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因果
白灏抱着白震天，跟着岳青鸾飞快走过一处处的走廊，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小楼。
“这儿是我的别院，平时没有人来，只有我一个居住，十分安静，夫君大可以放心。”岳青鸾柔柔地道，声音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白灏下意识地忽略了夫君两字，如果不是事急从权，这种条件他绝对不会答应。
“我只相信自己。你最好快点，时间不多。如果你只想做半日岳家家主的话，我会成全你。”
岳青鸾轻轻一笑，“这可是你爹，如今也是我爹，青鸾怎能见死不救？夫君放心。”
她推门而入，点亮房内的烛光，然后径直带着白灏走入房间之内。
白灏极少进入女儿家的房间，此刻岳青鸾房内，红灯粉绸，女儿家的脂粉香味迎面扑来，却又是极为淡雅的味道。
只见岳青鸾此刻忽然掀开床上的锦被，从中打开了一块木板，人便钻了入去。
下一秒，她又探出头来：“夫君请随我来。”
这床底之下，今日是一道常常的木梯，深入地下至少也有三四米，走过完木梯，面前却出现了一处宽阔的地窖。
地窖整理得十分整齐，可是地窖之内的东西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到处都是用罐罐瓦瓦，这些罐子之内，今日都装着形形式式的奇虫毒物，那摆在四周贴着墙壁的长桌之上，还有许多细小的毒虫尸体，有些已经风干，有些还在泡着奇怪的液体。
视线一转，地窖的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陶罐，罐子之中竟然伸出了一个女人的头来。
竟然是把这女人全身浸在了陶罐内的古怪液体之中。这女人面色十分苍白，闭着眼睛似乎睡了过去，只有微微的呼吸，断断续续，完全是将死之人。
“还呆着？快把爹爹搬过来这里，平躺着！”岳青鸾忽然出声打断了白灏的观察。
白灏点点头，收起好奇之心，把白震天小心轻放在岳青鸾刚刚整理出来的一张木桌子之上。
“先把他的上衣脱去，你扶着他，我要看看他的伤口。”
“小心伤口，对就这样，我先要把这匕首拔出来！”
“夫君请扶稳爹爹，不要让他身体出现摆动。”
岳青鸾没说一个步骤，白灏总能够完美地做好，并且做得比岳青鸾想象之中还要好。
“夫君似乎对医道也有所接触？”岳青鸾不禁惊异道。
白灏摇摇头，淡然道：“如果不是因为时间敢不上，你也不会有想我提出条件的机会。”
他白灏是谁？他后世可是号称剑丹相绝的金丹期精英修士，在后来的宗门之内，更是以精湛的丹道之术，被列入重点培养的弟子行列。
只可惜时间赶不上，身边也没有足够的材料，不然小小的毒术，哪能奈何得了他？
岳青鸾却并没有太过失落，反而十分高兴到：“看了青鸾今日的运气确实很好。”
“那么，你要怎样给父亲解毒？”白灏却是好奇。
这地窖分明就是一处研究之地，而且研究的多数还是毒术，“以毒攻毒？”白灏又加了一句。
“为什么要要毒攻毒？”岳青鸾好笑道：“本来就拥有解药的。”
“你说什么？”
“因为……”岳青鸾转过头来，双目有些奇异的色彩在闪动，甚至有些狂热地看着白灏，“你爹中的毒，是我亲手配置出来的。”
……
这话实在太过震撼，让白灏也不能淡定，但他却并没有怒气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等待一个解释。
岳青鸾双手不停，取来一些白色粉末，涂抹在白震天的伤口处，然后又喂吃一些丹药过去，只是片刻，白震天脸色的青黑之色果真开始慢慢消退，呼吸也逐渐平稳，只是依旧在沉睡之中。
“不仅仅是这种毒，还有许许多多的毒。从五年前开始，青鸾就一直制毒，然后秘密的交到荆雄的手中。荆雄是爹爹的大弟子，也是岳家暗杀堂的人。他经常能够杀人，我就让他给我试验这些毒的药性，让他详细地告诉我，作为报酬。”
