?”
勾振微微吃了一惊,不由看上官沐一眼。上官沐淡淡地道:“姑娘原来当真不知。那雍州城外之事,姑娘总该晓得罢?”
蝶影瞧了他一眼,面上闪过疑惑之色。
隐约记得听过些许,可她着急赶路,夜宿早起,生怕风茵雪轴劲上来和魅硬碰硬,徒伤性命。雍州二字,虽说听人提过几句,但大多转头就忘,并不曾往心里去。不过她却很清楚,那人纵有千般不是万种罪过,也绝不会动手杀人。
但她极聪明,几桩事连在一处一想,便即明白。这几日零零散散听见的纵火事,原来矛头指的是风茵雪。少女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
上官沐看她一眼,“青州之事,同出一辙。这位小兄弟的师兄,或许就是伤在青州城外。”
项青河望了他一眼,悲愤的点一点头。
“我家姑爷真是不学好,去哪里得罪了这么多人来?”蝶影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展开,“那小子,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项青河却冷笑一声,“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同那官说的一样,我师兄误中奸人奸计,伤了性命。”
蝶影极是不耐地甩了一索过去,“你这人脑筋是不是坏的?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有道理?兴许你告诉了我,我能说出些疏漏矛盾之处,说不定你只是被人利用,我姑爷其实是被人诬陷的呢?”
勾振闻言暗暗称奇,这小姑娘看着刁蛮古怪,实则思维缜密,竟是许多老江湖所不及。
项青河瞪她一眼,蝶影不耐烦地瞪回去:“说不说哦?”
少年内心挣扎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蝶影看他点头,从门口走开,随便拉一张桌子坐上去,一边晃荡双腿一边催他:“说吧。”
项青河红着眼,一字一字道来:“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三月份,师兄忽然说要下山办事。师兄办事一向稳妥,一开始我也只当是平常事情,料想师兄不过几日便会回转,因此并不往心上去。谁知师兄这一去,直到五月才回返,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师兄回来就要见师父。师父当时闭关,我说了之后,师兄二话没说,就又要下山。
“我是早有下山的心的,可是师父总说我功夫未到,不许我下山。那天趁师父闭关,我就偷偷跟在师兄身后,我那时便该发现的,以师兄的本事,怎会觉察不到我的跟随?他没觉察,只能说明他心思不在。要是我早发现,或许,或许……”
“你能不能讲些重点?”橙衣少女显然是耐着性子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项青河却并不理她,仍然自顾自地道:“我跟了他一天一夜,师兄忽然勒马回头。我虽跟他有一段距离,但地势平阔,无处躲藏,只好催马上前。师兄就说:‘师弟,你偷偷下山,若是被师父发现,可是要受罚的。不如马上回去,或者师父并未发现,也好免过责罚。’我好不容易出来,哪里肯回去,于是央他带我一起。师兄笑了,说江湖凶险,而我阅历太浅,一开始坚执不允。但后来他不知为何改了主意,说我若是非要跟着,必须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我当然答应,现在想来,那真是最快乐一段时光。师兄反常的多话,告诉我一些江湖上趣闻轶事。只是有一晚上,我们抓了头野鹿,烤肉时,师兄第一次提起他要做的事情。师兄向来果决,那天晚上却有些不安,反复说他有些不踏实。我应该……我真该早些发现的……那么师兄或许不会死。可是我只是说,‘再厉害的对头,也不会是师兄的对手。’
“那之后,师兄又恢复平时模样,我们又走了两天,便到青州来了。那天我见着了许多武林豪杰。”他声音忽如哽咽,顿了顿才道,“我见着了许多武林豪杰,那时我才知道,他们都是为一个人来的,那个人,就是风贼。”少年拳头握起,眼圈发红,怒极恨极,咬牙切齿。
蝶影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似是听不惯他这般诋毁,但终于是什么都没有说。
勾振在旁看着,暗暗称奇。上官沐则是神情专注地看着青衣少年。
少年继续道,“我不知究竟,于是去问。他们就告诉我,原来二月份在雍州时,风贼就杀了不少武林同道。非只如此,他还抢劫普通百姓。风贼做下许多恶事,真该千刀万剐,我听得怒从心头起,毫不犹豫地加入他们。
“师兄却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直到白马门的踏雾师兄走过来。他拍了下师兄肩膀,很是熟络地道:‘青湖,还在犹豫呢?不要多想了,见了面问一句,不就真相大白了么?’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听他口气,觉得师兄似乎有什么不能决断之事,让我不由有些担心。但我后来问起,师兄也只是笑笑,并不告诉我。
“师兄当时点了点头,踏雾师兄又转向我,笑了笑,道:‘你一定是青湖的小师弟吧?后生可畏啊。’其实他自己也不过二十余岁,正是意气风发时候,英姿飒爽,看得我好生羡慕。师兄让他不要带坏小孩子,叫他走开。踏雾师兄就笑着走开了。
“后来一连几日,大家都会在林中集会,商量对策。每天都有从各地赶来的江湖同道,加入我们。我听人说,风贼原来是放了帖子,要对青州城的大富商下手,借他的财给自己买个官。真是可笑,武林败类。那个青州的富商在江湖上似乎也小有名气,曾派了人过来。那人我也见过,比我大不了多少,武功却极好,他后来一直和我们一起。
“再后来……后来……
“那天晚上有人闯进客栈,师兄向来警醒,伤了那人,却发现一纸信笺。慧岸大师在一旁问道,‘阮小施主,这字迹你可认得?’慧岸大师是慧方大师的师兄,也死在大火之中,没想到慧方大师昨天也死了!”
项青河又有些哽咽,但努力克制住,继续往下说,“师兄说,像,却又不像。然后就又不说话。我凑过去看,那纸上有种奇异香气,字迹清楚明白:闻君有意,今夜三更,城外十里,林中相会,不见不散。落款处小小一个花押,正是个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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