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马威上

　　9月1日开学季，双山市遇上了一个最好的天气，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空气中还弥漫着阵阵花香——双山市以桂花为市花，在市区内大量种植，如今正是盛放的季节。

　　上午十点，位于金沙洲上的双山市第八中学终于结束了开学典礼，学生们在老师的带领下陆续回到教室，正式开始新学年的生活。

　　“哎哎哎，左月你知道吗，这才开学第一天，咱们高一?三班就已经火啦！”高一?三班教室里，趁着班主任去办公室拿学生资料的空档，一个圆圆脸、马尾辫的女生回头凑到另一个女生面前，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兴奋地说，“你看你看，他们都在群里面向我们打听咱们班的两个大帅哥呢！”

　　被叫到的左月是个皮肤很白的清秀女生，长着一张标准的古典美人脸，双眉细长，眼睛大而水润，鼻子和嘴都很小巧，气质也是恬静型的。

　　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直直杵到自己眼前的手机屏幕，温温柔柔地绽开一个笑容，不是很热心，却很捧场地接过话题：“‘永远的初一?一班’？那不是我们初中班上的群吗？没想到大家现在都分散到不同的地方了，群里面还是这么热闹，凝聚力挺不错的。他们问的是谁啊？”

　　“嗨，有共同话题就有凝聚力嘛！”被左月这么一问，前排的马尾辫女生更加兴奋了，“咱们是本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老同学起码占了高中部的三分之一，还能聊不到一起？再说咱们班的运气也真是好到爆，居然一个班就包揽了全年级排名前三的大帅哥。在这个男色当道的时代里，有这样的平均颜值，那真是想不火都不行啊。你难道没有注意到，今天开学典礼上咱们班刚一露面，整个高中部就都炸了？那些女生全都在打听咱们班的两大帅哥姓甚名谁，连高二、高三的师姐们都在问呢。”

　　“嗯？”左月迷糊了，“你刚才不是说咱们班包揽了全年级排名前三的大帅哥吗？怎么她们只打听两个？还有一个呢？为什么没人打听？”

　　“哎呀，我的左月，你可真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乖宝宝啊，什么八卦绯闻都不关心的。”马尾辫女生连连摇头叹气，“老天爷怎么就把你和顾秋荻安排成青梅竹马了呢？简直太浪费资源了，完全就是暴殄天物嘛。本校开学季最热话题，在开学典礼上都已经炸场了，难为你竟然还不知道——你的铁杆兄弟顾秋荻，经过今天上午的全员亮相之后，已经被公认为双山市第八中学高一年级三大帅哥之一了！只不过他是本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高中部认识他的人不少，所以不用特意到咱们班来打听。”

　　“原来是秋荻啊！”左月笑笑，“他是长得挺好看的。”

　　“对啊对啊！顾秋荻白白嫩嫩的，又亲切又可爱，笑起来简直不要太阳光，我最喜欢他这一款了。”马尾辫女生只需要一点阳光就可以自行灿烂，压根儿不在乎左月近似敷衍的态度，“相比起来，萧垒和李沐阳就有那么一点距离感了，只敢远观，不敢交谈啊。”

　　“萧垒？李沐阳？”左月愣了一下，继而明白过来，“哦，就是你说的另外那两个大帅哥？分班后课都还没开始上呢，你就连人家的名字都知道啦？”

　　“对啊。”马尾辫女生点头，甚是无语地，“而且我估计，现在除了你以外，全班都知道了。”

　　“左月不知道这些很正常啊，因为她觉得我才是最帅的嘛。”一个声音突然在左月身后响起，带着点变声期男生的怪异，但是语气很轻快，充分显示了主人的好心情。

　　“顾秋荻，你好啊！”左月还没有来得及回头，马尾辫女生就笑嘻嘻地举起手，和从左月后排探出身子搭飞白的男生打了一个招呼，“一个暑假不见，你又变帅了。”