岳青鸾此时就抱膝坐在桌子之下，眼睛怔怔地看着那地窖之中，陶罐里头的那个女人，“可是青鸾实在太无能了，五年的时间，也研制不出一种毒性足够强大的毒来。”
白震天的呼吸已经顺畅起来，白灏心中放下大石，瞬间一股强烈的倦意侵袭全身，他索性就地盘坐，开始调息。
金丹期的灵魂境界，这岳家一战之后，差点不补，只要再多哪怕十来息的燃烧时间，甚至还直接掉落到筑基期。
可哪怕是这样，他的灵魂之力也大为减退，没有百年的苦工恐怕也填补不会来。这算是这一战最大的损失……但是比起白震天的安危，似乎也不算什么。
吞服一颗大还丹，让药效在体内自然散发，白灏把目光落在那陶罐之内的女人之中，“她是谁？试验品？”
“她是我娘。”岳青鸾把腿抱得更加紧一些，似乎在寻找着一些温暖，“是青鸾的娘啊……”
“怎么回事？”
“五年前，被爹爹的一个小妾下毒，中毒之后，人不会死，但也不活，就是一个活死人！可笑的是，娘和他二十年的夫妻，最后却得到一个不闻不问的下场。他们把娘葬了，我把她从坟里挖出来！”
岳青鸾忽然抬头，十分激动：“她是有呼吸的，我娘还没死！她没死！可是没人相信！一个都没有！！”
泪水止不住地流，岳青鸾抽咽道：“他见死不救！他不救，我救！我不会医术，洛城的大夫我找了不少，却都说娘已经救不了，没法救！他们不救，我自己救！我开始疯狂地阅读医术毒经，五年来我研制了数百种的毒药，解药，却一种也不能够唤醒她……我只能够维持娘的身体消耗。”
烛光在摇。
影在两人身上，白灏似乎从对方那双眼睑之中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般的悔恨，那般的自怨，那般的憎恨。
“全都是这个丑陋的家造成的！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报复，我要让那个男人在娘的面前扣头认错，我要让所有的人认错！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我如何都可以！”
……
“我白灏发誓，一定要让杨家灭亡，哪怕刀山火海，哪怕森林地狱，那么生消道陨，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我如何都可以！”
时空恍惚于此时此刻重叠，当初那指着天怒骂的少年，和眼前这哭成泪人的少女，完完全全地融合在一起。
白灏忽然站起身来，微微叹了口气，强自驱散心中一股悲戚之意，走到那大陶罐之中。
“你要做什么，不要碰我娘！”岳青鸾疯了般冲了过来，紧紧地扯着白灏。
“只是给她把把脉而已，我真要做点什么，难道你能够阻止？”白灏反问道。
他把岳青鸾的手推开，轻声道：“人有力穷的时候，如果靠自己的力量不能达成目的，为何不寻找别的方法？”
他从液体之中把女人的手拾了出来，手指轻扣在她的手腕经脉之处，全身地探查起来。
岳青鸾紧张地，带着希冀地凝视，眼皮也不眨一下，绝美的脸色泪痕已经干透，更显柔弱无助，她双手紧抓着胸前的衣服，抓得手指发白。
片刻之后，白灏收回了手，微微沉吟，然后苦笑道：“她最初中的毒，其实要解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后来你的各种施为，让你娘亲体内沉淀太多毒素。这些毒之间却有神奇地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难！”
“怎么会……”
岳青鸾面色苍白，无力跌坐，双手捂着脸，泪水瞬间就从指间渗出，依然无声痛苦起来。
“可也未至于到了无解。”
岳青鸾闻言，猛抬头，只见那满身是伤的少年双目正看着向陶罐处。
他的眼睛，有一种绝对的自信在散发着，如宝石般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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