　　“谢谢夸奖，我妈也这么说。”男生还挺幽默。

　　左月回头一看，一个脑袋正杵在她左肩后面，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不是她的竹马兄弟顾秋荻还有谁？

　　顾秋荻身材瘦削，一张瓜子脸白白净净的，有着青春期男生罕见的细腻皮肤，五官小巧又精致，脸颊带点婴儿肥，男性的轮廓还不甚明显，全靠两道浓黑而锋锐的眉毛撑着，整张脸庞才不至于显得女气。

　　“秋荻，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才进教室？”左月问。

　　“被徐老师叫去办公室了。”趁着马尾辫女生回头整理文具，顾秋荻凑到左月耳边低声说，“徐老师说，现在刚开学，班上同学相互之间还不熟悉，而我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班里熟人比较多，以前又一直担任班长，所以想指定我先代理一个月的班长，等到大家都熟悉以后，再重新公开选举。”

　　“代理班长？”左月微微一惊，也压低了声音说，“高中学习这么紧张，还要管理班务，不会耽误功课吗？再说你的底子本来就不扎实，当初为了能够升上本校的高中部，初三下期你是怎么没日没夜补课的，难道你都忘了？连简单都陪着你拼了整整一学期，天天早起晚睡的，比她自己考试还紧张。我记得你那时候还发过誓呢，如果直升成功，就要放弃一切外务，专心搞学习，现在一转眼就变啦？你没有答应吧？”

　　“我答应了。”顾秋荻垂头丧气。

　　“唉，你就是耳根子软，不懂拒绝，太好说话。”左月叹口气，“我估计啊，徐老师也是抓准了你这副性格，才会直接找上你的。”

　　顾秋荻苦着一张脸：“徐老师说了，开学第一个月，学习任务不算重，主要是适应老师讲课的风格和节奏，找到学习方法；班务也不会太多，我这方面又熟手，应该可以兼顾得来。这样我才答应的。”

　　左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秋荻赶紧可怜兮兮地补充：“再说，徐老师也说了，只是暂代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就重新选举。”

　　“唉，你跟我解释这么多，又有什么用？也要你真的能兼顾得过来才好啊。”左月又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提醒你，高中不比初中，知识点要多得多、深得多，学习节奏也要快得多，真要是耽误了，你可别指望又像中考那样，靠突击补习就能考上满意的学校。”

　　“你放心吧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的。”见左月终于松了口，顾秋荻的心情也随之一松，又笑出一口小白牙，“我和徐老师说得明明白白的，只暂代一个月。一个月的期限一到，我就会催着徐老师尽快选举新班长的。等那以后，我一定开足马力学习，天塌下来都不管。”

　　两人正说着，教室门口突然响起了“扣扣”两下敲门声。随着声音，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女子出现在门口。她走进教室，脚步微微一顿，算是一个亮相，然后径直走上讲台。

　　这名女子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以上，骨架在女性当中堪称宽大，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上身穿一件白色细布衬衣，下身穿一条黑色西裤，从头到脚线条笔挺，气质冷硬，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大家好，我叫徐立天，是你们的英语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徐老师笔直地站在讲台上，俯瞰的姿势带着压迫感，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每一个学生，让大家油然而生一种“我被盯上了”的错觉，教室里面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

　　一句话就镇住全场，徐老师对自己的威慑效果很满意——这才是全市第一名校的课堂该有的样子，有组织，有纪律，才能出好成绩。

　　于是满意了的徐老师接着训话：“首先，我要恭喜在座各位，能够从千军万马中突出重围，考进双山八中。众所周知，我们八中是一所百年名校，高考升学率年年排全市第一，与之对应的，考取八中的难度自然也是全市第一，所以今天能够坐在这里的人，都是你们以前学校的精英。但是接下来我要提醒各位的是，过去的辉煌已经过去，如果未来还想继续辉煌，就必须要从现在开始累积。我们八中能够取得今天的成绩，没有秘诀，没有捷径，凭的全是刻苦的学习。在今后的三年里面，我会陪着大家一起奋战，争取在高考中再创佳绩。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大家不要以为课程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可以松懈。经过整整一个暑假，我相信大家的身心都已经得到了很好的休整，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迅速进入学习状态。开学典礼已经耽误了我们两节课的时间，我和各科老师商量了，今天上午剩下的两个小时先不上课，我们拉通了做一个全科目的摸底测验。顾秋荻。”

　　徐老师一声呼唤，顾秋荻应声而起：“到。”

　　徐老师指着顾秋荻对全班说：“这位顾秋荻同学，是我指定的临时班长，暂代班长职务一个月，等到大家熟悉以后，再重新民主选举。顾秋荻，你找个同学跟我去办公室拿卷子。”

　　徐老师说完转身走了。她前脚刚一走，后面整个教室就炸开了锅。

　　“不是吧？这也太夸张了，凳子都还没坐热呢，就考试？”后排一个男生哀嚎起来。

　　坐在左月前排的马尾辫女生名叫李佳佳，性格活泼爱说话，也扭过头来朝着左月做哭脸：“完了，完了，经过一个暑假，我的知识起码已经有80%还给了老师，现在测验不是要我的命吗？”

　　她邻桌的一个眼镜男生比较淡定：“唉，习惯就好了。要不是够杀气，够变态，八中还能被称为‘第八监狱’吗？这只是个下马威而已，不算什么的。我听说到了高三，学校还有一招代代相传的杀手锏，叫做‘一周五练’，就是每天放学后都留下来进行一场高考模拟考试，一周五场，刚好一次完整的高考。考到你麻木，考到你没脾气，等真上考场的时候，就不会紧张了。”

　　“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除了八中，也真是没谁了。”被眼镜男生这么一说，大伙儿纷纷转而同情起高三的师兄师姐们来，觉得自己的摸底测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在同学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顾秋荻考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找谁和他一起拿去卷子。他放眼朝前面一望，比较熟悉的只有左月和李佳佳两个女生，肯定不好意思开口。再扭头朝后面一看，嘿，目标人物映入眼帘——坐在他后排的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五官俊美而张扬，带着一股霸气，脸上的表情也是冷冰冰的，全方位向外散发着“别和我说话”的信号，正是最新出炉的高一年级三大级草之一，萧垒。

　　萧垒的气场可以说是极不友善，但顾秋荻从来不懂什么叫“不好接近”，只要是还能喘气的，他就能想办法搭上话，进而建立起还算和睦的人际关系。简单常说，如果顾秋荻的智商能够有亲和力的一半，他的学习成绩就不是问题了。

　　“就是他了，一看就很有力气的样子。”顾秋荻心里想着，脸上已经挂上了招牌笑容，确实像李佳佳之前评价的那样，亲切可爱又阳光。

　　顾秋荻凑过去，朝着后排帅哥的寒冰防护罩强力发射热情的友谊光波：“嗨，同学你好，你叫萧垒是吗？我想请你帮个忙，跟我一起去办公室给大家拿卷子，好吗？”

　　“不好。”萧垒眼皮一抬，嘴唇一动，干脆利落地表示了拒绝，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顾秋荻一下子愣住了。在他十六年的人生经验里面，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卷子是大家的卷子，顾秋荻也没有义务去给所有人拿。他说请萧垒帮忙，只是一种人际交往艺术，一个客气的说法。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之下，不是都应该客客气气地答应下来，然后好兄弟一起走，高高兴兴地去为大家服务吗？毕竟同为班级的一员，谁会去计较这一点点小事呢？

　　但萧垒明显不是正常人，所以顾秋荻现在遇上了非正常情况，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连尴尬都忘了，虽然他也从来不是遭到拒绝就会尴尬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朗的男声在顾秋荻旁边响起：“顾秋荻，我跟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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